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笙”的前世今生

■ 梁雪花 熊愛桃

2017年，云南省檔案局口述歷史采集工作人員分別前往云南省多個州市縣開展彝族口述歷史檔案采集。采集的對象包括彝族“三個第一”（建國后彝族第一個廳級干部、第一個處級干部、第一個大學生）、省級以上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彝族歷史文化研究者等。2017年共采集了27位代表性人物的口述歷史檔案。這些口述歷史從不同的側面反映了建國后彝族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變遷。楊家旭就是彝族口述歷史檔案采集對象中的一位。

彝族口述歷史采集（左一：非遺傳承人楊家旭，陶冶／攝）

楊家旭，出生于1970年，楚雄州雙柏縣法脿鎮小麥地沖人，彝族“羅羅人”，2013年被命名為云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老虎笙”代表性傳承人。“羅羅”在彝語里是老虎的意思。在當地，男人為“羅羅頗”即公虎，女人叫“羅羅嫫”即母虎，小孩為“阿羅若”即小虎。他們認為天地萬物是由老虎創造，老虎是他們的祖先，他們以“虎”為圖騰，視“虎”為神靈，虎神是萬物主神，是彝族共同的祖先。傳說早年當地的彝族頭人都要披虎皮，死后也要裹虎皮。

人們通常以為“笙”是一種樂器，但在楚雄州雙柏縣，“笙”卻是一種傳統祭祀舞蹈。生活在雙柏縣的彝族先輩們為了趕走豺狼猛獸，扮成老虎的模樣來跳舞，在他們心里，老虎是最崇高、最靈驗的神靈，后來出現以老虎為圖騰的舞蹈則是被當代人稱作“老虎笙”的舞蹈。在現代，“老虎笙”還被賦予了祈福納祥、驅邪避禍的意義，它還包含了特定的儀式、程序，老虎笙是一種舞蹈，更像是“儺”（古代一種驅邪儀式）。

據楊家旭介紹，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期，有考古隊、文化隊工作人員到小麥地村考察過，通過小麥地沖的部分遺跡可以考證，小麥地沖已有幾百年的歷史。村里的老人告訴楊家旭，從祖輩記事起，每年正月初八到正月十五跳老虎笙的傳統就一直延續著。破四舊以前，跳“老虎笙”在當地都非常流行。楊家旭年幼時正值破四舊、破除封建迷信時期，跳“老虎笙”被認為是封建迷信曾一度被禁止。70年代末期，恰逢當時文化部門要挖掘、恢復一些古老文化。當時，小麥地沖村一名老人去鎮上趕集，口渴了去文化站要水喝，是文化站的站長接待了他。站長問老人小麥地沖有沒有什么有意思傳統文化可以恢復的，老人就講了跳“老虎笙”的文化。文化站得知“老虎笙”文化基本情況后，非常重視，將情況匯報到了省文化部門。后來，文化部門組織人員到小麥地沖對“老虎笙”文化進行了深入挖掘、整理。由于跳

“老虎笙”的傳統被擱置多年，當地會“跳老虎”笙的人越來越少，文化部門打算挖掘“老虎笙”文化時，整個雙柏縣法脿鎮僅楊家旭的爺爺及兩三位老人還保留著對跳老虎笙的記憶。通過這幾位老人的回憶，還原了跳“老虎笙”的整個過程。恢復跳“老虎笙”后，這項的傳統就被延續了下來。

當地人熱愛“老虎笙”，每年都要跳“老虎笙”來祈福納祥，驅邪避禍，通過跳“老虎笙”將不好的事情跳出去，將好的事情帶進來，祈福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六畜興旺，當地的年青男士都以能夠跳老虎為榮。楊家旭回憶，他八九歲時就開始跟著爺爺學跳“老虎笙”。十歲那年，楊家旭第一次被選中成為老虎，參加了跳“老虎笙”的活動。從那以后，每年他都會參加當地的跳“老虎笙”活動。1984年，楊家旭初中畢業后，又跟隨父親楊學昌和苗自有老畢摩學跳老虎舞和虎節祭祀儀式，通過幾年的學習就基本掌握了“老虎笙”舞蹈的全套動作，并且能扮虎、扮藥師等角色，漸漸的楊家旭成了遠近聞名的“老虎笙”傳承人。

每年的正月初八至正月十五，法脿小麥地沖都要舉行隆重、莊嚴神圣的“虎節”，這個節日又稱作“虎神節”或“跳老虎”。跳“老虎笙”隊伍由18位男士組成，包括畢摩、扮演老虎的人，朵其、山神、貓、鼓師、敲铓鑼人。其中扮演老虎的人一般為年輕人，而畢摩和朵其則可以年長一些。

楊家旭主持跳“老虎笙”

跳“老虎笙”分為“接虎”、“跳虎”、“送虎”等環節。其中某些研究者將“跳虎”分為“跳虎”、“驅鬼除魔”兩個環節。

“接虎”就是選伴演老虎的跳虎隊員，也是節日活動的開始。首先是由畢摩打卦來選出8名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扮虎。所有村里的會跳老虎笙的、心地善良、熱情好客、品德高尚的年輕人都可以報名，接著由畢摩打卦，如果卦象顯示一個陰卦、一個陽卦，就可以被選上加入跳老虎笙的隊伍。

“跳虎”說的是跳“老虎笙”。由虎隊由上往下進入每家每戶，為彝家人驅鬼除魔。“跳虎”從正月初八一直跳到正月十五，在一系列活動中不斷重復著老虎開門、老虎出山、老虎找食、老虎穿花、老虎擺尾等反映彝族原始先民生產、生活、繁殖后代的一系列舞蹈。

“跳虎”儀式

“送虎神”就是把請來的“虎神”送回去。正月十五這天，每家每戶都在家中等待，堂屋中排放好了貢品，有白酒、其它吃食，進行一些儀式后，每家每戶將不好的東西送出去，送到小老虎處。

“送虎神”結束，整個“虎節”的儀式畫上了句號。在小麥地沖的“虎節”儀式上，所有參與跳老虎笙的人員都是男士，女士是不能跳老虎笙的。但為了文化的傳承及儀式的觀賞性，小麥地沖老虎隊在外出表演、比賽時加入了女隊員的表演，但在小麥地沖，跳老虎笙只有男士參與的傳統一直保留著。

彝族人懷著對老虎的敬畏，舞出了不一樣的風采。多年來，楊家旭率領小麥地沖的老虎隊走南闖北，走村串巷，不遺余力的宣傳虎笙文化，為雙柏民族文化的傳播、傳承作出了一定的成績。在楊家旭的帶領下，不但小麥地沖有了自己的專業老虎笙舞蹈隊，在法脿鎮方圓百里的村寨，這種傳統的舞蹈也得到了較好的傳承和普及。小麥地沖老虎隊多次到其他省份、國外表演、參賽。現在小麥地沖的老虎笙傳承隊已經將“老虎笙”跳出國門，跳到了國際大舞臺，被越來越多的外界人士所熟知。隨著“老虎笙”名氣越來越大，當地人的內心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從最初的跳“老虎笙”是對幸福生活的寄托，到現在認為跳“老虎笙”是一種文化。這種傳統文化的內涵和外延在當今文化生活中得到了較好的提升和拓展，成為彝區群眾生產生活不可或缺的精神文化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