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

喬凱凱

那一年，我從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畢業，幸運地被當地一家知名的公司錄用，進入市場營銷部工作。當然，首先要通過一個月的試用期。

部門主管是一名不茍言笑的中年男子，他常常半瞇著眼睛，有時卻透射出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這讓他原本就冷峻的面龐顯得更讓人生畏，尤其是對我這樣的職場新人來說。

入職后的第二天，我便目睹了他的嚴厲。在討論一個營銷的策劃案時，一個同事提出了看法，他是和我一同進公司的新職員。很顯然，他的提議很糟糕，主管用一連串的反問很快就將他駁得體無完膚。同事漲紅的臉讓我暗自慶幸，還好自己沒有說出愚蠢的想法。

會議快要結束時，主管突然指著我說：“你呢？你有什么看法？”“我和你的觀點完全一致。”我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句話。它在我心里已經演練了無數次，我確信自己在說這句話時表情無比自然、生動，沒有絲毫的別扭。果然，主管沒有任何懷疑，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宣布散會。

此后，每次開會，我都不說一句話。看到同事依然堅持表達看法，接著被主管駁斥，我都在偷笑。然后在主管發言后，裝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樣一來，既顯得自己有思考，又不經意地顯示出與主管不謀而合。———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天才！

試用期結束時，主管把我叫到辦公室，用慣常的語氣說：“你知道，我們的觀點總是很一致。”我微微點頭，禮貌地微笑著，同時拼命地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和喜悅———接下來，一定是宣布我通過試用的消息。

但是，我猜錯了。因為主管接著說：“總是一致就說明我們中間有一個人是多余的。我不認為多余的那個人是我，你覺得呢？”這時，我又看到了從他半瞇的眼睛里透射出的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的，我點著頭回答：“是的，我同意。”

幾年后，我終于在其他公司站穩了腳跟。當我得知當年那個常常遭到主管駁斥的同事留了下來，并且發展得很好之時，我一點都不奇怪。是的，出錯并不可怕，它能讓你成長，至少能讓你無可替代。而一味地附和別人，只會讓你成為多余的那個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