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華 練云龍 ZHANG Hua, LIAN Yunlong
21世紀以來,越來越多的西方城市出現了人口減少、經濟下滑的收縮現象,收縮城市逐漸成為城市經濟和區域發展研究的熱點。城市是經濟活動聚集形成的空間實體,也是現代人類生活、工作、休閑的重要空間載體之一,城市的發展既受國家或區域的宏觀發展背景的影響,也與城市內部的發展動力密切相關[1]。即便是在歐洲,也僅有三分之一的城市在二戰之后持續增長[2],而有超過40%的大城市(人口超過20萬)開始走向收縮[3],這些城市人口不斷向外流失,經濟衰退,在國家和區域中的地位不斷下降[4],工業和商住設施被大量廢棄[5]。但是在這些衰退的城市之中也出現了一些社會經濟發展穩定,甚至重獲新生的案例[6]。這種現象促使城市研究者們重新思考城市發展的過程及政府對城市經濟衰退、人口減少所應做出的政策響應。
隨著全球化進程不斷加深,影響城市發展和衰退過程的因素越來越多,學界開始利用收縮城市來描述這種世界范圍內的城市轉變過程及其影響。收縮城市并不是一種早已有之的城市現象“新瓶裝舊酒”的結果,而是系統地對這一城市轉變過程進行現象描述、機制分析以及對策探討,它強調與不同尺度的背景環境、影響因素和政策手段的關系[7]。現有關于收縮城市的研究主要從收縮城市的定義與識別、收縮城市的形成原因及機制、收縮城市的政策響應三個主要方面進行。本文在對以上三個方面進行總結之后,根據西方收縮城市研究能為中國相應研究帶來的經驗借鑒與啟示,提出未來可能的研究方向。
城市經濟及人口的變動一直是城市經濟學和經濟地理學研究的重要內容之一。在早期的研究中,收縮城市的概念一般用“城市衰退[8-9]”或“人口減少[10]”等進行替代,這些概念雖然能夠體現城市所面臨的問題中的一部分,但卻無法將所有與之有關的現象全部囊括。所以豪伯曼(HauBermann)等于1988年正式提出了“收縮城市”(shrinking city)的概念[11],雖然主要針對的是德國因去工業化引起的經濟衰退和人口流失現象,但仍舊將收縮城市概念外延至與城市相關的其他方面。概念在提出之后僅僅在對蘇聯解體后東德地區的研究中有所涉及[12],在其他西方國家的城市研究中所涉不多。但進入21世紀,越來越多西方國家的城市開始出現收縮,“城市收縮”或“收縮城市”便逐漸成為學界的關注熱點。
雖然在收縮城市的定義上學界尚無定論,但從對其理解來看,主要關注人口、經濟兩大方面。經過近三十年的理論發展,學界公認人口減少是城市收縮的核心內涵,但城市人口減少的界定卻尚未達成一個統一標準。界定的主要分歧在于人口減少的量與減少持續的時間,奧斯華爾特(Oswalt)等認為收縮城市人口流失的數量應當占總人口至少10 %,或年均人口流失率大于1%[13];溫切爾曼(Wiechmann)則將城市收縮定義為人口持續流失兩年以上的現象[14]。從另一方面來看,經濟衰退也會造成人口流失,所以坎寧安-薩博特(Cunningham-Sabot)等也提出了利用經濟指標來表征城市的收縮情況,他認為可以采用失業率這個與城市總體經濟發展狀態密切相關的指標來表征城市收縮情況,但考慮到失業率與國家或全球總體經濟環境關系密切,所以他提出利用產業結構、人口結構和人均稅收水平來總體考量收縮城市[8]。
無論采用何種方法和指標對城市收縮進行定義,作為城市所承載的社會經濟主體的人口都是最主要的內容。所以城市人口的變動趨勢被公認為是城市收縮與否的判斷標準,但對于其判斷存在尺度上的混淆,是以全市人口的變化作為標準還是根據街區社區尺度數據進行判斷尚無定論。此外,雖然從定量的指標上許多城市有著巨大差異,但從定性的趨勢角度分析卻基本類似,均屬于收縮城市[15]。這些關于收縮城市定義的棘手問題均需得到解決。
對收縮城市最為簡便的識別方法是根據宏觀經濟數據來進行,如阿爾維斯(Alves)等利用葡萄牙幾個城市歷年人口變化制圖并根據斜率走勢進行了類型的劃分[16];霍克維爾德(Hoekveld)根據影響城市收縮過程的要素之間的聯系及其在過程中的先后關系來識別不同類型的收縮城市[17]。但由于對于收縮城市的人口流失數據具體指標界定存在異議,所以有時候也利用人口經濟變動所造成的城市地理空間特征和景觀特征的改變來對收縮城市進行識別。
城市地理空間是社會經濟主體完成社會經濟活動的場所,城市地理空間所反映的特征是社會經濟主體特征與社會經濟活動強弱的體現。當城市發生收縮之時,由于人口外流,失業率上升,導致辦公建筑和居住建筑空置率都會呈現上升趨勢。因此,邦特杰(Bontje)提出可以利用居住空置率來表現城市收縮[18],帕拉吉斯特(Pallagst)認為可以利用辦公建筑的空置率來度量城市的收縮[19]。此外,有一些學者認為由于歐美部分地區城市的收縮早已開始,各個城市也已有對應的政策響應,所以可以利用城市收縮過程中采取的措施及其物質體現來度量城市的收縮。如斯凱蒂克(Schetke)等認為可以利用建筑物拆除比例、建筑物翻新比例等指標來度量城市收縮[20]。而庫奇(Couch)等則認為可以用已建成地塊內新建居住建筑比例、硬質地面占比等指標來反映城市收縮的情況[21]。
由于遙感和GIS技術的快速發展,地理景觀作為城市的物質體現也越來越受到相關學者的重視。城市收縮往往會導致城市土地的大量空置,而由于政策的滯后性往往無法第一時間就對其進行再開發或活化,繼而表現在地理景觀上。一般從地理景觀的角度量化描述城市收縮的指標較少,包括葉面積指數、香農多樣性指數和最大斑塊指數。如果城市中僅使用綠化手段來處理空置土地,斯凱蒂克(Schetke)等認為可以利用葉面積指數來度量城市收縮[21]。對于空間收縮形態較為復雜的城市,還可以使用香農多樣性指數和最大斑塊指數來進行度量,一般而言,城市發生收縮時,香農多樣性指數將增加,而最大斑塊指數將減小[21]。
自收縮城市出現之后,關于其形成原因與驅動因素的探討就一直是相關研究的重要內容[22]。城市收縮的形成原因多種多樣,學界一般將其總結為全球化、去工業化、郊區化、人口結構變動、自然環境等因素。雖然不同城市在收縮狀態上的表現有一定類似,但其背后導致現象產生的實質原因并不相同[23]。
全球化已是當今世界不可逆轉的重要趨勢之一,伴隨著全球化進程的推進,誕生了一系列集聚著大量人口、資本和創新資源的“全球城市”。這些“全球城市”占據著全球城市網絡的制高點,具有很強的人口、資本吸引力,但同時也造成許多人口流出區域和經濟衰退區域,這是造成發展條件較弱的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中的全球性收縮城市不斷擴展的重要因素之一。這些城市中,既有由于過分依賴于特定的產業和經濟部門,而在全球市場中地位不斷下降導致經濟發展停滯的傳統老工業區,如波蘭的卡托維茲都市區[24]、東西德合并之后的萊比錫[19];也有在全球城市網絡中地位較低,經濟資本和人力資本外流嚴重的區域和城市,如原東德地區[25]、日本的北海道地區[26]和韓國的仁川地區[27]中的大量城市;還有由于其他國家比較優勢的提升而導致跨國公司重新布局,制造業外流,進而形成的發展中國家的收縮城市,如墨西哥的瓜達拉哈拉[28]。
受限于人力成本和其他要素成本居高不下,跨國企業依靠著全球化和資本的力量不斷在全球范圍內再布局,以完成資本主義的“空間修復”[29]。而資本的重新布局在帶動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發展的同時,也造成歐美許多已經完成工業化的城市在20世紀80年代之后開始通過去工業化過程完成從制造業到服務業的產業轉型。這些老牌工業城市的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勢必帶來許多制造業城市難以適應新產業的發展,造成城市在短時期內發展停滯,甚至有一些城市轉型失敗,陷入城市收縮和衰退的危機之中。這種現象在歐美傳統工業城市中屢見不鮮,最為著名的包括美國銹帶地區的底特律[30]、克利夫蘭、布法羅、加里[31],意大利的塔蘭托等[32]。
無論是全球化還是去工業化,都是一種自上而下,從全球至地方的影響。在全球化過程的推動下不斷集聚的要素促進了部分城市的發展,但卻使得那些缺少創新體系,在爭奪要素上沒有優勢的城市只能忍受人才和資本的流失,造成城市不斷收縮。
城市產業發展集聚了大量的人口,但不同經濟部門的區位變化和空間重構則影響了城市的擴張和蔓延,造成城市人口郊區化及遷居過程的形成[33]。自20世紀50年代之后,西方發達國家就已經出現由郊區化引起的城市收縮過程。而引起城市收縮的郊區化過程一般可以分為中心城區的收縮和郊區收縮兩種過程。中心城區的收縮(城市空心化)在美國許多城市十分普遍,低收入者和黑人持續向中心城區的遷移導致白人中產階級大量外遷至近郊區,如美國銹帶地區俄亥俄州的揚斯敦[34]。
除了城市中心的空心化與收縮現象,許多城市的郊區也在區位競爭中落于下風,呈現收縮態勢。這種收縮則一般發生在近郊區,一方面它與去工業化導致的人口外流有關,另一方面郊區開始出現交通擁堵、環境污染等城市問題,人口向更遠的郊區流動。如巴西的圣保羅[30]、美國的底特律[35]等。
城市收縮最為顯著的特征體現在其人口變動的數量和趨勢,而其中人口結構的變化也是造成人口減少、城市收縮的重要原因。西方許多城市在戰后逐漸出現低結婚率、低生育率、老齡化等一系列人口結構性問題,如日本的低生育率和老齡化的問題十分嚴重,而東京大都市區人口的不斷增加使得周邊很多區域都面臨著人口減少、城市收縮的危機;澳大利亞同樣也出現了生育率下降、人口增長率低下、年輕人口減少導致的勞動力市場結構性短缺,使得其內陸城市收縮現象廣泛存在[7]。而全球化和工業化又導致勞動年齡人口,尤其是年輕一代人口迅速外流,加速了部分城市人口年齡結構的極化,城市收縮現象愈發顯著,如東德地區由于企業數量減少與人口老齡化共同作用,導致大量勞動年齡人口向西德地區流動,城市經濟出現衰退[7];在利物浦的衰退中,人口結構變動也是其重要原因之一[36]。
無論是城市還是區域都有其政治背景和結構,政治背景的變化也會導致城市的發展受到限制,導致城市人口外流,城市進入收縮狀態。常見的影響城市收縮過程的政治因素包括戰爭、政治體制和行政區變動等[24]。戰爭一直都是影響國家、區域和城市發展的重要因素,甚至因為軍隊的調動都會引起城市人口的大幅流失,造成城市收縮[37-38]。中東、前南斯拉夫和加勒比群島的許多國家中重要的城市都因為戰爭的原因被毀于一旦,不僅城市經濟活動衰弱,人口外遷,而且戰后的創傷難以恢復[20]。二戰后最為大眾所熟知的、典型的由政治因素造成的城市收縮現象便是由前蘇聯解體所導致的東歐國家大量收縮城市的產生。由于東歐劇變,蘇聯解體,造成大量東德、立陶宛、波蘭、斯洛伐克等國的城市都被迫直接進入全球化的經濟活動和市場之中,由于長期以來的計劃經濟和落后的產業基礎,這些城市難以繼續集聚原來通過計劃而獲得的資源,所以在城市的競爭中漸落下風[39-41]。而由于行政關系和行政區劃的變動也會造成一些城市失去具有原有的競爭力,最終在與周邊城市的競爭中被邊緣化[42]。
大多數影響城市聚落發展或收縮的因素都與經濟或社會相關,但是有一些自然因素與該問題有關,包括自然災害因素、自然資源因素以及環境因素等[43]。從古至今,自然災害一直都是導致城市或聚落變化的因素之一,2005年發生的卡特里娜颶風造成新奧爾良的快速收縮[44]。不同于發達國家后工業化背景下資源的流失,有許多發展中國家的老工業城市則出現了嚴重的資源枯竭現象,導致人口和企業外流,城市收縮,如中國的萍鄉就出現了煤礦枯竭,人口大量流失導致的產業發展停滯[45];英國的格拉斯哥也出現了嚴重的產業危機[46]。而隨著全球環境變化日益加劇,由人居環境和宜居需求導致的遷移擇居也導致了部分城市人口外流,不斷收縮。在底特律這樣的工業城市中工業污染已經嚴重影響了城市對于居民的吸引力,許多人只能離開本市去別地發展[47]。同樣地,許多年輕人都因為城市污染而離開塔蘭托而在意大利其他城市建立家庭,撫養子女[34]。
由于收縮城市研究的綜合性,許多學者都提出建立針對收縮城市獨特的研究框架[20,25,48-49]。早期由于對城市收縮的機制和過程認識不足,大多數研究所建立的研究框架都以決定論作為基礎,著重研究某一種對城市的經濟或人口產生影響的因素對于城市收縮過程的驅動過程[50-51]。在隨后的研究中,許多學者開始認識到單一因素研究的不足,將多種影響因素相結合,分析了決定論下的因果機制和聯系[14]。但越來越多的學者認識到了認識論背景的不足,開始考慮所謂的“下墊面”問題,將每個城市獨特的經濟、社會、制度、文化等因素引入研究框架,并考慮其循環反饋過程,如哈澤(Haase)等嘗試建立一種包含著收縮城市的起因、影響、響應和反饋的綜合模型,來解釋特定的時間和地方的城市收縮過程框架[25];格羅伯曼(GroBmann)等建立了針對每一個收縮城市的觀察—經驗—本質的分析框架[51];霍克維爾德(Hoekveld)建立了基于地方差異性的收縮循環過程分析框架[18]。在這些城市收縮機制研究框架的基礎上,許多學者開始致力于對城市收縮過程進行深入解釋、預測和模擬[52-53]。
正由于收縮城市所涉及的主體、要素和過程多種多樣,所以應對收縮而采用的政策也并非特定的政策,而是包含著大量不同政策的集合[52]。不同國家的收縮城市的形成原因、面臨的主要問題及其區域發展背景均不相同,對城市收縮過程的認識及國家或城市的規劃文化不同,所以政府所做出的政策響應也不相同。從收縮城市所形成的原因和面臨的問題出發,各個收縮城市都制定了針對自身問題的政策。而依據國家或地方政府對于城市收縮過程的認識,霍斯珀斯(Hospers)將現在主要應對城市收縮過程的戰略劃分為穩定、反抗、接納和利用四種類型[54],以體現不同政府對收縮城市認識的深入程度。不同國家,甚至同一國家的不同城市因所具有的規劃文化不同,針對同一問題也會制定不同的應對政策。
雖然各類政策的目的無外乎解決城市所面臨的嚴重問題,促進城市發展,但在政策理念與具體措施上均有很大分歧。早期的政策因為對于收縮過程的認識并不充分,所以以因循守舊為主,國家和地方政府均將城市收縮所呈現出的經濟衰退、人口減少看作是一種暫時的波動,主要希望通過一些投資或財政政策來改變這種“暫時的”不利情況[55]。在學術界和政策制定者對城市的收縮過程更為熟悉之后,出于對市民選票和相關利益的支持,越來越多國家或地方政府選擇將收縮看作是一種長期的發展趨勢,并從中演化出以發展戰略為主,即以收縮戰略為主的政策模式[56]。但從各國城市的經驗出發,并沒有一種針對所有城市收縮過程均行之有效的普適政策模型[39],所有政策都離不開特定的社會背景和地方性環境。
受制于經濟全球化帶來的全球經濟結構性不穩定,各個國家或城市的經濟發展都會產生一定的波動,而許多政府在經歷人口減少、經濟衰退之后都將這種條件看作是城市發展“暫時的”不利情況,而沒有改變城市原有的經濟發展政策。這類政策在經歷了長期持續增長的國家中的城市較為常見,如法國、西班牙等國的城市[57]。但已有許多研究都證明了保持原有政策卻仍希望改變人口和經濟變化趨勢的可能性并不存在[58]。
在正確認識城市收縮過程的基礎上,許多國家或城市的政府選擇了針對收縮的“抵抗性”政策,希望能夠通過政策上的響應,以發展為導向,改變城市所遭遇的困境。在多數情況下,基于經濟復蘇的收縮城市發展政策都是受政府和市民歡迎的政策,所有類型的主體都能在經濟的復蘇中獲得利益,尤其是在經歷長期經濟衰退和發展停滯之后[59]。這些政策一般致力于填補缺失的要素,如流失的人口、土地、工作崗位和市場[57],主要采取的政策以“城市更新”、“城市活化”或“城市再生”為主[60-61]。針對在城市經濟衰退后不斷流失的人口,許多城市都制定了針對本地特定問題的人口政策,如萊比錫制定的外來人口的吸引政策[39]。為了重振由城市收縮而萎縮的土地市場,許多城市提出了針對收縮的土地利用規劃政策,如韓國仁川提出的網格狀社區規劃[29]、澳大利亞阿德萊德的社區土地管理政策[7]、美國弗林特的土地銀行政策[62]等。而為了重獲商業市場和就業崗位,許多城市則期望通過吸引創業來完成,并可以間接為城市帶來人口,如曼徹斯特提出的“旗艦發展計劃”,力圖將城市努力打造成為知識經濟時代重要的創業都市和英國重要的商業中心[63];克利夫蘭則以創業作為先導,著重短期計劃來獲取國家政府的援助,以部分驅動整體[64]。還有一些城市立足于本地原有的工業基礎,將政策集中于再工業化戰略,如西班牙的蘭格雷奧[65]。
但有許多城市所采取的針對經濟發展和市場開拓的策略最終都沒有獲得應有的效果[57]。麥克唐納(McDonald)的研究表明,底特律在經歷了幾十年的衰退之后仍然能夠通過部分企業的帶動完成城市的更新過程,但卻因過分依賴外資而破產[66];李(Lee)等在對韓國仁川的研究中發現,城市政府在城市出現衰退的情況下,仍然選擇了擴張性的城市開發政策,但這種政策難以解決當前的問題,導致街區面積龐大,空置嚴重,成本高昂但收益甚微[29];艾爾澤曼(Elzerman)和邦特杰(Bontje)則發現在荷蘭的帕金史丹林堡針對收縮所制定的住房和金融政策反而導致了城市經濟衰退的加速[67]。多數失敗的發展政策都低估了城市收縮的力量,僅僅將收縮看成是城市經濟活動正常的波動,仍然采用積極而龐大的經濟發展政策,導致城市經濟效率低下,難以維持,最終造成城市問題的蔓延,城市一蹶不振[32]。
從傳統意義上來說,人口減少、經濟衰退所表征的收縮過程一直都被視為一種城市消極發展的現象,政治家和規劃者對其多持消極態度[61]。但越來越多的學者和政策制定者認識到收縮并非只有壞處,開始將收縮接受為城市和區域發展的“標準路徑”[34,61]。雖然針對收縮的規劃與公眾的主流意見相去甚遠,但在某些情況下一味地追求增長也并非公眾所愿[68],所以學界和政策制定者在此基礎上提出了收縮狀態下的“精明增長”(或稱精明收縮)的概念[43,69-70],旨在通過精簡粗放而效率低下的城市空間或部門來實現收縮下的發展。
從以經濟增長為主導的規劃,轉變為在收縮中的發展,需要改變的不僅是具體的政策,更重要的是改變城市規劃的文化、理念與范式[59]。伯恩特(Bernt)甚至認為政策制定者需要克服原有的增長導向的規劃偏見,而接受一部分城市以“收縮”狀態作為其發展的歸宿[71]。依據這一理念,許多城市都對當前的城市發展政策做出了改變,如馬格德堡政府提出了“新狀態”戰略,將收縮作為長期發展的前提[67];萊比錫政府將保護歷史文化空間、改造綠化開放空間作為收縮管理的重要內容[72];揚斯敦提出旨在提高居民的生活質量而放棄城市繼續發展的精明收縮戰略[73]。
但也有一些收縮性政策在土地和人口等方面出現了問題。在許多歐美的收縮城市的研究中發現,通過收縮而制定的景觀改造和公共空間開放政策最終并未進行到底,而是在拆除大量建筑之后因為資金問題被迫將土地廢棄,制造了城市內部的大量未利用地[33,74]。而在人口和社會問題上,有一些收縮性政策也并非可靠,如過分重視現狀人口的福利,導致對城市由于人口結構轉變所導致的社會結構轉變估計不足,最終導致了城市問題的加劇[75]。
其中成功的收縮政策的重點都在于將公眾參與納入規劃之中。因為城市收縮是一個復雜的城市治理問題,涉及了多種主體、組織和群體的參與,而政府及其所制定的政策便是溝通各主體的橋梁。在城市收縮的背景下,所謂公共部門與公眾社會之間的區別更應被重新定義[57,76],城市能否成功地完成收縮過程與組成城市的鄰里社區的質量及居住在其中的居民的看法關系緊密[77],多主體的納入成為了解決收縮城市問題的關鍵所在。
收縮城市的概念來源于歐洲,大多數收縮城市相關的研究也都建立在西方的語境之下。直接從現有研究的結論引申至中國語境之下的問題未必管用,反而有可能會造成更為嚴重的后果,使得本已不堪應付局面的收縮城市一蹶不振。所以在理解國外收縮城市研究中關于收縮城市的概念、成因、機制和西方國家的政策響應等方面內容之后,理應對中國收縮城市的現有經驗和政策進行總結,并提出國外收縮城市研究對中國收縮城市研究的指引,并據此理解中國收縮城市研究未來可能的方向和主題。
在經歷了改革開放持續的經濟增長后,我國的城市發展模式已經逐漸發生變化。許多在全球化浪潮中功能、地位等級較低的地級或縣級市的人口、經濟增長呈現出停滯狀態。這也導致近年來在中國關于收縮城市的研究也逐漸出現,主要包括三類:第一類以東北老工業區城市為主的研究,探討資源型城市與去工業化危機下的收縮[48];第二類是探討快速發展的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等區域周邊存在的資源虹吸與城市收縮現象[77];第三類是探討欠發達地區受人口流動引起的城市收縮現象[78]。主要研究集中在分析城市收縮過程的影響因素[79]、建立中國收縮城市研究框架[80]、城市收縮對未來城市發展路徑的影響[81-82]等方面。
城市收縮過程具有很強的尺度綜合性。收縮城市在城市尺度上體現出城市總體經濟衰退,人口減少的特點。但在城市尺度之上,許多收縮城市在空間上呈現集聚,形成了收縮性區域。在城市尺度之下,城市內部也面臨著要素的集聚過程,許多街區和原先的中心區都面臨收縮,居住人口和企業大量搬離,城市空間發生重構。由多尺度投射到城市尺度的各種要素都在不斷塑造城市的發展和收縮過程。從下至上影響城市收縮過程的郊區化、人口結構變動、制度文化等因素與從上至下影響城市收縮過程的宏觀經濟背景、全球化、去工業化、環境、政治等因素相結合,以城市作為載體,將多尺度要素相融合。
城市收縮過程在多尺度綜合的條件下存在嚴重的錯配。雖然許多收縮城市所在的區域都經歷了收縮過程,而城市內部也是一片頹喪景象,但是仍有大量收縮城市在其他尺度上并非單純的收縮。皮羅(Piro)等對柏林的研究說明了增長與收縮之間的動態關系,許多增長的區域出現了收縮城市,而許多收縮城市內部又出現了增長的街區和中心[83]。這種錯配來源于要素的集聚與極化對多尺度空間影響的差異,要素從街區尺度到城市尺度再到國家、區域尺度呈現出了“集聚—分散—集聚”的模式。
除了多尺度要素在城市尺度上的集聚,多主體和多主體關系下的城市收縮應對也是國外研究所帶來的重要經驗。地方政府、組織、學校、商業網絡和市民等多種主體都在應對城市的收縮中扮演著重要作用。許多研究關注于某一主體對于城市收縮的態度[84],更多研究則關注多種主體在應對城市收縮上的矛盾[33],關注他們利益上的差異以及在特定尺度(尤其是社區尺度)下各主體所關注的問題的差異所導致的響應方式的差別,并探討最適合城市的響應方式[16,85]。
無論在收縮城市的研究框架下學界所關注的重點是什么,促進城市發展的目的一直都未曾改變。但隨著國外收縮城市研究的重點從對收縮城市成因與機制的單純探討轉向收縮城市成因、影響和響應的綜合框架,越來越多與收縮城市相關的研究內容成為學界關注的對象[51]。針對西方研究中的多尺度綜合—多主體綜合問題,我們可以總結一些關于收縮城市中在城市、社會、土地、人口等方面研究的啟示。
4.3.1 收縮城市的社會結構性問題
國外收縮城市研究中越來越強調多主體綜合,對于城市市民所遭遇的社會結構性問題的關注越來越多。對于收縮城市社會結構問題研究的關鍵在于收縮過程的成因、影響和響應的綜合研究框架下對多主體的利益訴求的綜合考慮。
4.3.2 收縮城市的城市綜合問題
許多收縮城市之所以出現收縮現象與其展現出的嚴重的城市問題有關。收縮城市還會遇到哪些城市問題,這些問題怎么體現多尺度要素在城市尺度上的綜合,而諸如全球氣候變化、城市間的競爭合作關系等問題又如何在城市問題上體現。
4.3.3 城市收縮過程的模擬與預測
由于收縮城市在采取發展導向政策方面已經面臨嚴重的問題,許多城市開始出現以收縮為常態的規劃方案。所以更加需要針對城市收縮過程進行模擬和預測,為城市政府制定政策響應提供理論支撐。
4.3.4 收縮城市的綜合管理政策
在理清城市收縮研究框架的基礎之上,最為重要的是通過規劃文化和策略的變化來完成城市收縮過程政策響應的精細化和精準化,最終完成從對收縮的輕視到利用的政策轉變過程。
城市收縮是城市轉型發展過程中所遇到的重要問題,國外收縮城市的研究脫胎于全球化背景下資源、要素集聚所帶來的城市發展的“非常規化”。早期收縮城市研究以收縮起因、過程、影響和城市政府的政策響應為主,近年來研究逐漸深入,開始建立收縮城市研究的綜合框架,并通過對特定城市的制度和文化的關注,逐漸對各個收縮城市不同的收縮過程、影響和政策響應進行研究。
現在國外收縮城市研究主要集中于三個主要方面:第一,收縮城市的定義與識別:主要通過人口和經濟指標和趨勢對收縮城市進行定義與識別,但也通過城市地理空間和景觀指標進行識別。第二,收縮城市的成因與機制研究:現在主要歸納的收縮城市的成因包括全球化、去工業化、郊區化、人口結構變動、政治因素、環境因素等,并逐漸考慮循環反饋過程和城市獨特的制度文化背景建立綜合分析框架。第三,收縮城市的政策響應研究:收縮城市所處的政策環境包括守舊穩定性政策、以發展為導向的政策和在收縮中發展的三種類型。多數守舊穩定性政策都無法解決收縮問題,其中一些選擇了以對抗為主的發展導向型政策,試圖恢復城市的增長趨勢,而另一些選擇了順應收縮過程的在收縮中發展的政策。
西方現有的城市收縮過程研究逐漸強調多尺度、多主體的研究,關注多尺度要素和多主體利益在城市收縮過程中所體現的問題。而針對中國特殊的國情和問題,我們應當從收縮城市的社會結構性問題、收縮城市的城市綜合問題、城市收縮過程的模擬與預測以及收縮城市的綜合管理政策等方面著手,嘗試和開拓收縮城市研究的重要方向。
參考文獻:
[1] 陽建強. 城市的發展與衰退[J]. 城市規劃,1996(02): 11-14.
[2] HAASE A, ATHANASOPOULOU A, RINK D. Urban shrinkage as an emerging concern for European policymaking[J]. European Urban and Regional Studies, 2016, 23(01): 103-107.
[3] TUROK I, MYKHNENKO V. The trajectories of European cities, 1960–2005[J]. Cities, 2007, 24(03): 165-182.
[4] CAMAGNI R, DIAPPI L, LEONARDI G. Urban growth and decline in a hierarchical system A supply-oriented dynamic approach[J]. Regional Science& Urban Economics, 1986, 16(01): 145-160.
[5] DOWNS A. The challenge of our declining big cities[J]. Housing Policy Debate, 1997, 8(02): 359-408.
[6] MARTINE Z-FERNANDEZ C,WEYMAN T, FOL S, et al. Shrinking cities in Australia, Japan, Europe and the USA: From a global process to local policy responses [J]. Progress in Planning, 2016, 105: 1-48.
[7] CUNNINGHAM-SABOT E, AUDIRAC I, FOL S, et al. Theoretical approaches of shrinking cities. In Pallagst(Ed.), Shrinking cities-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s and policy implications[M].London: Routledge, 2013: 14–30.
[8] BRADBURY K L, DOWNS A, SMALL K A. Urban decline and the future of American cities[M]. Washington, D.C.: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1982.
[9] BOURNE L S. Alternative perspectives on urban decline and population deconcentration[J]. Urban Geography,1980, 1(1): 39-52.
[10] SPENGLER J J. France faces depopulation: postlude edition,1936-1976[M].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78.
[11] H?USSERMANN H, SIEBEL W.Die schrumpfende Stadt und die Stadtsoziologie[M].Soziologische Stadtforschung. VS Verlag für Sozialwissenschaften, Wiesbaden, 1988:78-94.
[12] FRIEDRICHS J. A theory of urban decline: economy, demography and political elites[J]. Urban Studies, 1993,30(6): 907-917.
[13] OSWALT P, RIENIETS T. Atlas of shrinking cities[M]. Barlin: Hatje Cantz, 2006.
[14] WIECHMANN T. Errors expected—aligning urban strategy with demographic uncertainty in shrinking cities[J]. International Planning Studies,2008, 13(4): 431-446.
[15] WEAVER R, HOLTKAMP C.Geographical Approaches to Understanding Urban Decline: From Evolutionary Theory to Political Economy…and Back?[J]. Geography Compass, 2015, 9(5):286-302.
[16] ALVES D, BARREIRA A P, Guimar?es M H, et al. Historical trajectories of currently shrinking Portuguese cities: A typology of urban shrinkage[J]. Cities,2016, 52: 20-29.
[17] HOEKVELD J J. Time-Space Relations and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Shrinking Regions[J]. Built Environment, 2012,38(02): 179-195.
[18] BONTJE M. Facing the challenge of shrinking cities in East Germany: The case of Leipzig [J]. GeoJournal, 2005,61(01): 13-21.
[19] PALLAGST K, WIECHMANN T,Martinez-Fernandez C. Shrinking cities: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s and policy implications[M]. London: Routledge,2014.
[20] SCHETKE S, HAASE D. Multi-criteria assessment of socio-environmental aspects in shrinking cities.Experiences from eastern Germany[J].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2008, 28(07): 483-503.
[21] COUCH C, KARECHA J, NUISSL H,et al. Decline and sprawl: An evolving type of urban development - Observed in Liverpool and Leipzig[J]. European Planning Studies,2005, 13(01): 117-136.
[22] RECKIEN D, MARTIN E ZFERNANDEZ C. Why do cities shrink?[J]. European Planning Studies,2011, 19(08): 1375-1397.
[23] HAASE A, RINK D, GROSSMANN K, et al. Conceptualizing urban shrinkage[J]. Environment & Planning A, 2014, 46(07): 1519-1534.
[24] SPóRNA T, KANTOR-PIETRAGA I, KRZYSZTOFIK R. Trajectories of depopulation and urban shrinkage in the Katowice Conurbation, Poland[J].Espace Populations Sociétés,2016(2015/3-2016/1).
[25] NELLE A B. Tack ling human capital loss in shrinking cities: urban development and secondary school improvement in Eastern Germany[J].European Planning Studies, 2016,24(05): 865-883.
[26] SEATON P. Depopulation and financial collapse in Yūbari: market forces,administrative folly, or a warning to others?[J]. Social Science Japan Journal, 2010, 13(02): 227-240.
[27] LEE J S, WON S, KIM S. Describing changes in the built environment of shrinking cities: Case study of Incheon,South Korea[J]. Journal of Urban Planning and Development, 2015,142(02): 05015010.
[28] AUDIRAC I, CUNNINGHAMSABOT E, FOL S, et al. Declining suburbs in Europe and Latin America.[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Urban &Regional Research, 2012, 36(02): 226–244.
[29] HARVEY D. Spaces of hope[M].Oakland: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00.
[30] NEILL W J V. Carry on shrinking:The bankruptcy of urban policy in Detroit[J]. Planning Practice &Research, 2015, 30(01): 20-28.
[31] HACKWORTH J. The limits to marketbased strategies for addressing land abandonment in shrinking American cities[J]. Progress in Planning, 2014,90(05): 1-37.
[32] CAMARDA D, ROTODO F,SELICATO F. Strategies for dealing with urban shrinkage: Issues and scenarios in Taranto[J]. Political Communication, 2014, 23(01): 126-146.
[33] RECKIEN D, KARECHA J. Sprawlin European cities: The Comparative Background[M]. Hoboken: Blackwell Publishing Ltd, 2008: 39-67.
[34] RHODES J, RUSSO J. Shrinking“Smart”?: Urban Redevelopment and Shrinkage in Youngstown, Ohio[J].Urban Geography, 2013, 34(03): 305-326.
[35] ADHYA A. Shrinking Cities and First Suburbs: The Case of Detroit and Warren, Michigan[M]. New York:Springer, 2017.
[36] RINK D, HAASE A, GROSSMANN K, et al. From long-term shrinkage to re-growth? The urban development trajectories of Liverpool and Leipzig[J].Built Environment, 2012, 38(02): 162-178.
[37] KAUGURS K. Urban Shrinkage in Liepāja: Awareness of population decline in the planning process[J].Samh?lle/juridik, 2011(01): 3-56.
[38] BEAUREGARD R A. Representing urban decline: postwar cities as narrative objects[J]. Urban Affairs Quarterly, 1993, 29(02): 187-202.
[39] UBAREVI?IEN? R, VAN H M,BURNEIKA D. Shrinking regions in a shrinking country: The geography of population decline in Lithuania 2001–2011[J]. Urban Studies Research,2016(01): 1-24.
[40] BU?EK J, BLEHA B. Urban shrinkage as a challenge to local development planning in Slovakia[J]. Moravian Geographical Reports, 2013, 21(01):2-15.
[41] STRYJAKIEWICZ T, CIESIó?KA P,JAROSZEWSKA E. Urban shrinkage and the post-socialist transformation:The case of Pola nd[J]. Bu i lt Environment, 2012, 38(02): 196-213.
[42] HUTTA J S. Beyond the right to the governmentalized city: Queer citizenship in a Brazilian context of peripheralization[J]. Peripheralization,2013(01): 241-264.
[43] EHRENFEUCHT R, NELSON M.Planning, population loss and equity in New Orleans after hurricane Katrina[J].Planning, Practice & Research, 2011,26(02): 129-146.
[44] ZANINETTI J M, COLTEN C E.Shrinking New Orleans: Post-Katrina population adjustments[J]. Urban Geography, 2012, 33(05): 675-699.
[45] HE S Y, LEE J, ZHOU T, et al.Shrinking cities and resource-based economy: The economic restructuring in China's mining cities[J]. Cities, 2017,60: 75-83.
[46] EMMANUEL R, KRüGER E. Urban heat island and its impact on climate change resilience in a shrinking city:The case of Glasgow, UK[J]. Building and Environment, 2012, 53(07): 137-149.
[47] RIENIETS T. Shrinking cities: causes and effects of urban population losses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J]. Nature and Culture, 2009, 4(3): 231-254.
[48] GROSSMANN K, BONTJE M, HAASE A, et al. Shrinking cities: Notes for the further research agenda[J]. Cities, 2013,35(07): 221-225.
[49] BERNT M, HAASE A, GROSSMANN K, et al. How does (n't) urban shrinkage get onto the agenda? Experiences from Leipzig, Liverpool, Genoa and Bytom[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Urban and Regional Research, 2014,38(05): 1749-1766.
[50] RYBCZYNSKI W, LINNEMAN P D.How to save our shrinking cities[J].Public Interest, 1999 (135): 30.
[51] ROWLAND R H. Russia's disappearing towns: new evidence of urban decline,1979-1994[J]. Post-Soviet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1996, 37(02): 63-87.
[52] LAUF S, HAASE D, SEPPELT R, et al. Simulating demography and housing demand in an urban region under scenarios of growth and shrinkage[J].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B: Planning and Design, 2012, 39(02): 229-246.
[53] HAASE D, HAASE A, KABISCH N,et al. Actors and factors in land-use simulation: The challenge of urban shrinkage[J]. Environmental Modelling& Software, 2012, 35(05): 92-103.
[54] HOSPERS G J. Policy responses to urban shrinkage: From growth thinking to civic engagement[J]. European Planning Studies, 2014, 22(07): 1507-1523.
[55] VERWEST F. Demographic decline and local government strategies: A study of policy change in the Netherlands[D].Nijmegen: Radboud University Nijmegen, 2011.
[56] WIECHMANN T, BONTJE M.Responding to tough times: Policy and planning strategies in shrinking cities[J]. European Planning Studies,2015, 23(01): 1-11.
[57] MARTINEZ-FERNANDEZ C, KUBO N, et al. Demographic change and local development: Shrinkage, regeneration and social dynamics[M]. Paris: OECD publishing, 2012.
[58] ZAKIROVA B. Shrinkage at the urban fringe: Crisis or opportunity?[J].Berkeley Planning Journal, 2010,23(01): 58-82.
[59] GUIMAR?ES M H, NUNES L C,BARREIRA A P, et al. Residents’preferred policy actions for shrinking cities[J]. Policy Studies, 2016, 37(03):254-273.
[60] WIECHMANN T, PALLAGST K M.Urban shrinkage in Germany and the USA: A comparison of transformation patterns and local strategies[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Urban and Regional Research, 2012, 36(02): 261-280.
[61] EGERCIO?LU Y, YAKICI N, ERTAN T. Urban decline and revitalization project in Izmir-Tire historical city center[J]. Procedia-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s, 2016, 216(01): 330-337.
[62] GR ISWOL D N G, NOR R IS P E.Economic impacts of residential property abandonment and the Genesee county land bank in Flint, Michigan[R].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 Land Policy Institute, 2007.
[63] ORTIZ-MOYA F. Coping with shrinkage: Rebranding post-industrial Manchester[J].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 2015, 15(02): 33-41.
[64] ZINGALE N C, RIEMANN D.Coping with shrinkage in Germany and the United States: A crosscultural comparative approach toward sustainable cities[J]. Urban Design International, 2013, 18(01): 90-98.
[65] PRADA-TRIGO J. Local strategies and networks as keys for reversing urban shrinkage: Challenges and responses in two medium-size Spanish cities[J].Norsk Geografisk Tidsskrift-Norwegian Journal of Geography, 2014, 68(04):238-247.
[66] RYAN B D, CAMPO D. Autopia’s end: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Detroit’s automotive manufacturing landscape[J].Journal of Planning History, 2013,12(02): 95-132.
[67] ELZERMAN K, BONTJE M. Urban shrinkage in parkstad limburg[J].European Planning Studies, 2015,23(01): 87-103.
[68] SOUSA S, PINHO P. Planning for shrinkage: Paradox or paradigm[J].European planning studies, 2015,23(01): 12-32.
[69] RHODES J, RUSSO J. Shrinking“smart”?: Urban redevelopment and shrinkage in Youngstown, Ohio[J].Urban Geography, 2013, 34(03): 305-326.
[70] HOLLANDER J B, NéMETH J. The bounds of smart decline: A foundational theory for planning shrinking cities[J].Housing Policy Debate, 2011, 21(03):349-367.
[71] BERNT M. Partnerships for demolition:The governance of urban renewal in East Germany's shrinking cities[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Urban and Regional Research, 2009, 33(03): 754-769.
[72] FLORENTIN D. The “Perforated City:”leipzig’s model of urban shrinkage management[J]. Berkeley Planning Journal, 2010, 23(01): 83-101.
[73] HOLLANDER J B. Can a City Successfully Shrink? Evidence from Survey Data on Neighbohood Quality[J]. Urban Affairs Review, 2011,45(06): 129-141.
[74] FRAZIER A E, BAGCHI-SEN S.Developing open space networks in shrinking cities[J]. Applied Geography,2015, 59(04): 1-9.
[75] SHETTY S, REID N. Global challenges and local responses: Creating a new urban world in the shrinking cities of the US industrial midwest[J]. Regional Science Policy & Practice, 2013, 5(02):201-217.
[76] STEINFüHRER A, KüPPER P,TAUTZ A. Adapt and cope: Strategies for safeguarding the quality of life in a shrinking ageing region[J]. Comparative Population Studies, 2014, 39(02): 345-370
[77] 吳康, 龍瀛, 楊宇. 京津冀與長江三角洲的局部收縮: 格局, 類型與影響因素識別[J]. 現代城市研究, 2015(09): 26-35.
[78] 張莉. 增長的城市與收縮的區域: 我國中西部地區人口空間重構——以四川省與河南省信陽市為例[J]. 城市發展研究,2015, 22(09): 74-80.
[79] 林雄斌, 楊家文, 張銜春, 等. 我國城市收縮測度與影響因素分析——基于人口與經濟變化的視角[J]. 人文地理, 2017,32(01): 82-89.
[80] 龍瀛, 吳康, 王江浩. 中國收縮城市及其研究框架[J]. 現代城市研究, 2015(09):14-19.
[81] 李郇, 吳康, 龍瀛, 等. 局部收縮: 后增長時代下的城市可持續發展爭鳴[J]. 地理研究, 2017, 36(10): 1997-2016.
[82] 周愷, 錢芳芳. 收縮城市:逆增長情境下的城市發展路徑研究進展[J]. 現代城市研究, 2015(09): 2-13.
[83] PIRO R. Parallel patterns of shrinking cities and urban growth: spatial planning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city regions and rural areas[M].London: Routledge, 2016.
[84] PATTERSON K L, RANAHAN M,SILVERMAN R M, et al. Community benefits agreements (CBAs): a typology for shrinking cities[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ology and Social Policy,2017, 37(03): 231-247.
[85] MALLACH A, HAASE A, HATTORI K. The shrinking city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Contrasting dynamics and responses to urban shrinkage[J]. Cities,2017, 69(11): 102-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