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義青,韓定海,陳俊先
(河北經貿大學 經濟研究所, 河北 石家莊 050061)
改革開放后,我國在取得巨大經濟成就的同時也造成了較為嚴重的環境污染。在資源、環境對經濟增長約束日益加強和經濟增速趨緩的大背景下,為了保持經濟增長的可持續性,必須轉變原有的經濟增長方式,基于二氧化碳排放(以下簡稱碳排放)的視角就是由黑色高碳增長向綠色低碳增長轉變。
經濟增長方式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經濟增長實現的模式。馬克思將經濟增長方式歸結為兩種類型,即內涵擴大再生產和外延擴大再生產,內涵擴大再生產主要是通過技術進步等提高生產要素的質量和效益來實現生產規模擴大和經濟增長,外延的擴大再生產是通過增加生產要素的投入量來實現生產規模擴大和經濟增長。
當代經濟學將經濟增長方式劃分為兩類:粗放型經濟增長方式和集約型經濟增長方式,依靠增加生產要素投入量來實現經濟增長就是粗放型經濟增長方式,依靠提高生產要素效率來實現經濟增長就是集約型經濟增長方式。一般而言,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是指由粗放型向集約型轉變,但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包括兩方面的內容:一是粗放型向集約型進化,二是集約型向粗放型退化。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核心問題就是促進集約、防止粗放[1]。林毅夫等認為經濟增長方式是由該經濟的要素稟賦結構決定的,實現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需要改變我國的目標增長方式,進行要素價格體系和其他方面的改革[2]。唐未兵等認為技術創新或技術進步是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在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中,需要繼續強化對引進技術的消化吸收,加大創新和人才培養力度,夯實和提升技術創新能力[3]。綜合而言,提高要素生產率是實現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重要途徑。
全球氣候變暖、京津冀及周邊地區持續霧霾天氣等,反映了資源與環境對經濟增長的約束作用越來越強,用傳統的方法去劃分經濟增長方式已難以滿足研究需要。本文基于碳排放的視角,將經濟增長方式重新分類,并以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為例,判別各省的經濟增長類型。
(一)經濟增長的構成
經濟增長可以分解為3部分:由投入量增長引起的經濟增長,由生產率增長引起的經濟增長,由投入量增長和生產率增長交互作用引起的經濟增長[4]?;谔寂欧诺囊暯?,可以將經濟增長的因素劃分為:由碳排放量引起的經濟增長,由碳生產率引起的經濟增長,以及由碳排放量與碳生產率交互作用引起的經濟增長。
(二)碳排放量、碳生產率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
碳生產率(P)為產出量(Y)與碳排放量(C)之比,即:
P=Y÷C
(1)
由式(1)可得:
Y=P×C
(2)
由式(2)可推導出:
ΔY/Y=(1+ΔP/P)(1+ΔC/C)-1
(3)
令R=ΔY/Y,RP=ΔP/P,RC=ΔC/C,則式(3)簡化為:
(4)
式(4)等號兩邊同時除以經濟增長率R,則:
RP/R+RC/R+(RP×RC)/R=1
(5)
令EP=RP/R,表示碳生產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EC=RC/R,表示碳排放量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則式(5)簡化為:
EP+EC+EP×EC×R=1
(6)
若以EC為橫軸,以EP為縱軸建立直角坐標系,則式(6)的形狀為交于點(0,1)、(1,0)且凸向原點的曲線,參見圖1(a)。經濟增長率R不同,則曲線凸向原點的程度不同,當經濟增長率R等于0時,曲線是一條直線,參見圖1(b)。

圖1 經濟增長類型及劃分
由此可見,碳排放量、碳生產率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如下關系:一是在經濟增長率一定的情況下,碳排放量下降,則碳生產率上升;碳排放量上升,則碳生產率下降,碳排放量與碳生產率此消彼長。二是在碳生產率不變的情況下,碳排放量上升,則經濟增長率上升,碳排放量與經濟增長率之間具有正相關性。三是在碳排放量不變的情況下,碳生產率上升,則經濟增長率上升,碳生產率與經濟增長率之間亦具有正相關性。
(三)經濟增長方式的劃分
基于碳排放的視角,依據碳排放量在經濟增長中的作用的大小,可將經濟增長方式逐步細分,具體方法為:兩分法、三分法、四分法、六分法。
1.兩分法
比較EC與EP的大小,將經濟增長方式劃分為高碳增長和低碳增長兩種類型。若EC
2.三分法
依據碳排放量在經濟增長中作用的大小,將經濟增長方式分為高碳增長、中碳增長和低碳增長3種類型。在高碳增長中,EC>EP,反映了碳排放量在經濟增長中起主導作用;在低碳增長中,EC 3.四分法 結合兩分法與三分法,在中碳增長中,比較EC與EP的大小,可將中碳增長進一步劃分為中高碳增長和中低碳增長兩種類型,若EC>EP,屬于中高碳增長,若EC 4.六分法 在經濟增長中,碳排放量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EC)處于0到1之間,經濟增長處于正常狀態。如果EC>1或EC<0,則經濟增長處于特殊狀態。當EC>1,經濟增長完全依賴碳排放量的增加,此時經濟增長稱為超高碳增長;當EC<0,經濟增長完全依賴碳生產率的提高,此時經濟增長稱為超低碳增長。在四分法基礎上,加上超高碳增長和超低碳增長兩種類型,則經濟增長方式可分為超高碳增長、高碳增長、中高碳增長、中低碳增長、低碳增長和超低碳增長6種類型。 (四)經濟增長方式的劃分方法 以碳排放量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EC)為橫軸,以碳生產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EP)為縱軸,建立直角坐標系。從原點出發,作斜率為tan30°、tan45°、tan60°的射線,則3條射線與曲線交叉并將曲線劃分為6段,從上到下依次代表超低碳增長、低碳增長、中低碳增長、中高碳增長、高碳增長和超高碳增長,詳見圖1。 (五)經濟增長方式的判別 在直角坐標系中,當經濟增長率R=0時,曲線為一條直線,如圖1(b)所示,各種經濟增長類型的判別區間詳見表1。 表1 經濟增長方式的判別區間 在直角坐標系中,當經濟增長率R≠0時,曲線為凸向原點的曲線,各種經濟增長類型轉變的臨界點的測算方法如下: 超低碳增長·低碳增長的臨界點為曲線與縱坐標軸的交點,此時,EC=0。 低碳增長·中低碳增長的臨界點為曲線與斜率為tan60°的射線的交點,聯立方程組: 中低碳增長·中高碳增長的臨界點為曲線與斜率為tan45°的射線的交點,聯立方程組: 中高碳增長·高碳增長的臨界點為曲線與斜率為tan30°的射線的交點,聯立方程組: 超高碳增長·高碳增長的臨界點為曲線與橫坐標軸的交點,此時,EC=1。 在R≠0時,將不同經濟增長類型的判定區間列入表1。 綜上所述,經濟增長率不同,則曲線凸向原點的程度不同,經濟增長率越大,臨界點(低碳·中低碳、中低碳·中高碳、中高碳·高碳)的值越小,從而低碳增長、中低碳增長、中高碳增長的判定區間相對縮小,高碳增長的判定區間相對變大,而超高碳增長、超低碳增長的判定區間保持不變。 表2 各種能源折標準煤系數、碳排放系數 注:*單位為kgce/m3 (一)數據來源及處理 判別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的經濟增長方式,所需數據主要來源于各省統計年鑒。為了更真實地反映經濟增長質量的實際情況,本文以2010年為基期,根據生產總值指數將地區生產總值折算為不變價地區生產總值。由于統計年鑒中沒有碳生產率數據,碳生產率的估算采用IPCC提供的方法,碳排放量的估算采用各種能源消費量乘以折標準煤系數再乘以碳排放系數;考慮到數據的可得性及全面性,確定能源種類為煤炭、焦炭、原油、汽油、煤油、柴油、燃料油和天然氣8種能源,折標準煤系數與碳排放系數詳見表2。 (二)以遞增率為基礎的經濟增長方式判別 遞增率反映了某一事物在一段時期內變化的平均速度,以遞增率為基礎的經濟增長方式的判別可以反映某一時間段內經濟增長的一般狀況。依據上述經濟增長方式的判別方法,首先用處理過的地區生產總值、測算的碳排放量和測算的碳生產率,測算2000—2013年京津冀及周邊地區各省的經濟遞增率、碳排放量遞增率、碳生產率遞增率;其次測算碳排放量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碳生產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表3);再次依據經濟遞增率計算出各類型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臨界點(表4),確定判定區間;最后確定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的經濟增長方式(表5)。 綜上所述,在京津冀及周邊地區,依據碳排放量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的大小排序(由小到大)為:北京、遼寧、天津、山西、河南、河北、內蒙古、山東,其中北京屬于低碳增長,遼寧、天津屬于中低碳增長,山東、內蒙古、河北、河南、山西屬于高碳增長。碳排放量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與碳生產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呈負相關,碳排放量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下降1個百分點,則碳生產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上升0.99個百分點,詳見圖2。 表3 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碳排放量、碳生產率對經濟增長貢獻率 注:括號中的數字為碳生產率對經濟增長貢獻率在全國的位次(由高到低) 表4 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臨界點 表5 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經濟增長方式 圖2 碳排放量、碳生產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 (三)影響因素分析 基于碳排放視角,經濟增長方式的判別主要受兩個因素的影響:碳排放量與碳生產率[5]。由于在經濟增長中碳排放量與碳生產率是此消彼長的關系,所以下文只分析碳排放量這一影響因素。 圖3顯示,2000—2012年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碳排放量逐年上漲,2013年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碳排放量有所下降,環比下降1.57%。在京津冀地區,2013年碳排放總量相比2000年增長了1.58倍,其中北京增長最慢,年均增速為1.15%;天津居中,年均增速為7.09%;河北最快,年均增速為9.10%。在京津冀周邊地區,2013年碳排放量為114 766.7萬噸,相比2000年增長了2.21倍,其中內蒙古、山東碳排放量增速較快,年均增速高達14.66%、12.25%,而遼寧、山西、河南碳排放量增速較慢,年均增速分別為5.61%、7.35%、8.68%。綜合而言,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碳排放量年均增速為8.91%,各省碳排放量增速排序(由快到慢)為:內蒙古、山東、河北、河南、山西、天津、遼寧、北京。 2013年,京津冀地區與京津冀周邊地區碳排放量之比為23.7∶76.3,較2000年,京津冀地區碳排放量比重下降了4.2個百分點。在京津冀地區,2013年河北碳排放量比重為74.13%,天津碳排放量比重為16.56%,北京碳排放比重僅為9.31%;在京津冀周邊地區,碳排放量比重排序(由高到低)為:山東、山西、內蒙古、遼寧、河南。所以,要實現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的低碳增長,除降低河北碳排放量外,京津冀周邊各省也應降低碳排放,特別是山東、山西、內蒙古。 在經濟增長中,在經濟增長率相近的情況下,碳排放量增速不同,則經濟增長類型不相同[6]。如北京與河北經濟增長率相近(相差0.3%),但北京屬于低碳增長類型,河北屬于高碳增長類型,主要原因是北京碳排放量增速明顯低于河北。 除碳排放量與碳生產率外,經濟增長率也是經濟增長方式判別的影響因素[7]。經濟增長速度越快,則曲線凸向原點的程度越大,在碳排放量增速不變的情況下,經濟增長速度越快,經濟增長方式越趨于低碳。 圖3 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碳排放量變動情況 基于碳排放的視角,經濟增長主要來源于碳排放量與碳生產率,根據碳排放量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大小,將經濟增長方式細分為超低碳增長、低碳增長、中低碳增長、中高碳增長、高碳增長和超高碳增長6種類型。在不同的經濟增長率下,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臨界點不同,各省市的經濟增長方式的判定區間不同,經濟增長率越大,臨界點(低碳·中低碳、中低碳·中高碳、中高碳·高碳)的值越小,低碳、中低碳、中高碳判定區間越小,高碳判定區間越大。 在京津冀及周邊地區,2000—2013年,北京屬于低碳增長,遼寧、天津屬于中低碳增長,山東、內蒙古、河北、河南、山西屬于高碳增長。在京津冀地區,河北經濟增長主要依靠碳排放量的增長,碳生產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較小,要實現京津冀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河北成為重點。在京津冀周邊地區,僅遼寧屬于中低碳增長類型,其他省份均為高碳增長類型,提升京津冀周邊省份的低碳水平,對京津冀低碳增長具有重要的促進作用。 基于碳減排的視角,實現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本文提出以下幾點建議: 第一,調整以煤炭為主的能源消費結構,增加清潔能源消費比重。能源結構調整對于實現節能減排目標具有重要作用。首先降低煤炭等高碳能源的消費比重,貫徹落實《能源發展戰略行動規劃(2014—2020)》等政策性文件,提高生產技術和高效利用技術,使能源的生產和使用更加清潔高效;其次要加大低碳能源的開發與推廣利用,提高可再生能源在能源結構中的比重,擴大其在工業、交通、制冷、發電等領域的應用,如增加天然氣消費,積極開發水電、核電、風電、太陽能發電等。簡而言之,就是要優化能源結構,減少高碳能源的消費量,加快發展清潔、高效、低碳的新型能源。 第二,調整以重化工為主的產業結構,大力發展高效低碳產業。調整產業結構,降低二產,尤其是工業比重對于降低碳排放量具有重要意義。具體而言,首先要大力發展新興的高效低碳產業,如高附加值的高新科技產業、現代服務業等,建立新的經濟增長點,促進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其次要提高高碳產業市場準入標準,借鑒發達國家的成功經驗,借助稅收、補貼、法律等手段引導高碳產業的低碳化改造;再次要有效化解過剩產能和淘汰落后產能,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對于過剩產能或壓減、或實行走出去戰略、或淘汰。 第三,積極推動技術創新,發揮科技創新的引領和支撐作用。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實現經濟綠色低碳增長,重要途徑在于創新。一是加快清潔能源科技創新,推進低成本風機、高效率光伏組件等領域的技術攻關,突破關鍵核心技術;二是依靠科技創新和技術進步推進煤炭等傳統能源的清潔化利用技術,把科技創新貫穿于開發、運輸、加工、消費等各個環節;三是大力發展低碳技術和節能技術,如開發碳捕獲、利用和封存技術,減少碳排放。另外,加大科研投入、注重科研人才培養、創造良好的科研環境等,對于實現經濟增長方式轉型具有重要的促進作用。 第四,統籌區域經濟增長要素,實現資源在區域內自由流通。京津冀協同發展是我國重要的國家戰略,它不僅僅使京津冀三地優勢互補,更重要的是建立我國經濟增長的第三極,引領周邊地區的經濟發展。統籌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經濟增長要素,實現京津冀“小圈”與京津冀周邊“大圈”之間要素的自由流通,對于京津冀協同發展和京津冀周邊地區的發展及經濟增長方式的轉型具有重要的意義。 [1] 武義青,夏慶福.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臨界點[C]//中國系統工程學會.全國青年管理科學與系統科學論文集:第5卷.中國系統工程學會,1999:5. [2] 林毅夫,蘇劍.論我國經濟增長方式的轉換[J].管理世界,2007(11):5-13. [3] 唐未兵,傅元海,王展祥.技術創新、技術引進與經濟增長方式轉變[J].經濟研究,2014(7):31-43. [4] 武義青,李冰茹.經濟增長解析──兼與董輔礽、崔民選先生商榷[J].河北經貿大學學報,2001(2):16-18. [5] 劉軍躍,蘇瑩,樊昌明,等.基于碳減排的長江經濟帶產業結構升級研究[J].重慶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2017,31(7):38-47. [6] 馬志飛,李在軍,張雅倩,等.基于地理加權主成分的經濟發展綜合評價研究——以江蘇省為例[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16(2):276-281. [7] 武義青,趙亞南.京津冀能源消費、碳排放與經濟增長[J].經濟與管理,2014(2):5-12.




二、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經濟增長方式判別





三、結論及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