桃寶
在美國和加拿大邊境地區,有一座百年圖書館,剛好橫跨兩國的邊境線,館內擁有世界上最獨特的國界之一——這就是哈斯克爾圖書館。
哈斯克爾圖書館腳跨兩國,一只腳在美國,另一只腳在加拿大。地面上的那條黑線——一條不透光膠帶——就是兩國邊界線,將美國佛蒙特州的達比萊恩鎮與加拿大魁北克省的斯坦斯特德鎮分離開來。圖書館前門、社區公告板和兒童書籍在美國境內,其他藏書和閱讀室則在加拿大境內。
地板上的黑色膠帶看起來已經磨損了。這也難怪,因為地跨兩國,圖書館吸引了很多游客。圖書館館長南希·魯姆里說,每時每刻都有游客在這條黑色膠帶邊上擺姿勢拍照。他們拍照的時候扮鬼臉或者橫躺在膠帶上,還和卡片娃娃斯坦利一起拍照。斯坦利是兒童讀物《卡片娃娃斯坦利》上的人物。有些家庭會橫跨膠帶兩邊拍合照,有些家庭則站在膠帶上擺成梯形隊列。
最近,魯姆里注意到了更加奇怪的事:有些游客在這條黑線前站著不動,不敢跨過黑線,仿佛黑線在釋放一種無形的力場。這是因為他們看到了網上的謠傳,說跨過黑線是違法的。而事實并非如此,在這里,讀者跨過黑線自由活動不僅不違法,還會受到鼓勵。哈斯克爾圖書館享受自己作為類似自由貿易區的角色。
“地圖上的一條線條按理來說應該將我們分離開來,它應該是分割線”,加拿大人哈爾·紐曼說道,“但是,就是這么一條線使哈斯克爾圖書館如此了不起。的確,哈斯克爾圖書館中間有一條邊界線穿過,但是這條邊界線使人們聚集到了一起。這多好啊!”紐曼是與哈斯克爾圖書館毗鄰的哈斯克爾歌劇院的前任副院長,哈斯克爾歌劇院也橫跨這條邊界線。紐曼將哈斯克爾歌劇院稱作“不可能之屋”,因為這樣一個歌劇院是不可能存在的。哈斯克爾歌劇院的舞臺在加拿大境內,而大多數座位在美國境內。實際上,這條邊界線穿過了一些座位,使哈斯克爾歌劇院成為“世界上唯一一座你坐在里面時兩側臉頰可能會分別在兩個不同國家的歌劇院”,紐曼說道。
這是刻意設計的,不是巧合。一個多世紀以前,哈斯克爾家族故意沿著這條邊界線建造圖書館和歌劇院,目的是為了促進跨境交流與友誼。
管理一個涉及兩個國家的企業“非常復雜”,魯姆里說。魯姆里雖然是加拿大人,但是她用“我們”來指代加拿大人或美國人。要考慮國際匯率(哈斯克爾圖書館接受兩種貨幣。圖書館不設罰款,但是銷售明信片和其他紀念品),還要考慮兩種安全規章制度(哈斯克爾圖書館使用兩者之中最嚴格的制度)。出去吃午飯需要跨過一條國際邊界線(訂外賣進來更簡便一些)。魯姆里不僅必須與尋找斯蒂芬·金最新小說的讀者打交道,還必須與皇家加拿大騎警、美國國土安全部、國際邊界委員等政府機關打交道。
15年前,哈斯克爾圖書館想安裝一部新電梯。電梯在加拿大境內,但是要把在美國境內的起重機搬到加拿大這邊來,即使只使用幾個小時,也意味著要繳納高額的關稅。怎么辦?最后只有讓起重機停在美國國土上,通過領空將位于加拿大國土上的電梯吊起來。
“有時候我希望自己是為一座普通的用煤渣磚砌成的舊圖書館工作”,魯姆里說,但是她說話時淘氣閃動著的眼睛出賣了她。哈斯克爾圖書館不只是因為地理位置而引起人們的好奇。在這個充滿地緣政治壓力、到處都是鼓吹加固邊防等言論的時代,哈斯克爾圖書館提醒著我們,邊界線是人類寫就的小說,我們選擇讓它們多么真實、多么具有威脅性,它們就能多么真實、多么具有威脅性。
邊界地區并不是靜態的,它們隨著一邊或者兩邊國家的情緒而變化。這個沉睡的邊界地區的巨大變化發生在2001年9月11日的襲擊之后。橫穿這條邊界線的街道被封鎖。哈斯克爾圖書館前面布置了大型盆栽植物,這樣的障礙在那年的9月10日還是不可思議的。現在,哈斯克爾圖書館門口每天24小時都停著一輛美國國土安全部的車輛。
然而最大的變化是,現在從美國涌入加拿大的難民源源不斷,這些難民被稱為“往北逃難的人”。“我記得,有一天我看見美國那邊有一輛貨車在街道上行駛,一家人從貨車上下來,跑過邊界線到這邊來了”,紐曼回憶道,“當時外面氣溫是零下二十攝氏度,而那些小孩卻穿著拖鞋。我永遠都忘不了這一幕”。被邊界線隔開的人們準備在哈斯克爾圖書館相聚,在書籍書架環繞中擁抱彼此。
(鐘志勇薦自《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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