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澤膏方調理中虛氣滯型胃脘痛臨證心得*

★ 李沁園 王玉蘭 石小培 萬凌峰 陳四清 陳廣梅***（.南京中醫藥大學 南京 00 9；.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 南京 00 9）

全國名老中醫、孟河醫派名家、中醫脾胃病學家、江蘇省中醫院主任醫師張繼澤，出身于中醫世家，師承其父張澤生教授——全國首批博士研究生導師、孟河醫派傳人、脾胃病名醫。張繼澤教授而今已90周歲，從事中醫工作60余年，仍耳不聾、目不花，精神鑺鑠，歷次門診均手寫病歷，望聞問切，辨證論治，一氣呵成。每到冬季，膏方調補頗具療效，追求者甚多。筆者有幸在張老身旁侍診，受到張老的言傳身教，現總結張老有關膏方調理中虛氣滯型胃脘痛臨證經驗與同道共饗。

1 病因病機

心下、劍突下的部位常發生的疼痛稱作胃脘痛。古文獻中所謂的“心痛”“心下痛”一般多指胃脘痛［1］，如《醫學正傳》載：“古方九種心痛，詳其所由，皆在胃脘，而實不在于心。”其病機主要為氣滯、痰濕或血瘀等因素造成胃失和降，不通則痛。其中以中虛氣滯型胃脘痛最為常見。中虛則指中氣虛弱，中氣即胃氣，胃為五臟六腑之大源，是氣血生化之本［2］。《素問·玉機真藏論篇》載：“五臟者，皆稟氣于胃；胃者，五臟之本也。”脾胃在五臟六腑中互為表里，運化腐熟水谷，向其他臟腑、肌肉、組織布散水谷精微，充養全身，為氣血生化之源亦是后天之本。中氣也稱為脾胃之氣，脾胃之氣旺盛則運化的水谷精微充足，故氣血生化有源，則充養機體五臟六腑，肌肉筋骨，脾胃亦得自養。反之，則納運失常，無力運化腐熟水谷，氣血生化乏源，機體組織失養，氣血運行受阻，氣滯血瘀，無力充養五臟六腑，故胃腑亦失榮養。然而，導致中虛氣滯的病因繁多，常見的有：飲食勞倦、寒濕生冷、思慮過多、藥食過偏、久病中焦困乏、情志抑郁、年高脾胃之氣漸衰等，而尤以久病中焦困乏為常見［3］。癥見胃脘隱痛，痞脹不舒，畏寒喜暖，喜按，得食則緩，有時泛吐清水，胃部有冷感，舌苔薄白或白膩，舌質偏淡，脈細［4］。病機：寒濕蘊脾，胃失和降。

2 膏方優點及治療

由于中虛氣滯型胃脘痛屬于虛實夾雜的病癥，癥狀復雜，病因繁多，而膏方組成藥物較多，一般情況下為三十味中藥以上，甚至五十味以上，與普通中藥方劑相比，更能針對和兼顧復雜的病情，且膏方容易攜帶，口感較佳，更能統籌兼顧，故此病癥以膏方調治多見［5］。膏方在我國有較長的歷史，關于膏劑的記載從《黃帝內經》中就有描述，名醫秦伯未在《膏方大全》中曾提過：“膏方者，蓋煎熬藥汁成脂液，而所以營養五臟六腑之枯燥虛弱者也，故俗稱膏滋藥。”張繼澤教授遵循整體觀念，講究辨證論治和因時制宜的原則，根據人的不同體質、不同臨床癥候綜合辨證而配制處方，通過調整人體的陰陽五行氣血，扶正祛邪，邪去而病自安［6］。張老深厚的治療脾胃病功底，他開具的膏方不但稠淡適宜，口感舒怡，而且效果良好，口碑相傳。張老治療中虛氣滯型胃脘痛主張采用甘溫調中法則，其創制的“溫陽健胃湯”，具有溫運脾陽，緩急和中功效，對于中虛氣滯型的十二指腸球炎、萎縮性胃炎及淺表性胃炎，具有顯著的療效。

3 膏方舉隅及分析

孫某，女，46歲，既往有萎縮性胃炎病史，現胃脘隱痛，脘痛連脅，惡寒怕冷，泛酸，喜熱喜按，得食稍緩，痞脹不舒，噯氣頻繁，頭昏，耳鳴，腰膝酸痛，怕冷，潮熱出汗，易生氣煩躁，脫發，視力下降，食少身倦，大便干燥，便秘，睡眠尚可，舌淡苔薄白，脈弦細。

3.1 辨證 中虛氣滯，脾腎不足。

3.2 處方 女貞子250g、潞黨參200g、甘杞子200g、炒枳殼150g、白芍150g、炒白術150g、茯苓150g、姜半夏100g、高良姜50g、陳皮60g、川桂枝75g、木香50g、炙甘草30g、白芷60g、象貝120g、黃芪150g、川樸100g、代赭石300g、蘇梗150g、葛根200g、玄參200g、川芎 150g、鉤藤150g、天麻 150g、雞血藤150g、杜仲200g、菟絲子200g、補骨脂200g、桑寄生150g、續斷150g、狗脊150g、獨活120g、當歸 150g、丹參 150g、降香 100g、郁金 150g、醋柴胡50g、川楝子150g、生地250g、熟地250g、山茱萸250g、丹皮150g、澤瀉150g、黑料豆250g、制黃精200g、絞股藍150g、制首烏250g、夜交藤300g、酸棗仁150g、茯神150g、三七粉40g、龜板膠120g、阿膠150g、砂仁30g、生苡仁200g。貴重藥品：生曬參200g。其它入膏：冰糖500g、桂圓肉150g、銀耳400g、紅棗500g、白果150g、蜂蜜500g、核桃仁300g。

3.3 按語 患者既往有萎縮性胃炎病史，即胃病日久，中氣虛弱。土虛木乘，肝氣郁結，膽氣上擾故脘痛連脅，泛酸［7］。又因脾胃虛寒，中陽不運故見惡寒怕冷，喜熱喜按，得食稍緩。氣滯則胃失和降故見痞脹不舒，噯氣頻繁。久病及腎，腎虛則見頭昏，耳鳴，腰膝酸軟。久病傷津耗氣，陽氣虛則怕冷，陰虛則潮熱汗出，易生氣煩躁。由于腎主發，發為血之余，陰血不足，腎臟虛弱，故見脫發，血虛腸燥則大便不暢。肝藏血，血虛則肝失濡養，目屬于肝則見視力下降。脾胃虛弱，氣血生化乏源，運化無權則食少倦怠，苔薄白，脈弦細。本膏方用小建中湯或黃芪建中湯加減具有溫運脾陽、健胃和中功效。方中黨參、白術益氣補中，善治脾胃氣虛諸證，桂枝溫經通陽，白芍緩急止痛，但白芍量倍于桂枝，旨在溫中緩急，亦可防傷陰之弊，又能加強止痛之力，白芷為頭痛要藥，能抑制痛閾，用于治胃痛效果顯著，為防傷陰，故加象貝以護膜（象貝母：解痙，鎮痛，《別錄》：療腹中結石，心下滿。脾胃虛寒者慎服。《山東中醫藥手冊》：制酸，治胃痛吐酸）。高良姜溫中祛寒，木香行氣止痛；陳皮、半夏化痰理氣降逆，枳殼破氣寬中；黃芪、川芎、雞血藤、當歸、丹參、阿膠、生曬參、紅棗行氣補血，生化有源；川樸、代赭石、蘇梗、白果、茯苓、澤瀉、砂仁理氣降逆，利水滲濕；鉤藤、天麻、柴胡、川楝子、丹皮、降香、郁金疏肝解郁，行氣止痛；杜仲、菟絲子、補骨脂、桑寄生、續斷、狗脊、獨活、熟地、山茱萸、桂圓肉、核桃仁補腎益精，強筋骨，壯腰膝；黒料豆、女貞子、甘杞子、首烏補益肝腎，明目烏發；黃精、玄參、生地、葛根、三七、龜板膠、銀耳、蜂蜜滋陰潤燥；絞股藍、夜交藤、酸棗仁、茯神安神助眠；甘草調和諸藥。以上諸藥，陰陽互根互用，張景岳在《新方八略引》中曾曰：“善補陽者，必陰中求陽，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善補陰者，必于陽中求陰，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既有滋陰補血之品，又添溫陽補氣之藥，以溫陽為主，滋陰為輔，達到陰平陽秘的境地［8］；既有健脾助運之品，又有補肝腎強筋骨之味，脾腎同補，先、后天之本互相充養［9］，達到土中有水，水中有土，又因乙癸同源，故肝腎同調，精血互補，療效更好。

4 臨證經驗

由于膏方屬滋補品，不能一味猛補，否則影響脾胃氣機，服后脹氣，依據張老的經驗還必須加部分消導中藥，如生山楂、砂仁、雞內金、炒谷麥芽等，以及健脾助運之品，如法半夏、炒苡仁，廣木香、廣陳皮等，所謂滋養而不礙膩脾胃。針對不同病人不同的體質、癥狀斟酌選用藥物，如脾腎兩虛所致的腹瀉，則用溫脾補腎的方藥，如四神丸、附子理中丸、參苓白術散加減等；胃納不香者可加開胃藥，如山楂，麥芽，雞內金等；睡眠差者加安神藥，如酸棗仁、柏子仁、遠志、合歡皮等；胸脅脹滿者加行氣化濕藥，如砂仁、豆蔻、白術等，若還有其它兼夾癥狀可選擇適用的中藥11～12味適當兼顧。至于貴重補品即名貴滋補藥，應根據情況合理使用：病情需要而又無經濟負擔者，可加用如西洋參、紅參、野山參、冬蟲夏草、蛤蚧等適量打粉拌入，（川）貝母粉、珍珠粉、燕窩、鹿茸等，每副膏方因人制宜可加1～3種，均需另煎沖入或打粉拌入膏中，這樣才能充分利用藥物，避免浪費，亦能使藥汁更易融合。

5 注意事項

張老開膏方時除了常規望、聞、問、切以外，還強調要獲得主訴和其它證侯，包括臨床收集的資料和西醫體檢內容，要按八綱辨證辨別陰陽、表里、虛實、寒熱等，根據證型來制定膏方。他認為在膏方調理胃病時，除依靠中藥辨證施治，解決患者不適癥狀外，還需要注意做到以下幾點，這樣才能使膏方的療效更佳：

5.1 飲食有節 患者不宜暴飲暴食，不過饑過飽，飲食調配合理，營養全面不偏嗜喜好。忌食生冷油炸食品，忌辛辣飲酒，不宜過于油膩，不宜吃易產氣的甜食，馬鈴薯，豆腐，千張等物，影響膏方的消化吸收；多食易消化、有營養的食品以減少對胃黏膜刺激和傷害［10］。

5.2 調節情志 囑患者保持樂觀的情緒，不氣不憂，同時應消除恐病的心理。

5.3 注意保暖 張老認為十個胃病九個寒，氣候變化及時加減衣被，保暖胃部是必需的。三分治療七分調理，治療胃病可事半功倍。

5.4 服用方法 根據病情或患者的身體狀況來決定膏方服用劑量，正常情況下每日2次，早晚飯前各服1次，每次1匙，用溫開水沖服。普通膏方溫服療效更佳，過冷過熱均會影響膏方吸收，亦會影響脾胃運化造成不良影響。飯前服用膏方，更有利于促進藥物的吸收，如果飯前服用膏方出現食欲不振，進食減少，胃脹或痛等癥狀表現，則酌情把服藥時間改在餐后1h服。膏方任何時間均可服用，但以冬季最為適宜，因為冬主收藏，氣候寒冷，萬物凋零，陰勝而陽衰，此時調理陰陽、氣血，可使來年陰陽趨于平衡，五臟六腑更加協調，氣血順，則身自安。

5.5 服用禁忌 如果出現以下癥狀，如惡寒發熱、鼻塞咽痛、傷風咳嗽，或腹痛腹瀉，必須暫停服用膏方，以免滋膩留邪，釀生他病。膏方服用時忌飲濃茶，因為茶葉中的蹂酸會與膏方中生物堿結合，產生沉淀物，難以被機體吸收，影響藥效；亦忌咖啡，因為咖啡中含咖啡因和生物堿等，與中藥同服，會引起酸堿反應，產生沉淀，使藥物不易被人體吸收，從而減低藥效。故飲茶葉、咖啡后應隔開一段時間再服膏方。若膏中有人參等大補元氣之品者忌蘿卜、大蒜［11］。

6 結語

張繼澤教授在治療中虛氣滯型胃脘痛的病人時，注重因人制宜，同病異治，在溫陽助運，健胃和中的基礎上辨證論治，抓住疾病的主要矛盾，又兼顧次要矛盾。根據病人不同癥狀的兼夾，選取不同的藥物配伍。除此之外還需注意陰陽五行相生相克的關系，合理搭配，療效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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