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壹道貳

（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兆麟中學 黑龍江哈爾濱 150000）

在學到人教版高中語文第四冊（必修）《蘇武傳》時，筆者對書中的一句話始終不太理解。蘇武陷落在匈奴之后，匈奴上層多次勸降，后來發現匈奴人勸降不能起到任何作用，于是他們就想讓曾是漢朝的臣子出場。先是衛律，他用各種利益進行引誘，但是這沒有起到作用。后來，蘇武被軟禁到北海。多年后，匈奴又派李陵去勸降。說實話，李陵的勸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但是蘇武還是不降，最后，李陵萬般無奈之下，說了這句話是：“子卿壹聽陵言。”對于這句話，書下的注釋是這樣進行解釋的：你聽一聽我的話。后來，筆者又查了教師用書，也是這樣翻譯的。

對于這句話及翻譯，筆者至少會有以下兩個疑問：第一，既然“壹聽”翻譯成聽一聽，那“壹”為什么不寫成“一”呢？如果這個“一”和“壹”可以作用一樣的話，那么，同一篇文章中多次出現了“一”字，如“其一人夜亡”“獨有女弟二人，兩女一男”，為什么唯獨這句的“一”字寫成了“壹”字？第二，在李陵勸蘇武之前，衛律曾勸過蘇武，但沒有成功，這次李陵來勸降，可謂情理具備，但蘇武不為所動，最后，李陵說了這句話。如果這句話譯成“你聽一聽我的話”，我們總是覺得李陵的話非常蒼白無力，根本體現不出他迫切勸降的意思。基于以上疑問，筆者以為，這句中的“壹”還有進一步探討的必要。

對于這個“壹”字，筆者最后查了《漢語大字典》，“壹”字有這么一個義項：用在詞的前面，表示加強語氣。并舉了這樣一個例子《左傳·成公十六年》：“唐茍謂石首曰：‘子在君側，敗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請止。’乃死。”這句話，杜預作了如下注解：敗者壹大，謂軍大崩也。從這個注解，我們可以大致看出，這個“壹”是在說敗的程度很高，就算是加強語氣了。另外，《禮記》中還有一句：“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對于這句話，清朝的著名學者王引之在著名的《經傳釋詞》卷三作如下解釋：“言是皆以修身為本也。壹，語助耳。”另外一本權威的詞典《漢語大詞典》對壹的義項也有類似解釋：助詞，用以加強語氣，同時舉了《漢書·游俠傳·原涉》中的一個例子：“尹君，何壹魚肉涉也？”

基于上面所舉字典和詞典的義項，我們再來看《蘇武傳》中的這句話，李陵受到匈奴單于的重托前去勸蘇武投降。李陵對這個重要任務應該是信心滿滿的。到了蘇武的住地之后，李陵先從蘇武的家庭變故說起，談到蘇武的母親已去世，哥哥弟弟已死，好像死得很沒意義，妻子聽說已改嫁，妹妹及子女這些年來生死不明。這樣硬撐著實在沒有什么意義。做好這些感情鋪墊之后，李陵的把握似乎很大，之后，他信心十足地再拿自己“現身說法”，向蘇武炫耀了當前自己的榮華富貴，最后，他發自內心地希望蘇武效仿自己，所以，這句“子卿壹聽陵言”里包含著強烈的語氣。至此，參照前面所說的內容，筆者以為，這句話譯為“你一定要聽從我的話”是合情合理的。這樣翻譯的話，這句話中的“壹”就可理解為副詞，意為“一定、務必要”。

至于“壹”為什么有這種用法，劉淇《助字辨略》卷五解釋說：“壹，專一，猶言誠也，實也。誠非虛假，故訓為決定辭也。”也就是說，壹能表示強調，是由專一引申而來的。在這個基礎上，就有了表示對動作、行為或性狀的肯定或強調，就有了“的確”“實在”“一定”等義，可用在動詞、助動詞、形容詞、副詞、疑問代詞前邊。

再說貳。在《氓》一文中，有“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二句話。“士貳其行”的“貳”，書下的注釋是這樣的：不專一，有二心，與“壹”相對。“二三其德”一句，注釋沒有專門解釋“二”，只對“二三”解釋如下：有時二，有時三，意思是反復無常，感情不專一。這兩句中的“二”和“貳”，其實都有不專一的意思。這時，我們學生就可能有疑問，既然意思有相同的地方，為什么不只用“二”或“貳”，而是分開用呢？

對于這個問題，筆者以為，首先，“士貳其行”的貳，注釋說是不專一，有二心的意思，其實“有二心”這個意思應指不忠于國家或君主。這樣的例子很多，比如《左傳·文公七年》：“親之以德，皆股肱也，誰敢攜貳？”《國語·周語上》：“其刑矯誣，百姓攜貳。”韋昭有這樣的注釋：“貳，二心也。”從這個解釋來看，顯然 ，用這個意思來解釋“士貳其行”是不準確的。事實上，貳在古文中常有“變更，變異”的意思。如，《廣韻·至韻》就明確解釋為：“貳，變異也。”《詩經·小雅·都人士序》：“古者長民，衣服不貳。”鄭玄箋：“變異無常謂之貳。”《新唐書·李光進傳》（光顏）指心曰：“雖死不貳。” 這兩句中的貳都是變異的意思，筆者以為，用這個意思來解釋 “士貳其行”的“貳”應該較為準確，意思是說氓這個人的行為前后發生了變化，不是很靠譜。至于課本注釋解釋為“不專心，有二心”，筆者以為是在“與壹相對”的基礎上得出來的。因為，壹是專一的意思，如《左傳·莊公三十二年》：“神，聰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孔穎達疏：“壹者，言其一心不二意也。”與這個意思相對，正是“不專心，有二心”的意思。

其次，還必須對“二”字進行一下說明。“二三其德”中的“二”其實不是貳的小寫形式，而是已經活用為動詞。數詞活用為動詞的現象在古文中很常見，如“六王畢，四海一”（《阿房宮賦》）、“與臣而將四矣”（《唐雎不辱使命》）等。“二三其德”這句話中的“二三”其實就是活用為了使動詞，使其德二三，也就是不專一的意思。

總之，以上是筆者在學習課文的過程中對兩篇課文的“壹”和“貳”兩個字的思考。筆者深知自己才疏學淺，有不當的地方，還請方家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