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林
那兩個不幸的可愛女孩是一對雙生子。她們梳著一樣的小辮,連發卡也是一樣的,穿一樣的白色衣褲,短襪也是一樣的。我沒有問她們的年齡,看樣子總有七八歲了。我看到這姐妹倆時,她們正艱難地練習爬行和走路。那是2002年5月的一天,在西安的一個兒童福利院。
由于病殘,由于智力的缺陷,那兩個讓人看了有點心酸的漂亮女孩不能準確地爬行,也不能獨立地行走。正在幫助她們的是一個戴著紅領巾的姐姐。她們叫她姐姐,叫得滿親切的,盡管兩個女孩說話也很艱難。
我始終未能看到那個女學生的正臉,未能看清她那一雙特別專注,無疑也特別明亮的眼睛。因為她一直全神貫注地關照著那兩個小女孩。她在她們身后扶著她們,和她們一塊兒向前爬。她和她們臉貼著臉、手牽著手,和她們一塊兒向前走。她看見她們一天天地進步,一天天地增強著獨自生活的能力。這是她最高興的。她對站在一旁的我和其他參觀的人一概都不感興趣,連瞥都不瞥我們一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兩個女孩身上。
那一天是周末,是那個女學生休息的日子。她胸前掛著的牌牌告訴我她是一個志愿者,節假日里,她常常會到這里來。我想,她的愛在這里的空氣里彌漫著。同樣,這里到處都有的愛與美滋潤著她的心田。這里也是她的課堂,給予她崇高、廣博、欣慰與力量的課堂。我想,她在學校一定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在家里一定是一個讓父母放心、高興的孩子。
以前,我也曾見到過這樣的志愿者。那是兩個月之前的暑期,在天津市兒童福利院,我看見幾個加拿大的大學生正親熱地和那里殘疾的或弱智的孩子們在一起。他們或者為孩子輕輕地按摩,或者幫孩子鍛煉,或者抱著孩子在屋外的樹蔭下呼吸新鮮的空氣。開始,我以為他們是在天津的外國留學生。后來,和其中一位漂亮的姑娘交談,才知道他們都是加拿大的大學生。暑期里,他們來到中國沒有游山玩水卻一頭扎在兒童福利院,一天天地和那些有殘疾的孩子們在一起。她平靜地說,能為這些不幸的孩子做一些事情,他們感到充實、愉快。那個漂亮姑娘的前面是一個男同學——一個很瀟灑的小伙子。他對我為他們拍照很反感。當我把鏡頭對準他時,他顯然很生氣地嘟囔著并迅速轉過身,用不滿的脊背沖著我。我尊重他的意愿,沒有再把鏡頭對準他,但還是不經意地拍下了他的雙手和雙腳。還有他幫助的那個小男孩的雙手和雙腳。人們一看就會知道他和那個小男孩在干什么了。我還看到了他和小男孩幸福的燦爛的笑容,美極了的笑容。
但我不能再舉起我的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