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娛樂時代的“毒舌”消費

卜昌炯

北野武寫過一本書，叫《毒舌的技術》。這個以扮酷見長的日本導演，不僅把他喜歡的暴力美學運用在電影鏡頭上，還把它嵌入在語言藝術中。

他說，面對世界，只要有想法，就該大聲喊出來，如果想要身邊的人無言以對，就必須練就“說壞話的技術”。否則，無論在外面，還是家里，都將失去立足之地。

多年來，他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幾年前，在東京電影節(jié)上，他曾直接而直白地喊話宮崎駿：“我討厭動畫，并且最討厭的就是宮崎駿。”

毒舌向來是獲取關注的利器。在這個注意力經濟時代，尤為明顯。

此前，在網絡媒體、電視媒體尚未誕生的早年，“毒舌”的主要出產地是作家圈。一是因為他們善于修辭，二是他們的文字更容易在紙上傳播。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毒舌”言論來自文人相輕。

外國作家中，我讀過的最惡毒的一句話，出于馬克·吐溫評價簡·奧斯汀。他說：“每次讀《傲慢與偏見》，我都想把她從墳墓里挖出來，然后用她的脛骨敲打她的頭蓋骨。”

中國文人刻薄起來，也毫不遜色。《太平御覽》里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南朝詩人徐陵出使北朝，當地文學家魏收把自己的文章結集，托他帶到江南傳播。徐陵渡長江時，將魏收的文集沉入江底，美其名曰“吾為魏公藏拙”。

隨著時代發(fā)展，“毒舌”的產地發(fā)生了很大變化，電視主持人、節(jié)目評委等這些站在現(xiàn)代傳媒風口的人，接過了“毒舌”的旗幟。

可能很少有人知道，北野武也是一個出色的電視主持人，當紅時，同時有好幾檔節(jié)目要兼顧。這也是他的主要收入來源，比他拍電影要賺錢很多。

他的毒舌，加持了他在主持行業(yè)的名聲和地位。他認為毒舌有很多種類，“讓人發(fā)笑的毒舌、最后像屁一樣的毒舌、改變世界的毒舌。即使我長年毒舌，還是覺得毒舌的世界十分深奧”。

本期封面報道中的張紹剛、金星、梁宏達和梁歡，均是時下被打上了“毒舌”標簽的主持人。他們風格迥異，從不同的角度撫摸時代脈搏。

但既然叫“毒舌”，就有讓人不舒服的一面，所以他們的言論常常會引發(fā)爭議——嚴重者，甚至會釀就大的輿論事件。

如何面對“毒舌”的反噬，是這些人必須要考慮的問題。一個值得注意的現(xiàn)象是，最近幾年，“毒舌”正在成為一種娛樂消費。用娛樂沖淡它的嚴肅性，用笑聲解構它的意義，成為“毒舌”自建的一道安全屏障。

不管張紹剛復出后主持的《吐槽大會》，還是梁歡從微博“碰瓷”專家轉戰(zhàn)網綜后的《惡毒梁歡秀》，以及金星的《金星秀》和梁宏達的《老梁故事會》，其主要功能在于娛樂，而非輸出觀點。

不過，這不意味著穿著娛樂外衣的“毒舌”之“毒”從此獲得赦免，很多時候，它不只要面對公眾的檢閱，還需面對一個國家主流意識文化的洗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