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素

周杰倫把愛情比喻成龍卷風，很貼切，因為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龍卷風，見過的，不死必傷。

我剛下班，接到老楊電話，他語氣聽起來有些低沉，說：“老姚，晚上，我們老地方見！”

所謂的老地方不過是后街的燒烤攤。我和老楊十幾年的朋友，不過我們一點都不老，才奔三。以前每次有喜事慶祝或者過不去的坎都會相約去燒烤攤，互訴心事。

我趕到時，老楊的臉通紅，看來已經喝大了。剛抽出凳子坐下，他便一只手抹眼淚，一只手扯我胳膊，說：“老姚，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勁啊，女朋友都他媽跟別人跑了？”

我把被風吹得凌亂的長發往后撩了撩，假裝若無其事，抓起桌上的羊肉串撕了幾口，“說吧，這次又怎么了？”

他哭得像個孩子，看來這次他是認真的了。他越傷心，我越心痛。

想起那句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正如老楊對他女友，我對老楊。

在學生時代，老楊趁著有幾分姿色到處撩妹，我是他的信使，也是他的擋箭牌。

高二那年，學校要舉行元旦晚會，我本不想參加，但班主任放話了必須參加。沒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放學后和同學一起在教室排練節目。

隔壁班的老楊來找我一起回家，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我們班班長，我也沒想到從來板著臉的班長唱歌會那么好聽。

從此老楊便瘋狂追求，找我替他寫情書，要我了解班長的喜好和習慣。以陪我排練為由，正大光明地帶著可樂和零食討好大家，主要是為了討好班長。

后來，他們在一起了，但沒過多久，因為不合適又分開了。

老楊有好幾任女朋友，性格特點完全不一樣。我問過他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女生，他說長頭發，有點粘人，會做飯的，這樣的女生都行。

高中畢業后我開始留長發，在大學的空余時間也學了不少廚藝。老楊已經算是情場老手了，看到我這些變化，卻假裝看不見。他知道我心里的秘密，卻假裝不知道。

不過這樣也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依舊可以是最好的朋友。

直到工作了，老楊約我去燒烤攤。他帶著他女朋友媛媛去了，現在應該也是前女友。剛看到媛媛時，我很意外。她沒有長發，也不粘人，一身黑色皮衣，雙手揣在口袋里，看起來很酷，反而是老楊樂呵呵地摟著她的肩。

老楊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頭，說：“老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給我做個見證，如果以后我沒有娶媛媛，這輩子我都不結婚了。”隨后在媛媛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媛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在和媛媛初次認識后，感覺她不像其他女生那樣，看到我和老楊要好的關系，對我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可即使是這樣，我還是像以前一樣，在他有女朋友時，自動遠離，怕他女友誤會。即便他像平常一樣約我吃飯，我也會找各種借口拒絕。

自從老楊和媛媛在一起后，他像變了一個人。經常在朋友圈秀他和媛媛的合照，他聽說有一個會拍照的男朋友的女生有多幸福，便在網上找課程學習拍照，學習修圖。他以前從來不在朋友圈秀恩愛的，說太俗。

媛媛對老楊說不上很好，也沒有很差。偶爾會因為老楊一頓可口的飯菜感動，但大多時候都是冷冰冰的，她忙于工作，野心不小。

這個世界就是這么奇妙，原本花心的人到最后反而最癡情。老楊沒什么遠大的志向，工作也是得過且過，遇見媛媛后，卻開始努力工作了，他害怕跟不上她的腳步，害怕她會嫌棄他，所以拼命往前趕。

媛媛生日那天，老楊邀請了許多朋友在家里過，我也去了。媛媛和她的朋友坐在客廳聊天，老楊在廚房忙晚飯，我幫他打下手。

老楊進進出出，一會兒給她們倒茶，一會兒給她們洗水果，忙地不亦樂乎。最后，餐桌上有一桌子的菜，大多數都是媛媛喜歡吃的，老楊坐在她身旁，不停地給她夾菜。

大家都在說真羨慕媛媛有這么好的男朋友，是的，我也挺羨慕。我記得老楊以前說想要找個會做飯的女朋友，結果到最后，是他想要管住媛媛的胃和她的心。

他和我聊天是這樣說的：“媛媛和其他女生不一樣，她不粘人，我卻時時刻刻想見她，想為她做好一切，想把所有的好都給她，即便她對我無動于衷。只要我愛她就行了。”

看著他拼命討好媛媛的樣子，我難受得要命。

以前的回憶歷歷在目，如今，看著老楊痛哭的樣子，我倒希望他還是那個吊兒郎當，什么事都自信滿滿的老楊。他說：“為什么我這么努力了，媛媛還是要離開我，我一心一意對她，她還是和初戀走了。”

或許媛媛從來沒不喜歡過老楊，那時候媛媛正和初戀分手，為了氣她初戀，便答應了老楊。即使老楊的好無可挑剔，可畢竟抵不上初戀的一句話：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吧。

后來，老楊趴在桌上，嘟囔著什么。我說：“為什么你就看不到我呢？為什么我愛的人在別人眼里什么都不是。”老楊沒說話，不知是真醉了，還是假裝睡了不想回答。

其實我也知道，我和老楊永遠不會成為情侶，彼此熟得像左右手，沒有沖動，也沒有激情。還是當朋友吧，不會分手，不會離開，不會成為熟悉的陌生人。我會試圖放過自己，去尋找另一片藍空。

時過境遷，歲月轉瞬即逝，在美好年華里，我們已經不動聲色地長成了大人模樣，有快樂，也有遺憾。但永遠不會忘記，在我心里，曾以朋友的名義深深地愛了一個人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