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人》的細節表現探討

侯婧南

（作者單位：西南交通大學）

《烈日灼人》講述的是在斯大林統治時期，蘇聯一個家庭在革命與個人仇恨的雙重壓迫下而導致家破人亡的悲慘故事。20世紀30年代前蘇聯的某個夏天，鄉村的陽光刺眼，曬得人們昏昏欲睡，紅軍的光輝領袖科托夫一家人在風景如畫的田園風光中享受著天倫之樂。而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打破了這樣祥和的氛圍，為這個大家庭帶來不可預知的后果。《烈日灼人》將故事限定在一天之內，前60分鐘的故事那么平靜，甚至給人一種冗長之感的錯覺，而后面幾十分鐘漸漸風起云涌，雖然天氣依然炎熱，陽光依然明媚甚至刺眼，而影片仿佛慢慢進入陰天，狂風暴雨襲擊著這個原本溫馨的家庭，令人看后唏噓不已。相對于影片下半部分的緊張刺激，筆者更喜歡影片前半部分祥和的故事氛圍，看似松松散散，但故事中的細節卻十分動人。

從人物動作的刻畫來看這部影片：在科托夫令坦克部隊原地返回后，鏡頭切換到站在一旁的娜露莎和娜迪亞，娜露莎笑臉盈盈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走來，神情里滿是驕傲自豪和溫柔，娜迪亞純真可愛的眼神流露出的全是對父親的崇拜與敬佩。科托夫疾步走來抓起女兒的小胳膊，一下將她整個人扛在了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摟著妻子的腰，三人漸漸消失在金色的麥田中……多么唯美的一幅畫面，可正是這樣的唯美才襯托了后面故事的殘忍。

在米迪亞到來后，娜露莎強裝鎮定，她去廚房接了一杯水，可是直到水已經溢出，娜露莎都未曾發覺，那一刻她是聽著米迪亞的近況失了神，再后來，大家一起聊天，娜露莎輕輕敲著玻璃杯顯示自己的若無其事，娜露莎敲完后，她的母親竟也不自覺地敲了起來，仿佛這是一件約定俗成的事情。房間陷入了奇怪的安靜中，科托夫有些尷尬，他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得到的回答是沒什么，看到了這兒，竟令人有種淡淡的心酸。好像前面的和諧唯美都被這個人的到來打破了，妻子不再是妻子，自己也好像成了外人。而后面的事實卻也在一點點地顯示著這個故事的殘忍。

大家去河邊游泳，娜露莎沒有下水卻躺在了米迪亞身后，并且對于娜迪亞不停的追問米迪亞表現出一絲絲厭煩，她是在驅趕自己的女兒。委屈的娜迪亞找爸爸尋求安慰，科托夫帶她去劃船，船上父女兩人緊緊相擁，畫面很是唯美。再來看看米迪亞和娜露莎在做什么，娜露莎擺著優美的S曲線看書，米迪亞拿著葉子輕輕劃過娜露莎的胳膊，多么曖昧的一個動作，這種動作發生在兩人身上卻被娜露莎的家人熟視無睹。用這組鏡頭來與船上父女兩人的緊緊相擁作對比，給人感覺父女倆是相依為命的。用這樣的鏡頭來對比后面米迪亞的所作所為，令人恐慌。觀眾們不知道米迪亞對娜露莎還有沒有感情，白天在河邊游泳時他是那么溫柔，純真得像孩子，盡他所能去挑逗娜露莎，那種神情看不出一絲絲假裝。而后面卻為了一己之欲將科托夫送入地獄，摧毀了這個家庭的祥和是多么陰暗，他根本不是想要重新得到娜露莎，而是將自己得不到的統統毀滅，甚至連前面的柔情都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丑惡嘴臉，這樣的人真的太可怕了。

另外，還有一組人物動作也令我印象深刻。科托夫和娜迪亞劃完船回到家，院子里靜悄悄的，還曬著米迪亞的白色襯衫，當娜迪亞告訴父親自己的發現時，科托夫竟然有了一絲絲慌亂，他并沒有像往常一樣仔細傾聽女兒的話，甚至回答也有一絲絲不耐煩。影片中的科托夫衣服和鞋子都沒有換好，前傾的身體卻表現出了他想要進入房間的迫切。究竟發生了什么能讓這個經過槍林彈雨的人變得那么緊張，而他迫切想要進房間到底為了考證什么呢？在這個小片段發生之前，觀眾一直以為科托夫只是隱約地猜測妻子與米迪亞的關系，并假裝大度地給兩個人單獨相處的空間，而這一幕發生后，觀眾忽然明白了科托夫不僅僅是猜測兩人的從前，他根本就是十分清楚娜露莎與米迪亞的從前。

除了人物動作的刻畫之外，丈夫女兒和米迪亞四人對白幾乎撐臺，而像找不到地方的司機、吃藥成癮的女仆等等邊緣也很有表達，包括娜露莎手上的三道刀痕，被科托夫娜迪亞躲過卻被米迪亞踩到的破碎玻璃瓶等等特寫，一切都在顯示著強大的政治隱喻。精巧的細節刻畫無不彰顯著這位大師的制作功底，所以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這部略顯沉重，很難引起外國觀眾共鳴的歷史背景的影片卻成為了1994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了。好片子不用多么酷炫的鏡頭，多么濃墨重彩的歷史鋪墊卻依然有打動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