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

傅鈺涵

我原是最愛吃面條的，三明治、蔥油餅、煎蛋之類飽腹且口感豐富又刺激味覺的美食也來者不拒，倒總嫌棄爸爸天天不變的白粥，寡味冷清，單薄得我食指都不屑一動。過了一陣后，本應受寵的炒飯、牛排，竟被冷落了，看著上面油油的一層光澤，我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爸爸的白粥。往日單薄的白粥，與火腿腸的刺鼻油煙相比，倒更能引起我的食欲。她就像一個安靜溫婉的江南女子，在紅香綠玉的俗氣里以自己的一份清冷與默默，詮釋著“清歡”二字。我推開牛排火腿腸，在媽媽的“今日吃白粥？”的詫異下，接過一碗粥。米飯被煮爛的香氣，帶著溫濕大地的親和，極大地滿足了我的鼻腔與腸胃。我小心翼翼地用白瓷勺攪拌，暖暖的氣味兒帶著母親一般的溫柔，一口下肚，暖了胃，也暖了整個冷冷的身體。

那天，我就著腐乳，喝下一碗白粥，帶著滿口余香坐上老爸的車去學校。

然后便莫名地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老師講到的陶淵明，曾經也有一展宏圖，懷抱天下的志向，可后來依舊選擇了歸隱田園，那樣的生活才更適合他，更適合田園詩人五柳先生。梭羅遠離塵囂，瓦爾登湖洗去了一切世俗，也是這碗白粥，造就了《瓦爾登湖》，帶來了使人沉靜的力量。清歡，是要用身體去體會，用心靈去品味的。

只是現實社會里，清歡已經被燈紅酒綠逼迫得無處容身。陶淵明與梭羅實是勇氣可嘉，換成我們中任何一個都無法做到，甚至連念頭都不會有。蘇東坡與朋友在山里就著野菜春筍，喝點小酒，低吟“人間有味是清歡”。而現在的人更想去震耳欲聾的地方唱歌嘶吼，更想去嘈雜的飯店劃拳拼酒。而我，向往著去深山里走走，去海島上看看……但可惜，人跡能至的地方更多的是垃圾與噪音了，驚擾了安靜的樹林，甚至破壞了林間生靈的清歡，真想說聲對不起。再深的地方，我想去，爸媽是絕對不會應允的，我只適合在無邊的學海中不停地邀游罷了。

現在，我最喜歡的，還是在鄉下的家里。清晨，還沒有陽光的時候，坐在院子里，從渾圓的普洱茶餅里掰下一小點茶葉，泡在開水里，使清香自由彌漫。隨便攤開一本書，一定要是紙頁發黃的大部頭書，或是版面干凈的詩詞鑒賞，然后聽著鳥兒清晨的吟唱，風彈奏樹葉的琴聲，慢慢感受難得的閑適，是對目前的我而言全部的清歡了。

（編輯 思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