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無好壞”引發的中立性價值的思考

俞傳正 （東莞職業技術學院圖書館 廣東 東莞 523808）

程煥文教授的“人有好惡 書無好壞”論甫一拋出便引來眾議。特別是“書無好壞”這一結論讓很多專業人士也殊難理解，遑論認同了。不過，在筆者看來，程教授的這番話卻最直接地表達了圖書館職業的核心價值之一：中立性。這一核心價值，用自由主義圖書館學家麥克凱文的話來說就是：一個館員，如果他把自己的信仰、政治傾向看得高于館員職責，如果他沒有認識到真正的館員是無信仰、無政治傾向的，他就不可能是個好館員，他就背離了他作為館員的信仰，忽視了他的真正的職責。也就是說，一個館員如果認同中立性價值，那么他也會得出“書無好壞”的結論。

1 認同中立性

中立性作為圖書館職業核心價值已經寫入了聯合國《公共圖書館宣言》、ALA（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美國圖書館協會）《圖書館權利法案》、日本《圖書館員倫理綱領》。其中，《公共圖書館宣言》寫道：館藏資料和圖書館服務不應受到任何意識形態、政治或宗教審查制度的影響，也不應屈服于商業壓力。《圖書館員倫理綱領》這樣表述：圖書館員基于專業知識和正確判斷進行資料的收集、整理、保存和積極地提供。因此不能接受侵犯資料收集和提供自由的任何形式的壓力與檢查，不能依據個人的關心喜好進行資料的收集和提供。

不過，中立性價值的認同可謂步步維艱。即便在英美也有各自的遭遇。1973年美國圖書館界掀起關于知識自由與社會責任的討論，史上稱為伯寧豪森爭論。伯寧豪森是知識自由派的旗手，他認為ALA組織的種種有關社會責任的行動實際上是在破壞知識自由，是對知識自由的侵犯。圍繞該主題，《Library Journal》共發表了19篇短文，討論這一觀點。所謂知識自由便是贊成中立性的立場，而社會責任派則是更多地介入到館藏選擇、圖書館承擔更多社會責任、更多介入社會為期許。

同樣也在20世紀70年代，英國的社區圖書館事業（community librarianship）發展迅速。圖書館界根據統計分析，在很長時間內圖書館的利用群體主要為中產階級，而工人和其他弱勢群體在人口中占多數但圖書館利用率卻非常低。所謂的社區圖書館事業，便是試圖打破這一現象的嘗試（即不愿意再死守中立性價值的教條）。圖書館員非常努力地通過各種方式深入到工人和弱勢群體中去，圖書館建筑和服務也逐漸向更底層的社區延伸。

70年代的美國正值越南戰爭，年輕的圖書館員們更愿意介入到現實政治生活中，因此對中立性的價值感到不滿，特別是對中立即inact感到憤怒。所以，很多圖書館員走向街頭，舉起反戰大旗。

麥克考文等自由主義圖書館學者們認為，圖書館員的職責是向用戶提供盡可能廣泛、全面的知識和思想，這種提供不應該受到館員個人政治及道德傾向的制約，也不應該受到來自任何權威的限制。1939年，《美國圖書館權利宣言》確立了“圖書館自由”的原則。這個原則要求圖書館員的服務必須保持意識形態上的中立性、客觀性和被動性。直至今天，這種客觀、公正、中立的立場與原則仍是西方圖書館堅定維護的目標。他們反對任何形式的圖書審查制度，提倡信息自由、維護用戶的信息權利。

2 反駁中立性

哈里斯等英美圖書館學研究者認為，圖書館員保持意識形態中立，做到客觀與公正只是一種奢望。哈里斯的“社會控制論”、德爾文的“意義建構論”以及雷德福的后現代圖書館學思想都否定了中立性的價值觀。他們認為，圖書館的客觀中立原則是基于一種實證主義認識論。實證主義認識論以為，圖書館職業的概念都是建立在“知識是客觀的”這一假定上。圖書館員的義務以及圖書館職業的使命也就暗含了“客觀反應”與“忠實記錄”的界定。傾向性、意識形態、主觀性的排除是圖書館服務的要義。

在巴克蘭德看來，中立性價值其實處于困境之中。首先，圖書館經費本身就有不同的目的，有的為了增強地方經濟發展，有的為了提高公民素養，這些不同來源的經費會影響到圖書館的價值取向。其次，圖書館員對“專業中立”的承諾不可能是絕對的。1959年Lowenthal針對學校與公共圖書館關于審查制度的一項研究表明，圖書館員的自我審查要比受到的外界審查范圍更廣。再次，無論是圖書館還是圖書館員，他們都處于一定的社會與文化背景之下，這也會影響他們的接受范疇。

3 反思中立性

所謂中立，它既可以是消極的中立，也可以是積極的中立。消極的中立便是放任自流的態度，而積極的中立則是另一種立場，認為館藏均衡，圖書館員應積極介入職業中存在的每一個困境。當看見厚黑學滿架時則采訪更多正能量的圖書，而《我的奮斗》的邊上應該放一本《希特勒傳：獨裁者的崛起、鞏固、勝利與覆亡》。

在很多圖書館，B大類下的心理學和C大類下的成功學整架整架地排滿以至于真正可以稱之為好書的湮沒無聞，很難被發現。面對這個困境，如果我們認為“中立即inact”而采取消極不作為的態度，聽之任之，這樣的職業態度是有問題的。從整個圖書館職業來說，我們也同樣站在積極介入的立場隨時應對社會發展帶來的變動。像英國的社區圖書館一樣，中國的圖書館從業者也正采取積極的立場努力將圖書館服務延伸到更多的社區，更偏遠的鎮區。這種站在弱勢群體的立場便是圖書館職業積極進取的中立性立場的反映。

承認中立原則是我們這個職業的核心價值。但要真正地理解并踐行這一價值殊非易事。現實中，我們理解的中立有可能是錯誤的中立，真正的中立是打破平靜的旁觀立場，更積極地介入到維護均衡（如館藏均衡、保護弱勢群體的閱讀權利）的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