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柳
簡介:程序員和產品經理打架好像不是什么稀奇事兒?但一米八八大個子的產品經理梁衡,被擔任開發總監一職的長腿美女齊思思三天兩頭地毆打,算是稀奇了。偏偏打人的齊思思還覺得委屈:梁衡提出的都是些什么破設想?到后來,齊思思覺得這個梁衡的來頭,好像并不是那么簡單?
【楔子】
“年前,本市警方破獲一起特大電信詐騙案,成功抓獲嫌疑人一百〇二人,搗毀詐騙窩點十五個。這起涉案金額高達數億的案件的成功偵破,是我市警民共同努力的成果……”
1. 齊總又和梁經理打起來了!
“齊總又和梁經理打起來了!”
快下班的點,HC網絡公司的九樓職員又在奔走相告這一消息。眾人齊齊往出事的會議室里看去,只見一個身高一米七的長腿美女正對面前的男人拳打腳踢,被旁邊的人拉住后還不罷休,脫下高跟鞋扔了過去。
說是打架其實并不準確,這其實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因為她對面的“梁經理”梁衡,雖然長了一米八八的個頭兒,此刻卻是被同事護住,狼狽地靠在墻角,英俊精致的側臉上面寫滿了委屈。
齊思思扔完鞋還不解氣,抖著手指頭控訴:“……要我做能隨用戶手機殼顏色變化的APP功能,你怎么不讓我做隨用戶指甲顏色變化的功能呢?還要不要我給你變出朵花兒來?你是物理沒學好還是哲學沒學好?你媽沒教過你怎么說話的!”
梁衡抱著頭,一副很委屈的樣子,葡萄般大的眼睛里寫滿了驚恐:“我只是提出個設想而已……”
“你是產品部門老大!你提出的設想,就算再不靠譜,我們開發部門也要試一遍,你有腦子嗎?!工作幾年了職場沒教你學會尊重別人嗎?你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我們就得加兩個月的班!做出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就算了,還要被你挑出來改三改四。這我都忍了!可你看看你自己提出的是什么構想,你能在說出來之前把話從腦子里過一遍,把從豬嘴里說出來的話去掉嗎?”
齊思思越說越氣,欲抄起桌上的會議記錄本砸過去,上司陳昌及時趕到了。
“齊總,這是怎么了?”
齊思思見著陳昌,動作停下來,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無非就是今天開例會的時候,產品經理梁衡一如往常地要提新方案,新方案一如往常地不靠譜。而她昨晚加班,沒睡幾個小時,本來心情就不好,被他一激,全爆發出來了。
“梁經理也是為公司好嘛,大家都冷靜冷靜,坐下來好好談。”
此刻梁衡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看著齊思思的眼睛里還有些懼意。
“只要她保證別再打我就行。”
“行了。”陳昌道,“今天你們都別加班了,早點下班休息,明天再說。”
齊思思點頭,又冷冷地看了梁衡一眼,撿起自己的高跟鞋回了辦公室。
她收拾了東西到地下停車場,見梁衡站在自己車的旁邊,高大的身影往那兒一杵,仿佛特別無辜。
齊思思摸摸自己的胸口順氣,打算當作沒看到他。她走過去開車門,車門卻被他先一步按住了。
梁衡低下頭來,高大的身子遮住了齊思思頭頂的光,他說:“齊總,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聊一下,不要老是吵架了。”
“聊什么?”
“就是我說的那個隨用戶手機殼顏色——”
齊思思一聽見這話兒,就把自己的高跟鞋脫下來了。梁衡靈活地往車后一躲,止住話頭兒看著齊思思,兩人無聲地對峙一會兒,他的目光慢慢沉下來。
他本就長得十分迷人,沉靜下來的時候,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少女。齊思思雖然火大,可看著他那副樣子,高跟鞋也扔不出去了。
齊思思的車里有一雙備著的軟底鞋,專門在開車的時候穿,她也順道把另一只鞋脫了下來。可梁衡見著,以為她還是要打自己,身子抖了一下,說道:“你不要再打我了,剛才下手挺重的,我背上還在疼。”
梁衡委屈巴巴地說出這話,齊思思居然在心里暗笑了一下。不過她還在生氣,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鉆進了車里開車走了。留下梁衡一個人在地下停車場孤單寂寞冷。
2. 你的胸沒有硌著我,不平的,還很軟……
齊思思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挺倒霉。她好不容易碩士畢業,進了一家規模龐大的網絡公司,憑著自己的實力從一眾男性程序員中脫穎而出,在二字打頭的年紀成了開發總監。眼看就只等著做出個滿意的作品讓眾人心服口服,走上事業的巔峰,卻遇到了梁衡這個攔路虎。
聽說這貨以前不是搞產品的,而是個漫畫家。在梁衡入職之前,齊思思還期待過,既然是個漫畫家,那么想象力肯定是豐富的,應該能為產品帶來更多有意思的設想。
可萬萬沒想到,梁衡的設想的確是豐富,就是太脫離實際了。偏偏這人還不知道有什么背景,不管他的設想多奇葩,上司陳昌都會讓開發部門試一試。
“試一試”說得輕松,他們開發部門從立項到內測,起碼得花兩個月的時間,做出來的還是一些不能用的東西。齊思思擔任開發總監半年多了卻毫無建樹,公司里已經有人在傳她是靠美色上位。她氣得咬牙切齒,發誓一定要做出成績給眾人看,可每當面對梁衡那奇葩的設想時,她就覺得自己前途無望。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神一樣的對手也比不過豬一樣的隊友。她總算知道她的前任總監為什么無緣無故離職了,也許就是被產品部門給氣的。
齊思思覺得自己這個名字是真的應景,氣得快死翹翹了。好幾次開會的時候,她都感覺自己要閉過氣去。
晚上,齊思思沒啥事,去健身房跑了十公里解壓。穿過公園回小區的路上,有一段路的路燈壞了,她打開手機照明,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拖進一旁的樹林當中。
慌亂之下齊思思才想起來,小區的門口有保安貼的提示,說最近有個色魔在公園里對單身女性頻繁作案,警方還沒抓到人,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只是她今天滿腦子都是工作上的事,到現在中招了才想起來。
齊思思盡力掙扎,卻發現自己根本掙脫不開男人的禁錮。那人的嘴在黑暗中就要湊過來,她惡心得想吐。就在此時,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她感覺頭頂一亮,接著纏在身上的重量一輕。在刺眼的光線下,她用手擋在額前,看見惡徒已經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掀翻在地,場面英勇無比。
可對方一出聲就打破了氛圍。
“快——打——電話——報警——啊——我要摁不住他——了——”
居然是梁衡的聲音!
齊思思愣了半秒,馬上撿起自己發著光源的手機,抖著手打報警電話。可因為太過緊張,她不小心碰掉了光源,在黑暗里往前一絆,直接摔到梁衡的背上。
隔著衣料,齊思思甚至能感覺自己的胸在梁衡的肩胛骨上摩擦。可是絆倒的同時她的手機也摔在了他身體的另一邊,她只好一邊蹭著他的背,一邊在草地上摸索手機。
梁衡下面壓著一個人,上面還背著一個人,感覺自己一米八八的強健身體也不夠用了,吃力道:“齊——總——你的胸——硌著我的背了——”
齊思思差點兒被他這話當場氣暈過去。她好不容易摸到了手機,報了警,警察飛速趕到,讓兩人錄完了口供。她這才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來,臉不自覺地紅了。
她不想讓梁衡看見,背過身去,說了聲“謝謝”。
梁衡還在整理弄亂的襯衫,一邊拍身上的土一邊說道:“你平時也得注意點兒,不要大晚上的一個人走小路,如果今天不是我恰好來找你——”
“你為什么會來找我?”齊思思突然問道。
“啊?”梁衡突然被問住了,愣在原地,眼珠左右轉了轉,目光落在齊思思的臉上,猶豫道,“其實我是來找你說說工作上的——”
“好了,打住!”齊思思沒想到梁衡這么執著,居然追到了自己家的小區來說服她。想到這里,之前心中那一點感動瞬間煙消云散,她冷冷地說,“我現在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齊思思向小區里走,一回頭,發現梁衡還在后面跟著她。
她不由得怒了:“你還跟著我干什么?”
“我……我送你回家啊,萬一你又遇到壞人怎么辦?你們這些女生啊,再怎么健身,力氣還是比不過男性的。工作上也是,不要太拼命了,老是熬夜,把身體都熬壞了……”梁衡絮絮叨叨地說到一半,突然發現有一道凌厲的目光盯著自己。
齊思思冷笑道:“就因為我是個女生,所以工作不好要受刁難,工作得好要受猜忌,加班也不被認可,現在連好好走路的資格也沒有了嗎?這就是你們男人的觀點?”
梁衡被問得啞口無言,連忙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是齊思思當真了,她只要一想到這些日子在職場上的不順,大都是梁衡帶來的,心里的怨氣就更加重。偏偏今天還被他救了一次,她要承他的恩情,在他面前不免氣弱,說不定他今天提出的不靠譜項目,她又得去實行……
齊思思越想越委屈,到最后,眼淚實在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的哭很克制,明明眼淚已經流了滿臉,還是只能聽見輕微的抽泣聲。看見她不停地用衣袖去擦眼淚,梁衡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走上前,雙手順勢摟住了她的手臂,從后面看過去,像是在抱著她一樣。
梁衡的懷抱有些溫暖,遮住了秋天的些許寒意,可齊思思還是覺得心涼。她掙脫開他的懷抱大步向前走去,聽到他在后面追喊,于是她越走越快,走著走著就跑起來了。她淚眼模糊看不清路,猛地一下摔倒在路上,干脆放聲大哭起來。
梁衡追上來,見著齊思思哭得梨花帶雨,也忍不住難過了起來。他蹲下身,輕輕把齊思思摟在懷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故意說道:“你是不是介意你壓我背上時我說的話?對不起啊,那個人的力氣也很大,我怕摁不住他,所以說話沒過腦子,你的胸沒有硌著我,不平的,還很軟,嗯……很軟……”
齊思思被梁衡有意一激,忘掉了剛才的難過,惱羞成怒,從他懷里掙扎出來:“你能說點兒別的嗎?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梁·鋼鐵直男·衡:“這樣啊,那就說一下我來找你的事情吧,其實我覺得那個顏色隨用戶手機殼改變的——”
“你閉嘴!”
齊思思徹底忍不下去了。
3. 打是親罵是愛?
開發部門的人最近發現,自家總監好像一夜之間略過了青年中年,直接向更年期靠攏。具體表現在暴躁、非常暴躁、格外暴躁。
“年輕未婚女強人都這樣嗎?你說齊總找了對象的話會不會好一些?”
“像她那樣又漂亮又能干的,很難找吧。”
“不一定,我看產品部門的梁經理就不錯,兩個人站在一起很登對。最近他不是天天往齊總辦公室獻殷勤嗎?”
“把他們兩個湊一起?瘋了吧!這還不得天天打架。”
“打是親罵是愛,你懂什么?”
齊思思從后面把文件拍在兩人辦公桌上,嚇得兩人面無人色,尷尬地閉嘴干活兒。她轉過身,腦子里一直在重復剛才聽到的她和梁衡“很登對”的話,心中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
好像是……她迫不及待地想問一問她和梁衡到底哪里登對,又意識到說這樣的話不太妥當,心中愈發好奇,攪得她一陣心煩意亂。
齊思思回到辦公室,又見著梁衡在自己辦公室門口候著,依舊抱著個保溫杯。這人長成模特樣,卻干著老媽子的事兒。
“梁衡,你自己部門沒別的事情了嗎?天天往我這兒跑。”她一看到梁衡,就想起那天晚上他溫暖的懷抱,覺得他的目光灼熱得燙人。她下意識地想躲,可自己沒有什么理由能避著他,這些日子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老是感覺不自在。
梁衡沒有發覺到異常,依舊跟著齊思思進辦公室,熟練地把保溫杯打開,對著她笑道:“昨天又加班了,沒睡好吧?鮮筍土雞湯,養顏。”
齊思思抬頭,正好對上梁衡那含著秋波的雙眼。梁衡長得陽剛英俊,沒表情的時候很能唬人,大概也只有她這種猛人才敢上手揍。可當他笑出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時,就如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密林照在她臉上。
齊思思心里一動,想逃開這種臉紅心熱的感覺,她下意識地偏頭,不敢看梁衡的眼睛,好像是在躲避著什么,說:“你別再給我送湯了,我又不坐月子……這次你說什么我都不會立項的,我要對我部門的人負責,不能讓他們跟著我白干活兒。”
“這一次不會的,一定能通過審核成功上線的。你看啊,現在全面屏手機的使用者越來越多,如果屏幕的顏色花紋能和機身或者手機殼的顏色花紋一樣,拿出來多酷炫。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的。”
齊思思覺得搞技術和搞藝術的“代溝”就在這里,她說:“我作為一個程序員,沒辦法做科研人員做的事情。請問我應該怎樣讓我的APP知道,用戶換了手機殼?換的什么手機殼?”
“我有一個朋友是做光敏材料的,應用過來的話,能把手機的外形通過數據實時傳遞。”
齊思思感覺頭更疼了:“即使這樣,那也需要硬件搭載啊。我們是做軟件的,難道還要用戶在下載我們的APP之前先買一個芯片安在手機上?”
梁衡抓住齊思思的手:“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4. 你只想和我保持合作關系嗎?
齊思思抱著探究的心情隨梁衡去了。她本來以為他要帶她去朋友那里看光敏材料,沒想到他帶她來的是他家。
梁衡家有一個很大的閣樓,被他裝飾成了溫暖夢幻的漫畫空間。齊思思走入其中,不由得被墻上各種各樣的漫畫吸引住了。
“這些都是你畫的?”
梁衡點頭,從背后拿出一幅畫,說:“這是最近畫的。”
齊思思一看,畫上的女孩子雙腿修長,光腳踩在地上,正拿著高跟鞋扔向對面蹲下來抱著頭的男子。
她“噗”的一聲笑了,隨即反應過來,瞪了梁衡一眼。
梁衡笑瞇瞇道:“我覺得你還是現在好看。在公司里很少見到你的笑臉,我都以為你是不會笑的。”
齊思思沒好氣:“對著你這樣的產品經理,我笑不出來。”
“現在不是笑出來了?我很喜歡你現在的笑。對于之前的事情,我要鄭重地向你道歉。因為我不成熟的想法,讓你白費了很多力氣,但是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補償你的。”梁衡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齊思思,很認真,讓齊思思呼吸一頓。
“沒、沒關系。”齊思思稍微低了頭,感覺耳根處有一股熱度不受控制地躥了上來。
她沒想到梁衡會主動向自己道歉,心中對他的印象也徹底改觀。她笑了笑,道:“補償就不必了,大家都是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以后能精誠合作就好。”
梁衡卻突然問了一句:“你……只想和我保持合作關系嗎?”
閣樓里很安靜,梁衡靠近齊思思,身上男性的清香撲面而來。她感覺自己心跳越來越快,她轉移話題道:“所以,你的畫和你構想的APP有什么關系?”
梁衡一笑:“你看,一個人的愛好是有感染力的。就連看我不順眼的你,在看到我的畫室后,都能對我笑出來,那么其他人呢?其實我提出的‘手機屏幕隨手機外觀變化的構想只是一個引子。我真正想說的是,我們可以做一款以手機殼為媒介的交友APP。”
齊思思覺得梁衡現在看起來順眼多了,不過她沒好意思說出口,只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手機殼基本上都代表著主人的品位和愛好,選擇相同手機殼的人,也許很有話說。”
齊思思皺眉:“你的想法是好的,只不過你提到的光敏材料……硬件搭載的確是不現實的。”
“其實……”梁衡偏頭過來,低聲在齊思思耳側道,“我提光敏材料是騙你的,我怕你不跟我來,才故意勾起你的好奇心。”
如果是之前的梁衡敢這樣騙她,也許她就發火了,可現在……她看著他側著頭,眼睛朝她一眨一眨,明明是一米八八的大個子,在她面前卻如同一只祈求憐愛的小奶狗一樣。她覺得自己心中的某處城墻正在漸漸坍塌,歡迎著他的入侵。
齊思思努力忽略這怦然心動的感覺,對梁衡道:“那你說。你要怎么解決知道用戶用的哪款手機殼的問題?”
“現在的人買東西都是網購,我們知道用戶的網絡購物信息就可以了。”
齊思思驚訝:“你的意思是,讓我申請A類項目?”
齊思思所在的HC網絡公司是國內頂尖的軟件開發公司,國家為了支持網絡建設,給了HC一些特權,比如經過嚴格審核的A類項目。此類項目可以一定程度地獲取用戶的隱私信息,從而達到更智能、更契合用戶想法的目的。
齊思思沒想到梁衡要玩這么大,實話實說道:“我沒辦法為這個構想申請A類項目,這畢竟只是一款部分人會用的交友APP,而不是很多人用的通信APP。”
梁衡拍了拍齊思思的肩,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5. 眾人拖長聲音,齊齊“哦——”了一聲。
齊思思回到家,思考了一夜后,還是開始準備項目的申報材料了。
她總感覺自己著了梁衡的道,陪著他一起胡鬧。可每當她腦海里出現在閣樓里他看著她信任的目光時,就不忍心說出拒絕的話。
有一件事情令齊思思很驚異,就是梁衡居然和她住在同一個小區,還是她對面的樓層,兩個人家里的窗口是相對的。
還有另一件事令齊思思更加驚異,就是公司最近在瘋狂流傳著她和梁衡談戀愛的消息。連上司陳昌見到她都忍不住八卦了一句:“梁經理人還是不錯的,齊總有眼光。”
更過分的是,梁衡居然在一次會議結束后,當著所有還沒走的人的面,對齊思思說:“思思,今天小區門口的超市打折,你幫我帶瓶醬油回去好嗎?我要加班。”
眾人拖長聲音,齊齊“哦——”了一聲。
齊思思的臉漲得通紅,把會議記錄拍在梁衡的腦袋上:“你胡說什么呢?”
如果是從前,齊思思揍梁衡,眾人肯定是要上來勸的。可她剛才的動作,說是“揍”,其實力道并不重,還帶著點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嬌羞,更像是情侶間的打鬧。
眾人見著這一對俊男靚女甚是養眼,不約而同地出了會議室,默契地不打擾他們兩個。
梁衡還有些委屈地揉揉腦袋:“我沒胡說啊……小區門口的超市是打折……”
齊思思氣得跺腳:“那你不要這樣說啊!別人會以為我們同居了!”
梁衡了然:“我就說最近怎么他們看我的眼神有點兒不對勁呢,原來是我說的話讓他們誤會了。”
“你還說了什么話?”齊思思心中一凜。
“也沒什么……就是提過你工作辛苦,到家了還加班到十二點……”
齊思思簡直要奓毛了:“你無緣無故提這個干嗎啊!你也沒有看到我加班到十二點,造什么謠?”
梁衡眉頭一皺:“還不是隔壁安全部的祁仁杰老是逮著機會要約你吃飯,你最近準備材料這么辛苦,就不要應付這種無聊的追求者了。我跟你說,你一個單身女性獨居還是要注意安全。這樣,你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危險,就把窗簾拉一邊,我看到后,就會馬上過來救你的!”
梁衡突然霸道起來的語氣莫名地讓齊思思心中一暖,從前覺得他白長了一米八八的大個兒,被自己揍得不敢還手;現在她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的姿態有著若有若無的親昵,他的身子能完完全全地將她擋住,讓她生出一股厚重的安全感。
齊思思本來以為這又是一個要流產的項目,結果沒想到上頭大筆一揮,批準了她申請的A類項目。
審批通過這天,齊思思盯著自己電腦上通過的頁面,久久沒合上嘴。
梁衡從后面摁住她的肩膀:“我就說了嘛,肯定會通過的!”他低下頭,在她的耳邊道,“齊總,晚上吃飯慶祝一下?我請。”
灼熱的氣息撲打在齊思思的耳邊,她感覺自己的喉嚨都被梁衡的氣息包裹住了,說不出話來。
梁衡當她答應了,走出辦公室去訂餐廳。她還沉浸在震驚里,以至于新進來的人坐到了她對面,她才反應過來。
齊思思嚇了一跳:“祁仁杰,你找我有事?”
祁仁杰面色嚴肅:“齊總,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你申報的項目如果上線,將完全替代你們部門的前任總監徐總開發的‘趣談APP。”
齊思思部門的前任總監就是靠“趣談”升任的總監職位,而她現在申報的這個項目,從目標人群到功能都和“趣談”有不少的重合度。依照公司的慣例,肯定是會大力扶持新項目,而將“趣談”打入冷宮。
祁仁杰道:“徐總雖然走了,可他在公司還留有多少心腹,你知道嗎?梁衡非拉著你上線新項目,還是一個不靠譜的項目,他是什么居心你知道嗎?”
齊思思疑惑:“你為什么要來跟我說這些?”她下意識地不喜歡有人來跟她說梁衡的壞話。
“你如果不相信,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徐總離職后,我打過徐總的電話,是梁衡接的。他們兩個關系應該很好,思思,我不想你受人蒙騙,要是你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6. “梁衡,你喜歡我嗎?”
齊思思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她潛意識里不想相信祁仁杰的話,可在梁衡身上,細想起來有太多疑點了。
一個從前全無經驗的漫畫畫手,怎么會突然來HC任職產品經理?而且由他提出的項目審批格外順利,這里面有沒有徐總心腹的操作?
如果梁衡真的要害她的話,為什么會要幫助她上線新項目呢?招惹徐總舊部的仇恨?如果是要為徐總回來鋪路,把她趕下臺的話,這彎子也繞得太大了吧?
不過很快,齊思思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祁仁杰給她發來個鏈接,是公司內部的通知:開發部門年中的績效考核后會有重大人事變動,請各位同事守好最后一道關。
齊思思心中一凜,明白了祁仁杰的意思。
梁衡故意運作,讓她手上出了個注定流產的不靠譜A類項目,因此在突如其來的年中人事變動上,她肯定不能保住總監的職位了。
這天下班,梁衡早早就等在了齊思思的車旁邊。
齊思思對他笑一笑,問:“這么早?不加班?”
“明天項目就上線了,今天要養精蓄銳。”梁衡覆住齊思思準備打開車門的手,說,“別自己開車了,我送你回去吧。”
齊思思心中一跳,緊緊地盯著梁衡握著自己手,再突然看著他的眼睛。
她腦中可能有一百句想問梁衡的話,但是看著這雙熟悉的眼,看著里面溫暖的情意。她的頭腦是清醒的,卻總感覺是被他死死地吸引住了,她心中一熱,一句話就不受控制地問了出來。
“梁衡,你喜歡我嗎?”
梁衡沒有料想到齊思思突然這樣問,內心突然升騰起來一陣火焰,喉嚨口卻被不知從哪里來的窒息感死死地堵住了。明明心跳得厲害,握住她的手也在抖,可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張開嘴,卻被齊思思打斷了。
“嗬,我開玩笑的,上車吧。”
齊思思坐在副駕駛上,突然感覺有些累。一旁的梁衡還在無比緊張地偷瞄她,她見著,又好氣又好笑,不知道該怒還是該笑。
這個人,總有本事把她弄得風度全失。
齊思思盡量平穩地問:“你知道我的部門的前任總監徐總嗎?”
梁衡的手一僵,正欲開口,齊思思又加了一句:“別騙我,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見你了,我說到做到。”
“徐榮,我知道。”梁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實話。
“那你和他熟嗎?”齊思思轉頭望他。
正好是紅燈,梁衡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發現掌心全是汗,。他看著齊思思格外清澈的目光,內心一陣復雜的爭斗過后,開口道:“算是……很熟吧。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和他日夜相處,最近也時常去看他。”
齊思思心內一震,不愿意相信,道:“你其實可以別說得那么詳細。徐榮是我的前任總監,還消失得無影無蹤,公司里盛傳他還會回來,你不怕我多想嗎?”
“可我更怕你再也不見我。”
這句話好像帶了無限的委屈,讓齊思思的眼淚險些落下來。她看著快到小區車庫了,下車之前問了梁衡最后一個問題:“那你老實跟我說,你提出這個項目,是你單純作為公司的產品經理,出于工作目的提出的嗎?有沒有別的目的?”
梁衡有些驚訝地看著齊思思,她的目光銳利卻有幾分哀婉,好像是對他特別失望。他感覺好像有一把小刀在一下一下地劃開他的心臟,讓他痛得憋悶難言。
“你要對我說實話。”齊思思的眼眶紅了。
“……有。”
良久之后,齊思思才關上車門,梁衡在車上看著她獨自走入電梯。在電梯門關上的同時,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7.他的身影高大得如同漫畫里的男主角。
齊思思給祁仁杰打了電話,對方半個小時就趕到了。
齊思思請他進來,開門見山:“我相信了你的話,梁衡的確居心不良,可新項目明天就上線了,你有什么辦法嗎?”
祁仁杰面上一喜:“思思,你終于想通了!”他說著便拿出一個U盤,道,“我這里有個小程序,你偷偷把它加到項目里,這樣APP的運作就會出現故障。我們安全部明天上午九點會進行最后一次檢查,到時候運作不了,需要退回你們開發部門,然后你再找理由重啟或者擱置這個項目。”
齊思思一笑:“謝謝你。我能問一句,你為什么會這么幫我嗎?”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思思,你難道看不出來嗎?”祁仁杰說著,把U盤插到了齊思思的電腦上,打開公司內網,回頭道,“思思,你輸密碼吧,我先不看。”
齊思思的手在鍵盤上停下,突然抬頭道:“既然你喜歡我,那你為什么要害我呢?”
祁仁杰一臉茫然:“我……沒有啊。”
齊思思冷笑,舉起手機,道:“剛才你們部門的小王給我發消息,說你突然把最后一次檢查時間提前到了今晚八點,你卻跟我說最后一次檢查時間是明早九點。你是不是就等著你植入這個小程序后,無知無覺地讓APP上線?我猜這不會是什么普通的小程序吧?可能就連你部門的人也檢測不出來。”
齊思思雖然年輕,但對職場的生存法則深諳其道。即使開發部門和安全部門的關系一向密切,她也多留了個心眼。果然,在關鍵時刻阻止了她往坑里跳。
齊思思過來奪祁仁杰手里的U盤,想看看這到底是什么程序,卻被他反手制住。她感覺眼前一亮,臉上就多了一股冰涼。
祁仁杰拿著刀威脅她:“既然被你知道了,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快輸密碼,不然、不然你就別怪我狠心!”
齊思思嚇得冷汗直流。她沒想到祁仁杰居然拿出了刀來威脅,她本以為這只是一場簡單的職場爭斗,他只是想通過她的手趕走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得罪了他的梁衡而已。沒想到事情的嚴重性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祁仁杰的刀刃已經從齊思思的臉滑到了脖子,她顫抖著聲音道:“好,我輸。”
齊思思眼看著祁仁杰把程序植入到了項目中,趁著他不注意,一骨碌滾到了窗邊,狀似不經意地拉上了半邊窗簾。祁仁杰看著縮在角落的她,露出了一絲淫邪的笑容,撲上來欲行不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反抗著,大喊著梁衡的名字。
“喊再大聲音也沒用,他不會來了。”祁仁杰壓著齊思思,準備撕她身上的衣服。在她將要絕望的一刻,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大門應聲而開,梁衡額頭滴著汗,喘著氣,眼眶發紅,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般朝祁仁杰撲過來。祁仁杰瞬間反應過來,抽出刀對著梁衡,卻沒想到梁衡一點兒也沒被嚇到,直直沖著祁仁杰而來。
“不——!”齊思思撕心裂肺地喊道。
千鈞一發之際,梁衡展現出了驚人的反應,身子靈活地在碰到刀尖之前往側邊一閃,同時制住祁仁杰的手腕,借助巧勁一折,刀哐當落地。隨后他再飛身一踢,祁仁杰狼狽撲倒在地,動彈不得。
梁衡直起身子站在祁仁杰的面前,這一刻的身影高大得如同他閣樓漫畫里的男主角。
齊思思良久才緩過神來,她腦海里突然現出了從前被她暴揍得沒有一點還手之力、只能縮在墻角等同事解救的梁衡。
……這還是……一個人嗎?
梁衡對著驚愕的齊思思,帥氣一笑,重新自我介紹。
“你好,公安大學特聘教授梁衡。齊思思小姐,你之前問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了。”
“什、什么?”
“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8. “你能不能不揍我了?齊總。”
“轟動全市的特大電信詐騙案件前后歷經一年的偵查,終于落下帷幕。此案主要嫌疑人,HC網絡公司前任技術總監徐某與安全部主任齊某已先后落網……”
齊思思關掉新聞,對著一旁看審訊口供的梁衡道:“所以你們半年前就抓住了徐榮,但是沒有聲張,而是讓你來HC當臥底,調查和徐榮配合私自植入竊取用戶機密程序的人到底是誰?”
“嗯。”梁衡道,“這起電信詐騙案的受害者都是‘趣談APP的用戶,我們收集到這一信息后,抓住了徐榮,但是他一直不肯供出同謀。是祁仁杰我也不意外,畢竟安全部是最方便和他配合的部門。”
“不對。”齊思思的眼神漸漸嚴厲起來,“你一開始懷疑的不是祁仁杰,是我對不對?”
梁衡面上淡定,其實內心已經十分驚惶:“我沒有……”
“那你為什么租了我對面的房子?肯定是方便監視我!”
“碰巧……”
齊思思不信,她甚至能想到梁衡在對面架著望遠鏡看自己的情景,氣得七竅生煙,擰著他的耳朵道:“快說——你都看見了些什么?”
“啊啊啊,疼——我說我說,就是一些你的日常啦,喜歡一進門就脫內衣什么的——啊啊啊,疼!你放心隔太遠了我真的看不清什么!”
齊思思臉漲得通紅,松開梁衡的耳朵,兩眼浮起淚花兒:“我被你騙得團團轉!”
梁衡揉揉耳朵,靠在齊思思肩膀上,溫存道:“可你要我說實話的時候,我不是也說了實話嗎?”
一說到這個,齊思思就想笑:“你說實話就不能說全嗎?什么日夜相處?直接說審訊不就行了?要不是……要不是……祁仁杰的目的就達成了。”
“思思,你要理解我,任務在身,是有保密條例的。”梁衡見齊思思的臉色緩和下來,再往她身上湊了湊,撒嬌似地問,“那你為什么聽了我說的實話后,還愿意相信我啊?”
齊思思白他一眼:“我才沒有相信你呢!”
“那你還約祁仁杰過來,反將一軍?將自己置于這么危險的境地?”
齊思思想起當時的自己,就一陣惆悵。
她那時誤以為梁衡提出項目的確不懷好意,可她也確定了祁仁杰對梁衡沒安好心。在她心里,兩邊掂量一番,總是更偏向梁衡的。她覺得自己可能不會在HC繼續待下去了,但是在離開之前,她想為梁衡做點事情,試探出祁仁杰的不良居心。
只是她沒想到祁仁杰有這么危險。
梁衡看到齊思思沉默,也心疼地摟住了她,說:“以后搬過來和我住吧,別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你知道當我看到你這邊拉了一半的窗簾的時候,是什么心情嗎?”
“什么心情?”
“就是——”梁衡憋了很久,終于憋出一個相近的形容,“就是如果我一百米沒能跑十二秒世界就毀滅了,而我到第十秒才聽到槍聲起跑。”
齊思思“撲哧”一聲笑出來,實話實說:“那還是挺驚險刺激的。”
“我的心臟不經嚇,所以別再嚇我啦,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我那棟樓樓頂有個復式,我們一起住面積也大點兒……”
“等等——你那棟樓?”
“嗯,我那棟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小區的開發商是CB房產。”
“嗯……”梁衡摸摸鼻子,“我家是投資了一些房地產項目。”
“我很確定HC是CB的股東之一,而且你能順利到HC臥底也很可疑。”齊思思目光嚴肅。
“也……還好……CH董事會排位第一的那個人,是我父親……”
“那你還去當警察?畫漫畫?”
“當警察是我的理想,畫漫畫是業余愛好。我父親已經逼我繼承家業,我拒絕,所以給他推薦了一個可能成為他兒媳婦的人來管理公司。他已經在為他未來兒媳婦的升遷之路做準備了……年中考核后,你可能又得升了。”
齊思思愣了好一會兒,又好氣又好笑,一巴掌拍到梁衡的腦袋上:“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梁衡一米八八的大個兒縮成一團,委屈巴巴地說:“你能不能不揍我了?齊總。”
齊思思冷笑:“等你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嗯——”
梁衡反撲成功,嘴唇還意猶未盡地輕觸著她的唇,低聲說:“嗯,我錯了,錯在沒早一點完成任務,沒早一點成為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