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長好

耿艷菊

園中閑逛的時候碰到她，一襲素色長裙。黑發在腦后松松軟軟挽成了一個光潔的發髻，碧玉簪穿發而過，古典而雅致。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向我微笑，點頭，然后擦肩而過，留下淡淡的好聞的芳香。

我和同行的朋友不約而同地回頭再看，那婷婷卓卓、窈窕韻逸的背影宛若古畫里走出來的玉人。朋友問：“那女孩是誰呀？”

“女孩？”我笑著說，“她的年齡足以讓你喊她阿姨了。”可是我不能否認這個女人看起來是那么美，美得和女孩一樣。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只是淡淡的一筆，這一筆也成了優雅。

其實，她只是很普通的人，做著很普通的職業。她在后街的轉角處開著一間小小的裁縫鋪。換換拉鏈、改改衣服之類的事，她卻做得婉約細致，一針一線，都要達到最美。

和她認識，是修改了幾次衣服這樣的小事后。原以為如此淺淡的緣分是留不下交集的，可是路過她的小店鋪時，抬頭看到了，她總會遞過來友善的微笑。沒有著急的事，我也喜歡停留一會兒，和她聊幾句風輕云淡的人事。她的一言一語、一舉手一投足、一顰一笑，落在我的眼里心里，都讓人覺得萬分妥帖，像教養深厚的大家閨秀，像文字里的民國名媛。

她就像一朵不知疲倦的花，安安靜靜地綻放在時光的一隅，低眉斂目，淡然淺笑。而每次看到她，我總會想起一本小說的名字：《朱顏長好》。她是一個愛惜自己羽翼的人，而女子本該就如此，美麗地活著，朱顏長好。

記得讀書時一位愛美的女同學把王國維的詞“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寫在卡片上，作為書簽，我們時常輪換著用，時常在一起莫名地憂傷。現在想來不過是年少的強說愁罷了。朱顏易去，花兒易凋，也不過是詞人一時的憂傷而已。他的詞隔了那么多年，不是依舊如美麗的容顏一樣在后人的心中煥發著光彩？朱顏長好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看一本書里寫從民國時走來的女子，八十多歲的年紀了，腰肢輕軟得如舞蹈學校里的女生。吃飯時得體優雅，保持著良好的習慣，面對再好的食物，也不貪婪，只吃很少的一點。那么大年齡的人了，唯一的欲望就是老得美一點。

宋美齡活了一百多歲，依然保持著不變的身材和容顏。她的秘訣就是愛惜自己，并知道養生。據說她的早餐只吃一根西芹，蘸蘸鹽水。她常吃的飯菜也是青菜沙拉，偶爾吃葷。民國第一夫人，被眾人仰視的女子，她的生活如此清淡而悠遠。還有她的心境，被人贊揚的時候，她總是會說：“權、名、利已成硝煙散去，忘記這一切吧。”

戒貪念，戒焦躁，安樂自適，淡如水，明如鏡，源遠流長，朱顏長好就是盛開在這樣一片豐饒的土地上，變成絕美的風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