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寫作的一點體會

□ 海南省海口市作家協會 馮椿

就從我個人說起吧！

我生長在海南島偏僻的小鄉村，未滿15歲高中畢業，高中畢業前從未進過縣城。畢業的當年開始學寫詩，這個年齡開始學，按現在看來，很晚，可當年作為一個農村人自動學寫詩，還是很特別的。父親工作在外，母親是一個只讀過一年讀書班的家庭婦女，我現在想起來都不知道當時為什么要學寫詩？還是學寫古體詩？是誰給我開朦朧的？是什么力量在起作用？我現在還記得一首詩的兩句，這是我第一次乘車到縣城回來后寫的，“汽車滿載我臨城，奇景美像歆慕生。”

我是除了幼兒園和博士研究生以外，幾乎把中國各等級學校都讀了。怎么說呢？當時農村沒有幼兒園，所以沒上過。小學、初中、高中、中專、大專、本科、碩士研究生都讀了。當時可沒有什么中專升大專，專科升本科的說法，我是每一級學校都讀了，參加臨時培訓更多。不管全日制的也好，半工半讀的也罷，我讀書是非常認真的，跟做事一樣，從不摻假！不但如此，平時工作之余讀書很多，藏書也不少，12平米的書房墻壁滿滿的書柜，滿滿的書，書柜里不是一層滿，而是內外兩層滿。

我當過老師，主課是教物理。22歲開始教書，跟學生們幾乎是同齡，不吹牛，教得很好，學生們特別喜歡。一直到現在，我的學生們還在問我，馮老師是教物理的，怎么去搞寫作了呢？我回答說，是命！所以有人要問我小時候有什么理想啊，夢想啊，沒有！有的話只是想有飯吃飽就夠了。寫作嘛，一切水到渠成。

至于寫作體會嘛，老生常談，多讀與多寫，再加一點多觀察。

這一次當評委，對青少年組作品的寫作方法感到羨佩。我對你們的評點是，“青少年組的作品雖略顯小匠氣，卻多聚焦某一側面，也看出了有較寬廣的寫作發展空間，值得一贊。”我們在校讀書時，在高中畢業之前，老師所教的只是什么順敘、倒敘、插敘之類。看得出來，這對于你們來說已是小兒科。你們的寫作方法很精彩，時間的關系就不做具體分析了。

我要說的是，這些方法應用嫻熟了以后，要做到的是，與內容水乳交融，不留痕跡。我為什么要評點為“略顯小匠氣”呢？正是因為你們做得還不夠。怎樣才能做得到？我沒有好的方法，只待你們在以后的寫作生涯中逐步去思考，去“悟”。

我本人什么樣的文學體裁都寫，古體詩、新詩、散文詩、散文隨筆、長篇、中篇、短篇、文學評論、報告文學，也寫過幾篇書法和攝影評論，應用文體寫的更多，不計其數。在報刊上發表的很多，成書卻不多。這當中有不少原因，其中我對自己“挑剔”是主要的。文章千古事，不在乎一時，到處顯擺不太好，不必要時時掛在口上滿足一時的表現欲。不過，這個大家不必學我，因為各人個性不同，顯擺也不一定是壞事，人生苦短，一輩子過得高興就行。

我的寫作完全得益于讀中文時的寫作老師，他是廣東潮汕人，他的普通話跟我一樣，但從不影響我的聽課，因為海南話與潮州話發音差不多。他也不是寫作名家。他上課的特點是中途不休息，學校上午上課的鈴聲是8點，下課是12點，他八點二十分能到講臺上算是最早的了，一直上到11點半走人，中間要休息，要大小便學生們自便，他也隨意。他上課的另一個特點是，低著頭，瞇著眼睛，幾乎不看學生，滔滔不絕，口沫橫飛。

記得很清楚他上的第一堂課，第一堂課他也是晚到，下課卻正點12點。當他上到離下課只有15分鐘時，突然布置同學們寫作文，題目內容自定，文體自選，寫不完也行，12點正準時交上，同學們倍感突然。結果上第二堂課時，我寫的作文當作范文來宣讀。就是這一次因緣，我想，必須玩寫作。前面講過我十來歲時開始學寫古詩，當這位老師教我們古詩時，入聲字最難判斷，老師教了我一個非常簡便的方法。因為潮州話與海南話同屬于閩南話范疇，閩南話屬于古漢語，保留仄聲。他說，聲音短促，不能拉長的就是入聲字。我用海南話來判定，并且當面跟老師對照，入聲字百分之八十以上準確。

最后講一點，觀察。觀察也是我這一位老師教我寫作方面的重要因素之一。它的內涵主要是處處留心，善于觀察。客觀世界上，包括自然世界和人類世界不缺乏美，美無處不有，我們要留心觀察，認真觀察，用腦，用筆，或用其他現代工具記錄下來。不記錄也行，它會自然地刻印在你的腦海里，觀察越多寫作的素材就越豐富。滿懷熱愛，處處是詩。為什么有些人天天都可以寫，這就是首先得益于觀察，觀察后進行思考就有了素材，就可以寫。

我年輕時，客觀情況與現在不同，記得這位老師在介紹某某大作家為了寫男女青年人戀愛的文章，跑到公園里去偷聽男女青年們談戀愛如何說話，跑到街上看他們如何勾肩搭背。當然這樣做很沒有禮貌，還有侵犯人權的懷疑。現在到公園里去偷聽絕對不行，再說也難聽到了，現在很少有人到公園里談戀愛，他們可能到歌舞廳，也可能去開房。我的意思是，要想寫好東西，必須時時處處留心觀察，對小的情節、小的動作、表情、語言文字，等等，都要細小慎微地去觀察、去思考。

人們對觀察的興趣，是與生俱來的，還是后天培養的呢？這個問題我沒有做過探討，按照我個人的體驗，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成分多。因為在我的記憶里，父母親沒有教過我，高中及以前的老師也一樣，他們甚至沒有向學生提醒過，實際上在當時的農村，也不需要去培養小孩這么樣的一種技能，會種地有飯吃就夠了。

如果一個人看到夕陽落山，就只是感覺天要黑了，根本就不想多看一眼，心情也沒有什么起伏激動；如果看到一朵美麗的花朵，看到滿樹、滿林子的鮮花，甚至聞到了花香，也只是低頭而過，不停留一步，不迷醉鮮花的美麗和清香；又比如看一棵樹，有的人只是看到樹和綠葉，沒有想象到樹在陽光下跳舞，在風雨中挺拔，沒有想象到葉子的成長和小鳥在樹枝上歌唱。我們不能說他沒有感情，起碼是一個感情不充沛的人，這樣的人可能學理科更好些，要是學文科最好也是去做理論研究，搞文學創作恐怕不會怎么樣。這是我個人的看法，這里說出來只供參考。

觀察的方法一定要注意抓住事物、人物的特征、特點，這是非常重要的，這個也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