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 | 夏云峰
在董秀芬看來,要推動我國海上風電產業的發展,還必須攻克關鍵技術創新能力不強、成本居高不下、產業政策體系不完善等阻礙因素。她建議,業界應該進一步做好強化核心技術研發、加快產業協同發展、優化政策環境等工作。
《風能》:目前,制約我國海上風電發展的主要瓶頸有哪些?
董秀芬:當前,我國海上風電產業已進入規模化、商業化發展階段,但仍存在一些制約因素亟待消除:
關鍵核心技術創新能力不強,產業協同性不夠。從歐洲海上風電的發展規律來看,我國海上風電向大容量、深遠海發展是必然趨勢。但目前一些核心與關鍵技術不夠成熟,無法適應產業發展的需要,也制約著成本的快速下降。比如,大容量海上風電機組智能控制技術、超長葉片材料及設計技術、適合深水區的漂浮式海上風電機組及基礎等研發薄弱;海上風電機組設備檢測認證能力不足,大容量機組關鍵技術指標有待檢驗;海上風電施工及運維裝備規模未能跟上工程建設步伐等。
海上風電開發成本高,特別是非技術性成本嚴重影響度電成本的快速下降。6兆瓦以上的大容量風電機組尚未實現量產,8兆瓦以上機組仍處于研發階段,海上風電機組的單位千瓦造價較高,施工安裝成本也偏高。同時,與海上風電工程建設相關的非技術性成本也不容忽視,如征海成本、海底輸電線路成本、項目融資成本等,都遠高于歐洲。
政策體系不夠完善。具體表現在,國家和行業層面針對海上風電的管理體系還有待優化,各省在編制規劃、資源配置和項目核準等環節的管理方式存在一定差異。特別在海上風電規劃編制方面,由于主要是依據風能資源情況和海上開發現狀編制,缺乏與海洋、海事、國土和軍事等部門的廣泛協調,導致每個項目都要分別進行雷同的論證和征求意見,項目前期工作量大,時間長,費用高。甚至有些項目場址可能存在顛覆性影響因素,造成前期投入浪費。
《風能》:根據三峽集團的開發實踐,您對上述問題有哪些應對建議?
董秀芬:我們認為應該著重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加以解決:
一是強化核心和關鍵技術研發。我們集團在所有工程建設過程中,都十分注重技術創新,主動承擔創新任務,支持上下游產業鏈開展多項技術創新。如支持開展了8兆瓦大容量海上風電機組關鍵技術研發、與德國弗勞恩霍夫實驗室合作開展移動測風設備應用及校驗研究、率先通過產學研合作方式開展復合筒基礎試驗研發及應用、率先承擔廣東省漂浮式海上風電機組基礎科研項目研究、積極參與大容量遠距離柔性直流輸電技術研發等,力圖通過技術創新帶動國內海上風電裝備產業提升,促進行業成本下降。
二是做好相關產業協同發展。首先,海上風電上下游產業鏈要實現協調發展,特別是海上風電機組及相關關鍵零部件、海上施工裝備及配套產業鏈、海上風電設計優化及勘測技術和服務、海上風電運維及相關專業化服務等,都需要快速建立起產業體系并加以完善。此外,海上風電工程還需要與相關外部環境相協調,特別是在國家高度重視生態環境保護和海洋經濟融合發展的形勢下,海上風電產業要積極謀求與深海養殖、海上牧場、海上救助、交通導航等領域的優勢互補和有效融合。海上風電基礎及構筑物可以為網箱等養殖設施提供強有力的固泊支撐,解決深遠海養殖共享管理問題,提高項目用海及綜合效益等。
三是不斷完善政策環境。針對海上風電管理中存在的各類問題及非技術性成本因素,建議政府部門及行業協會繼續加大海上風電規劃的統籌協調,特別是與項目場址相關的項目用海、交通航運、軍事影響等方面的協調;明確項目用海、征海相關標準,以及電網公司承擔升壓站外側的電網送出工程建設等。結合海上風電項目逐步走向深遠海的趨勢,建立符合產業發展的專項管理體制,保障產業的穩定快速發展。
《風能》:我們該如何看待依然偏高的海上風電開發成本?
董秀芬:我國海上風電成本比較高,主要基于兩種比較:一是從國內可再生能源,特別是陸上風電和光伏的補貼強度來看,海上風電成本還比較高,補貼強度大;二是與國外海上風電競標電價相比,因測算邊界條件不同及匯率換算的影響,兩者差距較大。但不管如何,降本增效是海上風電產業發展的永恒主題,也是企業的核心競爭力所在,業界的最終目標是實現平價上網,提高海上風電在電力市場中的競爭力。單就工程技術層面而言,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加速海上風電開發成本的下降:
首先,推動規模化開發。海上風電與生俱來就具有規模化開發的優勢,必須推進集中連片開發。通過規模化開發實現規模化采購,可以為開發企業帶來很大議價能力,并為設備制造企業提供一定規模的訂單,從而發揮出規模效應的降本作用;也能夠為優化施工組織方案、推動標準化施工創造條件。更為重要的是,海上風電集電線路和送出工程必須統籌規劃設計,才能實現較高的技術經濟性。
其次,優化機組選型,降低綜合成本。風電機組優化選型是目前降低投資成本的重要手段之一。對于總裝機容量一定的風電場,由于機組選型與機組布置、尾流影響、基礎形式、吊裝費用、運行維護費用等息息相關,應該通過多種方式,綜合比選性價比最高的機組。考慮到目前國內海上風電機組技術處于快速提升階段,我們集團積極支持先進示范樣機的應用,比如三峽集團建設的福建興化灣樣機試驗風電場就為設備制造企業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測試平臺。
再次,推動施工船舶升級,擴大施工窗口期。海上風電工程施工受海洋環境影響大,每年冬季受風浪或海冰影響,有3-4個月無法施工;而在夏季,東南部海域又常常受到臺風影響,施工窗口期非常有限。隨著未來海上風電開發走向深遠海,施工環境將更加惡劣,窗口期勢必進一步壓縮。因此,建議加快推動施工船舶綜合化、大型化,加強船舶在冬季大風浪條件下的適應能力,以達到縮短工期,節約成本的目的。三峽集團參與投資建造的“福船三峽”號在興化灣樣機試驗風電場施工中,將傳統施工窗口期擴大了1-2個月,足以體現好的施工裝備為降低成本帶來的效果。
《風能》:貴公司參與了多個海外項目的開發,有哪些經驗可供行業借鑒?
董秀芬:三峽集團積極響應國家“一帶一路”倡議,在海上風電領域,主要以股權并購、聯合參與投標等方式開展國際合作。2012年年底,我們集團通過競標方式成功收購葡電公司的21.35%股權,成為第一大股東。2017年已增持到23.27%,目前正在開展公開要約收購。我們利用葡電公司的全球業務網絡、資源和管理優勢,快速進入西方清潔能源市場,先后完成了澳門電力、波蘭風電、意大利風電的資產收購。特別是在德國、英國海上風電領域的合作上取得積極進展,成功收購德國Meerwind項目,中標了英國Moray項目。我們還積極開展江蘇響水海上風電項目與德國Meerwind海上風電項目的對標工作。此外,雙方在里斯本和上海自貿區分別設立了新能源合作研發中心,積極開展海上風電技術研發與合作。
在多年的國際合作探索中,三峽集團始終堅持幾個原則:首先是合拍,我們主動服務于國家清潔能源戰略和“一帶一路”倡議,適應東道國的清潔能源發展政策,發揮集成優勢,尋找市場機遇,實現利益共享和風險共擔;其次是合作,三峽集團選擇境內外有實力的投資者建立長期合作伙伴關系,共同開發目標市場,實現互利共贏,減少潛在風險。再次是合規,我們始終堅持合規性原則和最高道德規范標準,確保合規經營,嚴格遵守我國、東道國的法律法規,以及集團的規章制度,建立起了公司的國際業務合規經營體系。
《風能》:您如何看待“十三五”規劃設定的海上風電發展目標?據此,三峽制定了怎樣的發展戰略?
董秀芬:《可再生能源發展“十三五”規劃》中的各項目標是國家基于能源變革戰略、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以及生態環境保護戰略提出的,具有極強的科學性。我國海上風能資源豐富,并且距離用電負荷中心較近,符合能源轉型發展方向和國家發展海洋經濟的需要,規劃提出的“到2020年,海上風電開工建設1000萬千瓦,確保建成500萬千瓦”目標,具有很強的政策導向作用。從目前江蘇、福建、廣東等省的實際推進情況來看,這個目標是比較符合實際的,也是可以實現的。為推進海上風電的可持續發展,建議國家在做好“十三五”規劃評估的基礎上,盡快啟動“十四五”規劃編制工作。
根據國家可再生能源規劃,我們制定了《三峽集團公司海上風電發展“十三五”規劃》,初步明確到2020年,使集團的海上風電建設規模達到600萬千瓦,重點布局福建、廣東、江蘇等地區。依托工程建設,逐步實現在海上風電的規模、技術、標準、管理、人才、品牌等方面的“六大引領”目標,力爭到2030年進入國際海上風電領域的第一梯隊。目前來看,這些規劃正在有序落地,各項規模目標基本可以實現。我們認為,在此過程中,最為重要的是通過推進海上風電開發帶動相關產業以及地方經濟的快速發展,這在當前經濟形勢下顯得尤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