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際聯盟推動深圳城中村學校的蝶變

文 徐曉紅

深圳是一個經濟高度發達的國際大都市，但是由一個昔日的漁村迅速蛻變為現代城市，在社會轉型中迭代產生了一個特殊的群落——城中村。它是這個城市里一種特殊的現象，既不同于新興的城市社區，也不像傳統的舊時農村。

問題聚焦：城中村學校發展滯后.............

福田區地處深圳中心城區。2015年，上任伊始的當地教育局長田洪明在調研中發現，城中村學校的生源主要以非深戶籍的外來務工人員子女為主，非深戶籍學生在70%以上的18所學校約占福田區中小學校的四分之一。福田的城區學校和城中村學校之間存在著不均衡的教育發展現狀。學生家庭環境不好，父母文化水平不高，孩子行為習慣不良，學業成績不優，成為一道遏制所有城中村學校發展的魔咒。

如何打破魔咒？2016年，福田區教育局組建了一支城中村學校教育質量提升行動研究團隊，著手義務教育均衡視域下的城中村學校發展實踐研究。很快，課題申報成為省級教育規劃項目。

緣由剖析：教育公平問題凸顯.............

從本質上來看，城中村學校的學生學業表現其實是一個教育公平的問題，可從教育機會均等和學校教育質量兩個維度考量。

學者托爾斯頓?胡森(Torsten Husen)曾將影響教育機會均等的因素概括為五類：一、校外物質因素（如學生家庭經濟狀況、學習開支總額、學校地理位置、上學交通工具等）；二、校內物質因素（如學校建筑物總質量、實驗室、圖書館和教科書等）；三、家庭環境中的心理因素（如家長期望、對子女教育的態度、家庭語言環境等）；四、學校環境中的心理因素（如教師對學生的態度等）；五、教學條件（包括課程實踐安排、課外作業數量等）。

就讀城中村學校的非深戶籍兒童，其父母多為外來務工者，通常靠經營小本生意獲得維系家庭開支的薄弱收入。家長起早貪黑，對于如何高質量陪伴兒童，往往既缺乏理念引領，也沒有富余時間關注孩子的身心發展。有學者曾聚焦以家庭為基礎參與學校課業的問題，對比美國與日本的研究發現，大力促進學校活動的家庭參與，包括家庭作業監督和參與認知活動，造成了兩國之間的差異。與此同時，研究發現也強調了教師激發鼓勵學生父母參與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從學校教育質量來看，課堂教學毋庸置疑是一個重要的維度。教育經濟學家哈努謝克(Hanushek, E.A.)認為，除家庭背景之外，學校在教師、經費上的投入會對教育質量產生影響。后來的學者又加入同伴效應的研究，即學校、班級內學生構成的特點對學生個體成績的影響。關注學生的日常表現（包括遲到、逃學、作業拖欠等行為發生的頻率；進取心；對學科的興趣等）有助于提升學生的學業成就。

路徑選擇：建立校際聯盟.............

提升城中村學校的辦學治理水平，關鍵在于制度層面的頂層設計,通過多方主體參與，建立規范的治理機制，協調各方良性互動。當地教育部門立足全局，科學謀劃，決定通過成立城中村品牌學校創建聯盟，探索體制改革，實施18所學校的非同一法人聯盟合作體，搭建文化、課程、教學、師資的互聯網絡，盤活資源分配與使用，推動學校辦學邁向現代化治理，從而助推區域基礎教育的優質均衡。2017年2月，在福田區教育局、區內11個股份公司以及18所聯盟學校校長的共同見證下，“城中村品牌學校創建聯盟”正式成立。

傳統的學校管理往往基于既有的科層制架構，即團體通過強制性的協調成為整體，依據專門化的精細分工、嚴格的行政等級、規范運作、理性決策和技術專長達到共同發展的目標。在福田，18所城中村學校的不同法人代表組成了聯盟學校治理的多方主體。相對管理而言，聯盟學校治理所包含的民主參與、共同協商意蘊使得這一概念本身帶有了減少管理層次、下放資源和鼓勵自下而上創新發展的價值考量。

聯盟學校治理主要關注機制和技術層面，側重于改進目標、推進策略、搭建平臺和優化環境等方面，實現幫扶提升、攜手發展。區教育局相繼推出系列改造提質組合拳，精準施策，既優化校內外物質及教學條件，也關注學生在學校與家庭環境中的身心發展，聚焦制度建設、文化引領、課程教學三個維度，助推聯盟學校提升治理水平。

制度建設：健全機制建設助推學校治理進程.............

福田區將城中村學校聯盟作為教育系統內的特區來建設，打破現有制度壁壘，制定出臺新型舉措，以健全機制建設助推學校治理進程。

在縱向結構上，區教育系統先后出臺《福田區城中村品牌學校建設工程實施方案》《福田區工作室主持人城中村品牌學校建設工程流動服務示范崗活動方案》等相關文件，規劃分步走戰略，按期推進各項舉措。

在橫向結構上，城中村聯盟探索實施成員校內聯和外聯制度，對內加強聯盟校交流，如積極承辦《聯盟快訊》期刊，加強成員校教育教學管理實踐的共通、共享，自主舉辦校際多學科教研活動，促進課堂教學共商、共研；對外構建“聯盟+社區”的合作機制，建立協調城中村學校與轄區股份公司、居委會、派出所等社區組織的關系，如聯合城管局推進聯盟校立體綠化改造工程，鼓勵城中村股份公司成立教育基金會，設立獎教獎學基金，融合學校文化和傳統城中村文化打造品牌等。

同時，實施校長常態輪崗制，鼓勵城區學校與城中村學校的校長進行角色輪換；引進以特級教師為主的高端教育人才，分配至城中村學校；建立教師隊伍結構性區內調劑與補給制度，引導激勵優秀教師到城中村學校任教；實施人才領航工程，積極培育城中村學校中青年骨干師資團隊。

文化引領：整體提升校園環境和文化品位.............

2016年，福田區制定18所城中村學校的改擴建計劃，將學校內外裝修、綜合樓擴建、信息化設備設施、功能室升級等方面的改擴建工程納入區域教育發展“十三五”規劃，以整體提升校園環境和文化品位。

建校歷史可追溯至1931年的皇崗小學，前身為敬德私立學校，由部分海外華僑與港澳同胞組建了當時的校董會。校董會集資2000多元港幣，修繕皇崗村“莊氏宗祠”作為校址，于第二年春正式開辦。后來，經歷日寇侵占被迫停辦，復課后到50年代末期，因辦學成績卓著，學校還被國務院授予全國“教育先進單位”光榮稱號。八十載春秋輾轉，學校幾易校址，歷經風雨，履新的校長從頭梳理校史檔案，帶領全校師生緬懷歷史，志存高遠，于新時期下篤定信念重鑄品牌，激發辦學活力和生機。

首批改造的新沙小學、綠洲小學、崗廈小學等，著力加強校史發展梳理和文化標識設計，形成了各具特色、賞心悅目的文化景觀。品牌聯盟學校治理成為教育主管、校長、教師、學生、家長等多方治理者培育與發展共同價值觀的過程，這就要求學校治理的決策、執行和評價注重價值探尋，重在挖掘學校日常治理活動的價值教育意義。讓每一面墻說話，讓每一棵樹發聲，讓童心作品充盈在校園的一角一落，助力城中村學校凸顯文化在教書育人環境中的浸潤效益。

課程教學：外力扶持城中村學校課堂教學的改進.............

為提升教學水平，福田區教育科學研究院組織全體學科教研員以及27名區工作室主持人深入到18所城中村學校，開展集體調研和視導，通過聽課評課、教師培養、課題研究、示范輻射等舉措，實現學校、學科和反饋的全覆蓋，促進城中村學校課堂教學的改進。上沙小學、下沙小學和新沙小學聯合舉辦教學研究活動，每年組織400多人參與教學研討，3所學校30余位教師已開設觀摩課。福南小學圍繞“打造自主課堂”的課改理念，在語數英學科推出“目標導向、自主學習、團隊交流、展示提升”的四環節教學模式，研究總結“自主課堂的100個策略”，兩年培育出四位課改名師，調入其他城中村學校繼續引領課程變革，被譽為“福田教育人的黃埔軍校”。

同時，面向所有的城中村小學提供藝術、科學特需課程，鼓勵學校在全面發展基礎上，以優勢項目為增長點，培育學校特色文化，并將其滲透到學校各方面，帶動辦學品質整體提升。18所學校融匯多方資源，創建了多種類型的學生社團，開設了各具特色的校本課程。既有以機器人、3D打印、創客實驗為代表的科技教育，也有圍繞軟陶制作、剪紙、油畫、蠟染等課程的美術教育；既有運動健身和競技體育，也有樂隊、健美操、合唱、口琴類的音樂教育；既有以課外閱讀、創意寫作為主的閱讀文學創作，也有以戲曲、書法、國學為核心的傳統文化教育。

以福田小學為例，學校以學生核心素養為主線，系統打造特色課程，先后開發創意紙藝、探秘新能源、身邊的非物質遺產、3D打印、無人機、京劇、棒球等20多個“揚長”課程；著力建構包括社團課程、年級課程和活動課程在內的校本課程體系，校本課程達82門，有效滿足了學生個性的多元化需求。

意義探究：構建了“自主—共治”的聯動體系.............

在參與治理的過程中，城中村聯盟十分強調主體的互賴性。由于單一的學校主體往往不具備充足能力或掌握充分資源來解決所有問題，各主體之間通過相互依賴與合作，共同解決困難就變得至關重要。聯盟學校在家校共建、科學管理、人文關懷方面實現經驗互通，在行為規范、優質教學、環境優化方面實現資源共享。舉行校長沙龍，召開聯盟年會，聯動家校社區，謀劃可期未來，成為聯結聯盟成員學校的一條不可替代的意義紐帶。

城中村品牌學校創建聯盟的成立，進一步構建了“自主—共治”的聯動體系，多元主體在運行機制與交流模式上得以形成穩定的權力依賴與合作伙伴關系，生成為動態的網絡化共同體。18所城中村學校自主選擇、自由接洽區內的任意一所優質校，基于一對一的互助提升模式，采用跟崗研修、學科幫扶、項目結對三種形式，建立跨校教師學習共同體，力促搭建結對學校教師專業發展的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