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前虎,崔莉萍
論何清儒的工讀合作構想及其當代啟示
雷前虎,崔莉萍
(邢臺職業技術學院,河北 邢臺 054035)
為解決畢業生與社會需求脫節的矛盾,民國職教專家何清儒先生提出了工讀合作構想,在理論探索、培養模式、課程設置等方面作了較為全面的思考,對于解決當前國內高職院校工讀合作困境、實現產教深度融合具有重要啟示意義。
何清儒;工讀合作;啟示
何清儒[1](1901-1985),天津人,畢業于哥倫比亞大學,獲博士學位,歷任美國安提亞大學心理學助教,紐約美西公司人事研究主任,齊魯大學教授,清華大學秘書長,民國教育部職業教育設計委員會委員,中華職業教育社研究部主任、副總干事,中華職業教育社駐香港辦事處主任等職,著有《職業指導學》《職業教育學》《現代職業》等著作,被譽為“中國近代職業研究之父”[2]。但據黃炎培先生1949年日記記載,“宋裴卿自天津來,述何清儒已赴美,應某大學之聘,全家出國,須三年才歸”[3],自此何清儒長期旅居海外。因此,國內學界對于何清儒的基本資料和觀點知之甚少,較為深入的研究就更談不上了。正如學者金兵先生所指出的,囿于“研究對象選擇上重人物名氣而輕實際貢獻”的研究思路,學界對黃炎培、鄒韜奮等名人研究較多,何清儒并沒有引起足夠重視[4]。作為中國職業教育最早的工讀合作構想的提出者和倡導者,何清儒先生工讀合作構想及其當代意義并沒有得到有效梳理和深入挖掘,成為了當代職業教育界研究的空白和盲點。
1922年,北洋政府頒布了“任戌學制”,中學由四年延長為六年,分為初、高兩級,各三年[5]。中學畢業生年齡在18歲左右,升入大學者較少,大部分學生畢業后面臨著就業問題。但當時中學教育并沒有解決好畢業生就業同市場需求之間的矛盾,以至于部分中學畢業生需要進入企業做“練習生”,進一步學習職業知識與技能。針對這一現象,民國職業教育專家江問漁先生在《我國中學教育的前途》(1930年)一文中就曾激烈的提出要廢除中學教育,代之以職業教育[6]。何清儒先生就此問題作《工讀合作與中學改革》(1931年)一文予以回應,明確表示反對廢除中學教育,旗幟鮮明地提出中學教育改革要實施“工讀合作”的構想,提出了全面、詳細方案[7],并相繼發表《得唐工讀合作中學校》(1932年)、《工讀合作制的一例》(1940年)等文章來介紹美國最大的工讀合作制學校得唐中學的經驗做法,呼吁國內“熱心中學教育的人,對于這一辦法,加以充分地注意,詳細地研究,努力地實現”[8]。
2.何清儒工讀合作構想的內涵
何清儒先生所提倡的工讀合作思想,與當時流行和稱謂的“半工半讀”、“工讀生”[9]、“工讀主義”[10]等在實踐內容和意義上都有著本質的區別,并不是指在校學生參加工作賺取學費、生活費的兼職行為,也不是簡單的對學生進行生產教育,而是系統的、有組織的、有針對性的開展學習和實踐相結合的教育活動,具體在理論探索應用、價值導向、人才培養方式、課程設置以及專業學習與實踐鍛煉的時間分配等方面均有所體現。
(1)在理論探索上,創造性地轉化國外探索經驗。美國工讀合作制學校主要以招收大學生為主,即工讀培養對象是大學生。然而何清儒針對當時國內“大學生產額少,事務需才低”[11]這一實際情況,創造性地認為將工讀合作模式移用到我國的中學教育上會更加實用。另外,由于何清儒曾長期旅居美國任教,較早地接觸到美國先進的工讀合作人才培養模式,見證了美國最大的工讀合作制學校得唐中學在實踐上的成功,一定程度上證明了合作制人才培養模式也是適用于中學的。故何清儒大膽地將美國大學、中學工讀合作制探索所得到的典型經驗詳盡地介紹到國內,并希望執教育職權的人能夠提起實驗的魄力。
(2)在培養模式上,高度重視校企合作。何清儒非常關注社會市場需求,高度重視“學校和社會合作”,并認為這是“工讀合作成功最要的條件”[12]。他常常采用實證主義的研究手段調研社會人才供給情況,先后組織調研并撰寫了《人才調劑》(1935年)、《人才供求的一瞥》(1936年)、《人才供求的統計》(1937年)、《上海市人才供求的估計》(1937年)等文章詳細分析了人才的市場需求狀況,尋求校企合作利益點,各學校積極同所在地的企業聯絡,共同負責,設置合作計劃,開展工讀合作教育。
(3)在人才培養上,嘗試探索分類培養。何清儒提出要“按照學生個人的能力、興趣、環境、品格等,由學校介紹實際的去工作”[13]。譬如將喜歡機械的、動手能力強的學生介紹到工廠實習,將性情活潑的、擅與人交流的學生介紹到商店售貨,而有志于農事的就到鄉下實地學習種植。根據學生的特點,有針對性的開展職業教育,加強職業規劃指導。
(4)在課程設置上,加強職業課程設置。設置何種課程對于培養何種人才具有直接的作用。針對當時中學教育不顧實際、不重實用、脫離市場的缺弱,何清儒建議在中學課程設置上應分為兩類:一為所有學生必修的語言文字等通識課程;二為與職業相關的選修課程,如農業、工藝等。另外,“有志升學的,可以酌量減少職業的選科,增加升學的預備”[14]。因此,所有教材必須重新審定,取其精華用以節省時間。
(5)在時間分配上,學習與實踐1:1。何清儒提出工讀合作要“將學生一半的時光用在校內的課程上,一半的時光用在校外的工作上,兩者結合起來,作成中學教育的教材”[15]。在具體操作上,何清儒先生建議入學第一年的新生完全在校內學習,從第二年開始工讀。為合理利用資源,工讀采取了輪訓模式,即把學生分為甲乙兩組,甲組在校學習時,乙組出校工作,反之亦然。時間上每4-5周輪換一次。如此既照顧到企業日常具體運營的需要,也兼顧到學生學與用的規律。
高職院校、企業作為兩個獨立隸屬、獨立經營的機構既存在著人才培養的需求契合點,也存在著利益追求的根本矛盾點,形成了各自都無法獨立跨越的“中間地帶”:高職院校無法投入巨額資金、模擬真實生產實訓環境,企業缺乏培養資源、教育資格,花費時間精力開展員工再培訓、再教育[16]。這就為校企之間開展工讀合作既埋下了種子,也設置了障礙,特別在經濟欠發達地區呈現特征尤為突出,具體表現為以下四個方面:
1.合作意愿存在距離。當前高職院校作為推動工讀合作的主體,意愿尤為強烈,而企業多表現被動,更愿撿拾成果,呈現出工讀合作“一頭熱、一頭冷”現象。高職院校肩負了合作計劃的發起、組織、實施、監管和保障等多項職責:一是在合作關系建立前,高職院校要主動出擊,千方百計的做調研、找企業、尋合作,成效較低;二是在合作關系確立后,高職院校要根據企業需求,千方百計組建合作團隊,調整教學方案,協調學制關系,保障學生企業實踐安全;三是在合作關系結束后,高職院校還要千方百計保障工讀合作參與學生的培養質量符合企業崗位需求,愿意到合作企業就業,保證人才培養的留存率,為下一輪工讀合作打好基礎。
2.合作渠道過于單一。高職院校與企業之間缺乏強有力的交流紐帶與合作平臺,容易出現渠道斷裂、合作難以為繼的現象。一是單線聯系較多,工讀合作關系建立主要靠學校與企業兩者之間私下溝通、協商,缺少第三方外力的推動與促進[17];二是情感維系為主,主要通過領導、教師個人人脈關系、企業校友母校情結促進和維護合作關系,維系成本較高、不確定因素較多;三是平臺級別較低,校辦的政校企洽談會、技術促進會多表現為邀請難、出席難、合作更難的局面,流于“聽聽會、看看景、吃吃飯”的尷尬現狀。
3.合作模式流于形式。當前高職院校、企業之間合作關系的建立多是以學校方妥協犧牲為代價的,名義上為合作共贏,實際上是單向的資源出借。一是校內冠名訂單班。校企之間簽署合作協議,合作企業享有畢業生優先選聘權、單獨招聘場地,主要以人才單向輸出為主。一些企業熱衷于冠名訂單班,在數十家高職院校如法炮制;二是校外實訓基地。高職院校在合作企業掛牌實訓基地,學生校外實訓多為走馬觀花式觀摩、見習,或者部分企業走向另一極端,同時要求多所合作學校盡可能的安排學生頂崗、輪崗,以廉價勞動力創造經濟效益;三是校企共建實訓基地。一般這類實訓基地建在校內,要求學校提供場地、購買設備、投入資金,企業則派人員入駐,外表看合作層次較高,實質上對提升人才培養質量益處不大。
4.合作機制缺乏約束。當前,校企之間開展工讀合作主要以簽署合作協議的形式進行,對合作雙方的進-出都沒有太大約束力和違約處罰。一是協議內容多為框架式、意向式協議,較少涉及違約處理條款,且未經公正備案,無法作為法律依據;二是發生侵權事項后,維權較為艱難,易對后續洽談校企合作產生負面影響,致使多數院校不愿走法律途徑;三是合作機制缺乏政府、行業協會等第三方監督與過程監控,致使合作處在自說自話、自發自為狀態,模糊了合作的具體核心實質。
何清儒工讀合作構想不僅代表了個人的思索,更是民國時期一代職業教育家的集體智慧和努力,并且一直貫穿于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全過程。由于當時社會動蕩、政治局勢混亂,工讀合作構想一直拘囿于初期實踐階段,并沒有獲得規模化的有效實施。但正是這種正反兩個方面探索經驗給當代更好的推行工讀合作提供提供了有益啟示。
1.加大調研力度,找準工讀合作利益契合點。何清儒曾指出,工讀合作成功的關鍵在于學校和社會的合作,方法在于加強實證主義調研,真正的深入社會,了解社會需求。有關調查顯示,當前我國深入推進工讀合作實踐,企業不積極的原因主要在于企業的生產效益無法得到保障,不愿過多投入精力、資金與學校開展合作。因此,實施工讀合作的首要關鍵在于找到雙方的利益契合點,以此為基點,兼顧起學校、學生、企業的利益,明確學校、學生、企業的權利義務關系,探索共享雙方資源,達到資源優化配置,建立起校企生三方利益共同體,工讀合作才能夠持續的良性運行下去。
2.重視選育結合,切實保證工讀合作育人質量。何清儒指出,工讀合作要根據學生不同特征,實施因材施教。工讀合作必須轉變校企合作理念與合作形式,從“校企育人”過渡到“選育結合”,既要重視育人環節,更要重視起因材施教,實施人才分流分類培養,在“選”上把好關,把合適的學生放在正確的崗位上,并建立學生選拔與退出機制,實現優勝劣汰、良性循環的工讀合作育人機制,提升工讀合作效度與人才培養質量。
3.加強借鑒轉化,創新工讀合作育人模式。何清儒指出,國外的探索經驗有其可取之處,但在中國現實語境下必須加以借鑒轉化,必須抓住其本質內涵,不能生搬硬套、削足適履。對于工讀合作來說,其本質特征就是校企生三方共贏,但在如何實現三方共贏上就必須創新合作模式,既要創造性的借鑒西方有益探索,也要注重總結提煉中國本土探索成果。例如,建立中國特色現代學徒制就可以借鑒轉化西方現代學徒制、我國古代藝徒制、民國練習生制等有益經驗,探索出一條新的工讀合作模式。
4.政府搭建平臺,當好工讀合作家長紅娘。何清儒工讀合作構想無法規模化付諸實踐的反面經驗昭示,工讀合作必須建立起以政府為主導、以學校為重心、以企業為關鍵的合作平臺。政府在這個平臺上,既要發揮牽媒拉線、資金政策扶持等功能,促進校企雙方的相互了解;又要發揮裁判職能,明確法律界限,理順合作政策關系,由易到難,逐步建立起深度融合的校企工讀合作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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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He Qingru's Idea of Working-Learning Cooperation and Its Contemporary Enlightenment
LEI Qian-hu,CUI Li-ping
(Xingtai Polytechinic College, Xingtai, Hebei 054035, China)
In order to solve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graduates and social needs, Mr. He Qingru, a professional education expert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put forward the concept of working-learning cooperation which was a comprehensive thinking on theoretical exploration, training mode, curriculum setting, etc. It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higher vocational colleges to solve the dilemma of working-learning cooperation and realize the college-enterprise integration.
He Qingru; working-learning cooperation; enlightenment
G710
A
1008—6129(2018)04—0054—004
2018—07—11
2018年度邢臺市社會科學發展研究課題——“新時代背景下推進邢臺市產教深度融合策略研究”,課題編號:xtskfz2018059;2018年度河北省社會科學發展研究項目——“新時代高職教育深化產教融合的困境與路徑研究”,課題編號:201803040174。
雷前虎(1987—),安徽阜陽人,邢臺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