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名

余顯斌

那是一個英國的小鎮(zhèn)，山水如畫，風光宜人，不大，卻很美。

我在那兒住過一段時間。

那天，我去辦事。辦完事后走出來，看見院子那邊敞開的大門，此時已經(jīng)關(guān)上，有警察在守著，說有點事，過一會兒才開。我笑笑，轉(zhuǎn)身走到那邊走廊的一個長凳上坐下，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外面是一片湖水，蕩漾著一片綠光，映著遠山的影子，蕩起微微的波紋，一直延伸到那邊去了，延伸到了山彎去了。這湖，和我家鄉(xiāng)的那片湖很是相似。我的家鄉(xiāng)也在一個小鎮(zhèn)上，鎮(zhèn)的下面，是一片月牙形的湖，湖水是豆綠色的，四邊蒹葭青蔥，水面上白鳥飛飛，關(guān)關(guān)相向，經(jīng)常有小小的漁舟浮蕩過水面，有夕陽在水面上泛著金光。

就在我沉浸在淡淡的鄉(xiāng)愁中時，一個戴著口罩和墨鏡的人，默無聲息地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我笑著點點頭，繼續(xù)回頭看著窗外的山光水色。過了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我準備走，發(fā)現(xiàn)那個人已經(jīng)走了，可是，長凳上卻放著一個包。

我問了兩聲是誰丟的包，沒人答應(yīng)。

看來，是那個戴墨鏡的丟的。

粗心大意的人，看來哪兒都有。

我拿了包，想想，不是有警察嗎，交給警察吧，他們一定會尋到戴墨鏡的。否則，院子很大，里面的人很多，讓我一個個找，實在不容易。

我去了，一胖一瘦兩個警察接待了我，他們的腳邊蹲著一只警犬，拖著長長的舌頭，呼哧呼哧的。旁邊椅上坐著個老太太，一臉的惶急。

當看到我拿的那個包時，老人睜大了老花鏡后的眼睛，喊了一聲：“哦，上帝啊。”

我不知老人為何如此驚訝，對她笑著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將包交給警察，告訴他們，這是我剛才撿到的，不知誰丟的。

老人在旁邊道：“那……是我的。”

我笑著告訴她，她看錯了，那是一個男士丟失的。

老人肯定地說，那就是她的。

旁邊的胖警察也告訴我，正是因為老人丟失了包，他們才關(guān)了大院的門，在追尋小偷呢。說完，胖警察讓老人再仔細看看那個包，問道：“女士，你確認是自己的？”

老人仔細瞅了一遍，指著上面繡著的花，告訴警察，這是自己過去繡的，一定是自己的。

胖警察問：“包里丟失什么了嗎？”

老人拉開包，拿出一疊英鎊，仔細一數(shù)，告訴警察，包里有兩萬英鎊，可是，現(xiàn)在只有兩千了。我聽了，也急了，幫著一數(shù)，果然只有兩千。

胖警察摸摸下巴，問老人：“你丟包時，確實沒看見小偷？”

老人搖著頭，告訴警察，自己坐在那邊長椅上，只是歇息了一會兒，可就一眨眼的功夫，放在身邊的包不見了，自己就忙趕來報警了。

胖警察再次摸摸下巴，和瘦警察頭挨在一起，唧唧噥噥了一會兒，不知說了些什么。

胖警察隨后對我說：“女士，你得留下來，幫我們抓小偷。”

我一愣，告訴他們，我還有事。

瘦警察在旁邊補了一句：“這包真的是你撿的？”

聽了他的話音，我感到不對，問是什么意思。瘦警察嘿嘿一笑，告訴我，他懷疑我就是小偷，一定是拿了老人的包，回頭發(fā)現(xiàn)門已經(jīng)被監(jiān)管了，不能出去，于是，就將錢拿了一部分，留下很少的一點放在包了，假裝拾金不昧的人，想騙過他們蒙混出去。誰知來到這兒，恰好遇見失主，計謀就被戳穿了。

我生氣了道：“先生，不許侮辱我的人格。”

瘦警察一聳肩道：“我說的是事實。”

瘦子接著補充：“聽說，貴國那邊的小偷很多。”

我鼻尖出汗了，警告他，收回剛才說的那句話。他再次一聳肩，反問道：“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我正想回答，突然發(fā)現(xiàn)老人包中的一個信封，剛才沒拿出來，也沒人注意到，我頓時眼睛一亮，忙告訴那兩個警察，如果小偷還沒有出這個大院，我就有辦法抓獲他。兩個警察聽了，忙問什么辦法，我拿出一瓶香水，告訴他們，抓住一個身上有這種香水味的男人，一定是他。

他們看看香水，不信地問：“香水，誰沒有？”

我解釋，這是中國造的香水，在這個小鎮(zhèn)上幾乎沒人用，更別說是男人了。

他們將信將疑，將香水拿了，讓警犬嗅了。然后，拉著警犬就走，不一會兒，抓來一個人，戴著墨鏡，口罩耷拉著，半邊掛在耳朵上，是一個大胡子。

胖警察氣呼呼地道：“貝利，又是你。”

那人低著頭，一聲不吭。

在他身上，警察搜出了老人丟失的一萬八千英鎊。

老人拿回了錢，連連感謝我，可又不解，我怎么知道小偷身上會有這種香水味。我一笑，告訴她，因為我常用這個牌子的香水，所以，我所帶的東西都會沁潤上這種香水味。

老人愣愣，拿了包里的信封，放在鼻尖上嗅嗅，大叫：“你……

你就是給我捐款的那個匿名人。”

我一笑，點點頭。

是的，我今天是來參加捐款的。

在報紙上，我得知一個老太太的丈夫腦癱，老太太也年邁體衰，他們的生活較為艱難，于是，就捐助了兩萬英鎊，用一個牛皮紙信封裝著，交給慈善單位。

我沒有寫自己的名字，我不想讓人知道這事。

剛才，看見老人包里的信封，我終于明白，老人就是那個老太太。我也迅速想出了捉拿小偷的辦法。

胖警察和瘦警察聽了，都紅了臉。

瘦警察走過來，囁嚅了半天道：“女士，對不起，我收回我剛才的話，向你道歉。”

我一笑，告訴他，小偷到處都有，并非哪一處的特產(chǎn)。

他聽了，連連點頭說“yes”。

老人見我準備離開，忙拿了信封，無論如何要讓我簽名。我拿出筆， 在上面寫下三個字“ 中國人”，然后揮揮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