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盡花火

郭忻杪

美國時間11月24日，由于對自己一直以來遭受的傷病感到絕望，德里克·羅斯向騎士申請離隊，并考慮將來是否還要繼續職業生涯。這已經是2008屆狀元一年時間里，第二次中途離隊了，且盡管12月3日，他很快便宣告回歸，但左腳踝因骨刺傷勢接受手術，長期高掛免戰牌已不可避免。

羅斯才只有29歲，可9年間，已總計因傷缺席近300場比賽。顯然，“玫瑰”在他最應該盛放的時節，卻早早散盡了所有絢爛花火……

悲情1號

當然，在這位去到克利夫蘭，又重新穿回1號球衣球員的身體里，仍然有著屬于MVP的自尊與驕傲。

回想六年前，他還是聯盟最炙手可熱新星之一。每個有比賽的夜晚，都會一次次持球突入對方內線，迎著高大強壯防守者，將球想方設法放進籃筐。并且，只要有扣籃的機會，身高1.91米，羅斯就絕不會放過。

然而，在一次次承受劇烈沖擊后，他的身體也開始發生巨大變化——大傷小傷接踵而至，太多的挫折失敗，一次次倒下后又站起，還要迎接下一輪痛苦掙扎。后MVP六年時光，轉瞬即逝，直到不久前，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他又突然離隊，就像今年年初在紐約自行離去時一樣。

雖然騎士隊給出的官方說法是：德里克由于些個人原因，暫時離開。但《雅虎體育》收到的線報卻是：沒有任何騎士球員事先得知羅斯將會離開，這一突發事件讓所有人都吃驚不小。

本賽季，羅斯代表騎士，總共出戰7場比賽，他全部首發，在場均26.9分鐘時間里，可以貢獻14.3分、2.6個籃板、1.7次助攻，投籃命中率47.0%。其中，11月4日客場挑戰奇才，他16投8中得20分，為賽季最高；但接下來面對老鷹和雄鹿，合計22投僅有8中，隨后便因左腳踝傷勢缺席至今。

“本來，在場上始終找不到比賽感覺，就讓德里克焦急萬分，再加上傷病極不合時宜地再度來襲，他心理防線也徹底崩塌了。”著名體育記者阿德里安·沃伊納洛夫斯基如是說道。“病痛一直在精神上折磨著這個還不到30歲的年輕人，他已經厭倦了頻繁受傷的生活，這才不得不考慮要提前結束職業生涯。”

至于騎士隊方面，主帥泰倫·盧在接受采訪時，則并沒有明確給出羅斯離隊具體原因，同時他和球隊新聞發言人也沒有否認外界此前相關報道。

“事發后，我第一時間聯系了德里克，給他發了信息，告訴他我們所有人都永遠支持他。”泰倫·盧說，“我知道，德里克現在正處于人生非常困難時期，可他仍是名才華橫溢球員，就這樣選擇退役，未免太可惜了。”

“因此，讓他先沉淀下來，好好考慮下將來，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而且，球隊對這件事的態度是，德里克想考慮多久，就考慮多久，我們會一直等他答復。”說這話的，是騎士隊休賽期剛剛上任的總經理，科比·奧爾特曼。

這便使得，羅斯這次受傷，看起來是老話重提，實則又上升到了一個全新高度。還記得就在羅斯離隊新聞剛一曝出后，一名芝加哥當地記者曾說：“德里克不需要憐憫。”的確，一直以來，這位史上最年輕的常規賽MVP，他始終保持著極高熱情去堅守自己信念。即便面對重傷，在意的也不是痛苦，而是該如何浴火重生。應該說，籃球是羅斯的天賦，是從小到大賦予完美形象的技能和優勢，更是他進入聯盟早期，最重要的快樂來源。所以，那曇花一現的高光歲月，給他留下記憶太過深刻，以至于今年中國行時，看到祝福視頻才會淚流滿面。他渴望找回那種感覺，起碼接近也成。近幾個賽季不斷改變打法，甚至不惜底薪加盟豪強，也正是為了再摸一摸，那昔日夢想的邊緣。只不過，選擇走上這條路，我們便再看不到這位天之驕子巔峰的樣子。又或者，從來就沒有人，看到過他真正巔峰的樣子。

在這里，我們還可以對比下另外一位突然退役的名將，克里斯·波什，他在熱火也是身披1號球衣。受困于肺部有血凝塊，這位11屆全明星，他自2016年2月9日后，便再沒登場打過一場比賽。但和羅斯不同，波什曾擁有足夠時間去證明自己，兩枚總冠軍戒指更是讓生涯了無遺憾，況且離開賽場前，還帶著5年1.18億美元合同，剩余三年幾乎全部薪水。如此一來，又不禁令旁觀者黯然神傷——盡管羅斯，他一向都是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可到最后，卻仍是最悲情的那一個。

只是，又沒有人可以說羅斯的選擇不對，更不應批評他消極悲觀。相反，我們還需要以另外一種角度來審視這件事，即他對于夢想的態度，高過聯盟中絕大多數人。因為這個世界上，勵志不會永遠都以正面作為素材，現實中還存在著許多飽含挫折的真相，而后者某種程度上，才是主流存在現象。回想當年，曾絕殺過詹姆斯球隊的桑蒂埃塔·蓋恩斯，首秀即巔峰的邁卡威，還有格雷格·奧登……這些例子，難道還不足以警示后人么？如今，羅斯正面臨這樣一種情況，他挑戰命運，在九九八十一難中頑強堅持下來，但每一次考驗過后，在還沒進入正軌前，就又被迫要承受下一個輪回天劫。這是愚公移山的精神，籃球之外，對于我們普通人生活，則擁有巨大且震撼的代入感。

那么，羅斯離隊又到底是在評估什么呢？可以推測，心魔是最主要敵人。這是好熟悉的情景，就像武俠小說里，主角在無所不能前都會經歷一個必然階段。具體到羅斯身上，是他感到心力交瘁，畢竟籃球這一生命中最重要伴侶，現在帶給他的更多都是痛苦。他需要為人生考慮，況且還已接近而立之年，沒有太多光陰可供消耗，更有復雜商業因素摻雜其中。當此情況下，或許就只有先暫時遠離外界干擾，好好對話自己內心，才能做出最正確選擇。

所幸，深思熟慮過后，羅斯的決定，是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玫瑰待謝

美國時間12月3日，在離開球隊整整九天后，羅斯終于又重新與奧爾特曼取得聯系，表達了想要回歸的意愿。奧爾特曼欣然同意，然后第二天，他就乘機飛回了克利夫蘭。endprint

到達克城后，羅斯先是同球隊管理層進行會面，隨即便前往球館跟隊友匯合。這不禁使得韋德，在又見到他時欣喜不已，連聲稱贊道：“看德里克走進球館的樣子，他儼然就是名騎士！”

不僅如此，在復出后極有可能跟羅斯在一號位，為一個主力位置展開競爭的小托馬斯，他也發了推特，說“今天是個好日子”，以此來慶祝這位隊友歸隊。

倒是勒布朗·詹姆斯，他萬圣節舉辦的宴會，羅斯是惟一一個沒有到場的隊友球員。當被問及此事，“皇帝”豁達地表示：“沒有關系，只希望德里克能為自己做出最佳決定，他依然是我們不可或缺一員。”

這一如多年前，羅斯還在領銜風城時，曾經說過：“在NBA，一支球隊的領袖，就是需要站出來講話的，讓自己聲音，盡可能多地被隊友聽到并認可。”

是的，詹姆斯這樣做了。因為沒有羅斯，坦白講，其實對騎士并沒太大影響，相反，他們的戰績甚至還一路攀升。但作為球隊領袖，勒布朗依然說羅斯是他們不可或缺一員，就像過去幾年他一直評價已跟隨自己拿了三枚總冠軍戒指的詹姆斯·瓊斯一樣……這聽起來似乎有點不敬，卻已然是他能夠為這位新隊友所做的一切。

唯獨，在一連番客套的寒暄過后，羅斯仍需要為自己擅自離隊做出解釋并道歉，然后接受隊醫傷勢評估。而結果不出所料，他左腳踝有根骨刺，需要進行手術治療，具體復出時間待定。

怎么樣，是不是仿佛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羅斯，是2008年11月5日。他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不愛說話，不愛跟隊友聊天。賽后接受采訪時，聲音也很小，臉上幾乎沒什么表情，看起來不喜不怒，不笑不悲。

如今，時過九年，在29歲的年齡，他成為了騎士隊一員。羅斯仍然不怎么愛跟隊友講話，更很少見到他在更衣室，與任何人談笑風生。不過和新秀賽季不同，現在羅斯笑的比較多。像今年10月24日，公牛客場打騎士，芝加哥記者賽前都跑到主隊更衣室，羅斯跟他們一一擁抱。然后記者們轉身，把上賽季“風城最佳采訪獎”，頒給了另一位前公牛球員韋德，羅斯對此泯然一笑。

此外，每個有比賽的夜晚（無論在芝加哥、紐約，抑或克利夫蘭），羅斯還都習慣賽前一個半小時左右，進到場內熱身。且幾乎每一次，他還都帶著兒子羅斯二世。小羅斯今年才5歲，只能做些再簡單不過運球動作。羅斯喜歡在中場運球，讓兒子來搶；或者他讓兒子運球，自己去搶。每當看到小家伙急得面紅耳赤，他都會笑的很開心，給人的感覺，似乎這才應該是一個更輕松，更加真實的模樣。

后來，當他突然離隊，將要考慮是否退役的消息傳出，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原本，一名正在養傷的球員不在陣中，這件事再正常不過，可不想這次在羅斯身上，竟嚴重到了這般地步。以至于一位名叫里克·伯尼爾的黃蜂隨隊記者，在不明真相情況下憤憤說道：“如果我要是也有那么多錢，身上也有點傷，我也選擇退役！”而克利夫·費多，作為克利夫蘭當地著名報紙《平時交易人》的記者，也感到非常不解：“德里克這賽季打得還可以啊，怎么就……”

可能，在說這話時，費多并沒意識到，他口中的“還可以”，絕不能讓羅斯感到滿意。因為再低調，他也是曾經的MVP。況且，縱觀那些或過往或當下成名巨星，我們還會發現，他們都有一共同特點，非常自信。無論喬丹、科比，還是詹姆斯、威少、杜蘭特，不管他們在媒體面前怎樣說，表現得有多低調，內心可永遠都是自信滿滿、欲望爆棚的，這點毋庸置疑。沒有自信的球員，注定走不了太遠，更站不了太高，一如杜蘭特絕不是在奪冠后才突然學會放狠話，他只是原來不想在人前過多顯露出來而已。同樣，貴為一屆MVP得主，羅斯也不例外。

在上一個休賽期，2008屆狀元選擇加盟騎士，而且比以往夏天練得都要努力，就是相信自己依然可以到最重要舞臺，貢獻最重要力量。

可新賽季，只打不到十場，便已經傷了兩次。我們永遠無法感受到，羅斯身體里到底傷痛有多大，且更為致命的是，這對他心理是極大摧殘。即便夏天拼命苦練，卻仍不能像個普通球員一樣，順順利利打完全部常規賽，這是當年的猛虎沒有落入平陽，只是沒了跳躍之力。

“不管德里克是否還會回歸吧，他那曾經有著無限可能的職業生涯，早在幾年前就已經退役了。”這是CBS專欄記者比爾·墨菲，在羅斯離隊后第一時間一篇評論中的一句話。

誠然，如果愿意，羅斯完全可以在聯盟中平庸度日，可他是曾經的MVP，盛放的風城玫瑰，他不屑于，也不需要平庸度日。羅斯肯定也清楚，無論付出多大努力，都無法再做回曾經的自己。無限風光在險峰，當你已經攀過了高峰，便此后每一步都是下坡路，隨時可能摔倒的下坡路，可能導致渾身傷痛，跌跌撞撞的下坡路。這讓當事人該是種什么心情？千萬別忘了，再說一遍，他才只有29歲。

因此，哀莫大于心死，這位史上最年輕MVP，他已然被傷病逼到了懸崖邊緣。即便今番回歸，也只是一朵亟待凋零的待謝玫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