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泓儒
夏日的美景中,盛開的荷,算得上一樁。
從荷花初露花苞,滿世界便都在傳著荷的音訊了。從“小荷才露尖尖角”,到“映日荷花別樣紅”,直至最后的“留得枯荷聽雨聲”,整個夏都是荷的舞臺。忽憶起祖屋旁有片荷塘,便忙趕著去看。
時值八月,心中不由地擔憂起來:入了暮夏,還有“噴鼻香十里荷花”么?我小心翼翼地走向荷塘,卻訝異了。荷塘中,仍有幾朵荷花點綴于滿眼翠綠中。朵朵的紅,朵朵的白,像撐著長篙的紅衣女子和白衣女子,那些青碧的荷葉,則成了她們駕著的青碧小船。船下有對鴛鴦戲水。“風拂嬌人面,柔色出青潭。蓮香遠,葉下鴛鴦伴。”我來不及思索和猶豫,就發(fā)出這樣的驚呼。可不是么?這意外的驚和喜,在我心中激蕩起的愉悅和歡快,遠超過預料中的擔憂。這意外的遇見,讓我止不住一陣激動,好比獲得意外獎賞。
人生最美的相見,原是邂逅,是不期而遇,是憂心后的歡喜。
不知何時,華燈初上。天地頓時一片清輝。不經(jīng)意間一瞥,驚奇地發(fā)現(xiàn)岸邊泊著一葉烏篷船。我坐上烏篷船,向荷塘深處駛?cè)ァ?/p>
終于在一株荷前停下。月色清淺,面前的荷,是墨色染成的一朵,與田田的葉,融為一體;與青碧的水,融為一體;與整片的夜色,融為一體。此刻的她,有著綽約的風姿,恰似仙子落凡塵。此時天也大,地也大,整個世界都是她的舞臺。皎潔的月光簇擁著這一株荷,將她映襯成四海八荒第一絕色。潔凈素雅的花瓣如同一段白綢緞,清凈軟潤。不由得憶起周敦頤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句話說得委實不錯。荷花自生于世間,便委身水下,不見日月;一旦出世,卻溫潤如玉,不沾污穢。這該需要多么大的毅力與恒心啊!她仿若月中仙子,清冷純凈,不與世俗同流合污。她的堅貞不屈讓我銘記。
忽然一陣清風起,荷花搖曳。荷葉上晶瑩渾圓的露珠隨風滑入荷塘,恰似珍珠落玉盤,明快清脆,錯落有致。“滿塘素紅碧,風起玉珠落”,這怕是最貼切的形容了。我閉上眼,細嗅藕香。在這個月夜里,荷在輕輕吐香,我甚至能聽到她的心跳。“嘭嘭,嘭嘭”,滿心歡喜。我向花深處看去,花蕊間,盛滿了單純的美好。正如李商隱所寫:“唯有綠荷紅菡萏,卷舒開合任天真。”這等單純率真的性情,世上還有幾分呢?
就著清風,酣然入夢。夢醒時分,東方露出了魚肚白。“江南可采蓮誒——蓮葉何田田誒——”原本睡眼蒙朧的我頓時被這婉轉(zhuǎn)的歌聲喚醒。呵,采蓮女又開始了新的一天的勞動。隨著優(yōu)美身姿的不斷入水采擷清洗,蓮藕褪去淤泥,袒露出潔白如玉的軀干。望著嫩生生的白藕,心中感慨萬千。從古至今,詠蓮花詠蓮葉的大有人在,又有誰詠過蓮藕?世人大多驚嘆于荷花之皎皎,荷葉之田田,又有誰明白藕之艱辛?藕生于淤泥,不見天日;然一出污穢,便盡露貞潔品性。雖是委身水底,卻無日無夜地為出水芙蓉和接天蓮葉提供養(yǎng)分。它的軀干不正恰似母親的玉臂摟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嗎?
《本草綱目》稱藕為“靈根”是有深意的。藕入藥可以止瀉止痛,散淤生肌。神話傳說中太乙真人不也是用蓮藕復活的哪吒么?此中的藕,竟有了仙草的味道。
正陶醉其中,忽聞遠處傳來一聲悠揚的笛聲。遠遠的燈光,輝煌得像滿天星斗,那里,有家。這里,荷與曦光盡享安寧,仿佛是塵世盡頭。而我,總歸要回到那熱鬧中去,內(nèi)心卻泊著一汪恬淡的水,有墨色的荷,在暗暗噴著香。以后的日子,即便走過了千重山萬重水,也能緩下腳步,于一個夏日,細嗅荷香。
江蘇省泰州市高港實驗學校八(8)班
指導教師:范 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