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瓊,楊秀珍綜述,湯麗平審校(重慶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消化內科,重慶400016)
胰腺癌為常見消化系統惡性腫瘤之一,90%的患者是起源于胰腺腺管上皮的胰腺導管腺癌(PDCA),因其早期診斷困難、惡性程度高,發病率和病死率持續增加。據美國癌癥協會估計,2017年美國有約53 670人被診斷為胰腺癌,并且約有43 090人在2017年因胰腺癌死亡,發病率與死亡率大致相當[1]。另據我國2015年惡性腫瘤統計分析,2011年胰腺癌在中國的常見腫瘤中排名第 9 位[2]。
盡管胰腺癌在多模式治療方面取得了新的進展,但該病預后差及高死亡率仍然沒有改變。目前,胰腺癌的治療方法主要以手術為主,早期胰腺癌的根治性手術切除后5年生存率僅為30%~60%,其中直徑小于10 mm預后較好[3],而晚期胰腺癌5年生存率不足5%。胰腺癌具有較高的侵襲性,出現臨床癥狀時多數已合并遠處轉移,無手術切除機會,放、化療效果也不理想。早期發現、早期診斷是有效治療胰腺癌、改善預后的關鍵。
對胰腺癌高危人群或前期病變的有效識別及篩查方法包括重視胰腺癌高危因素及早期癥狀的認識、腫瘤標記物(CA19-9、CA24-2等)的聯合檢測、分子生物學檢查及應用內鏡及影像學方法等。胰腺是位于后腹膜的器官,這也導致其起病隱匿,前期癥狀包括厭食、體重下降等,且均缺乏特異性[4],需要與常見的胃腸道、胰膽道疾病鑒別,容易被患者和醫生忽略。常見的影像學檢查,如腹部超聲、CT掃描、內鏡下逆行胰膽管造影(ERCP)、內鏡下超聲(EUS)、核磁顯像等均為胰腺癌的診斷提供了一定程度的特異性和敏感性。不同的檢查方法所體現的優勢不同,B超無創、CT更精準。相對于其他檢測方法,腫瘤標志物不僅可以用于早期診斷,還對于評價治療效果、預后評估同樣很重要。因為腫瘤標志物與腫瘤的發生、發展過程密切相關,且隨著蛋白質組學、基因標志物、表觀遺傳學標志物等分子生物技術及生物信息學方面的發展,為胰腺癌的診斷,尤其是早期診斷、評估和預后提供了可能途徑。對于小于3 cm的胰腺癌腫塊的診斷及鑒別診斷往往是困難的,目前的診斷方法中,ERCP、EUS等其技術依賴性強;胰腺取活檢雖準確率高,但因有創及難度高,得到普及和臨床應用均較困難,而止電子發射型計算機斷層顯像(PET)理論上能夠診斷胰腺早期腫瘤,但高費用限制了其在臨床的應用。目前,臨床上常用的胰腺癌血清學標志物CA19-9,有文獻指出其在鑒別胰腺的良惡性腫塊方面作用有限,而且對小于3 cm的胰腺癌敏感性只有50%,在膽道梗阻、肝硬化、慢性胰腺炎等疾病中血清水平也可明顯升高[5-6]。同時現有的CA19-9多個商業試劑盒沒有統一標準,結果常存在差異[7]。因此,當前的檢查方法不能滿足胰腺癌早期診斷的需要。因此,發展新的腫瘤標志物已成為全球研究熱點。
2.1 蛋白質腫瘤標志物 目前,隨著蛋白質組學及相關技術的發展,利用蛋白質組學技術分離、鑒定胰腺癌患者血清、胰腺癌組織細胞、胰液及胰腺癌細胞系中的差異蛋白質,是尋找潛在的高性價比胰腺癌早期腫瘤標志物的有效途徑。
蛋白質腫瘤標志物相比其他檢測方法,具有創傷小、易于隨訪、患者依從性高等優點。目前,臨床上常用的胰腺癌血清蛋白質腫瘤標志物如CA19-9、CA242、癌胚抗原(CEA)等,CA19-9、CA242、CEA 的敏感度均不超過80%,特異性也不盡如人意[8],因此需要改進檢測技術或用新的腫瘤標志物來取代它們。
由于胰腺癌患者的預后較差,因此大量的研究致力于尋找更好的生物標志物。KOSANAM等[9]對比了4對PDAC癌組織及癌旁良性胰腺組織蛋白質表達差異,共鑒別出了2 190種無重復蛋白質。大量的蛋白質在胰腺癌組織及正常組織存在表達譜的顯著差異,提示大量潛在的蛋白質生物標志物。進一步研究結果顯示,人層粘連蛋白亞基γ?2(LAMC2)在胰腺癌患者血清中顯著升高,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在來自不同地區、不同年齡組的健康人、良性胰腺腫瘤及胰腺導管腺癌患者中進行了較大規模的驗證,結果表明,LAMC2表達水平在早期PDCA人群中顯著增加,其敏感度接近于CA19-9,能區分早期PDCA患者與健康患者[曲線下面積(AUC)>0.8]。此外,LAMC2 在 CA19-9 不高的胰腺導管癌人群中陽性率為65%,提示LAMC2在診斷早期PDCA方面可成為CA1-9的良好補充。LAMC2是目前公認的、有前途的、新的胰腺癌早期診斷生物標志物。CHAN等[10]的一項回顧性盲評研究也驗證了CA19-9及LAMC2聯合使用優于單獨使用CA19-9,尤其是在PDCA早期診斷方面。
多項研究表明,多個標志物聯合使用其敏感性和特異性優于單獨使用CA19-9。有研究發現,CA19-9、CA242、CA50等腫瘤標志物采取2個或3個聯合檢測可提高靈敏度及特異度[11],有助于早期診斷。GU等[12]還研究了聯合CA19-9、CA242、CA125和CEA的影響。單獨使用時,CA19-9敏感度最高(82.7%),但CA242有最高的特異度(90%)。當4個標志物相結合時,靈敏度上升到90.4%,特異度上升到93.8%。然而,不清楚的是如何將這4個標志物結合在一起,文章中未提到具體的公式。然而,這些組合蛋白質標志物只是在單個機構中進行了評估,需要在不同機構間進行更廣泛的驗證。
SINGH等[13]研究發現,P38β蛋白水平在胰腺癌中比慢性胰腺炎患者及正常對照組相比高2倍,且于早期化療后出現水平下降,對于胰腺癌及其他胰腺疾病有較好區分性及監測胰腺癌療效可行性,且表面等離子共振技術已用于血清P38β蛋白水平量化,為P38β蛋白廣泛使用和在抗癌治療不同階段及療效監測方面提供了可能。雖然這些標志物理論上可以提高胰腺癌的檢出率,但是否適用于實際篩查或早期評估診斷還需進一步驗證。
胰液中含有豐富的蛋白質物質,可能存在潛在的腫瘤標志物。DOYLE等[14]、CHEN等[15]對胰腺癌胰液中蛋白質進行鑒定、分析,發現不同疾病,包括胰腺癌、胰液中蛋白質呈差異表達。提示在尋找胰腺癌早期診斷及預后標志物方面,胰液是一個重要標本。
近年來,在胰腺癌癌細胞中的研究也取得較大的進展。不同于胰腺癌組織,胰腺癌癌細胞株作為體外一個穩定組織,且可重復進行實驗,可進行篩選胰腺癌早期診斷腫瘤標志物。ZHONG等[16]利用免疫組化分析證實一種線粒體膜蛋白抗增殖蛋白(PHB-1)與胰腺癌腫瘤細胞分化有關,在分化良好的胰腺癌組織中比在正常胰腺組織中表達下調,進一步研究表明,PHB-1與腫瘤細胞的凋亡有關,具有抗癌特性,其可能是一個有前景的腫瘤標志物,但進一步的研究仍需要研究者繼續努力。
2.2 表觀遺傳學標志物 新型腫瘤標志物還包括血清遺傳物質的檢測,表觀遺傳改變而不影響基因表達,包括DNA轉錄水平變化、微小RNA(miRNA)表達譜的變化和組蛋白的各種修飾。表觀遺傳學改變發生在腫瘤發生的最早階段,為疾病的檢查和診斷提供了新的方法[17]。目前,還沒有一種理論統一所有的表觀遺傳途徑,因此對于胰腺癌表觀遺傳變異有多種監測和檢測方法。
2.2.1 DNA甲基化 基因異常常表現為DNA甲基化。DNA異常甲基化在腫瘤的發生、發展中具有重要的生物學功能,能造成相關基因功能丟失或增加。在人類基因組中的DNA甲基化多數發生在CpG二核苷酸的胞嘧啶。關于DNA甲基化用于檢測胰腺癌已有多個研究報道。PEDERSEN等[18]分析132例胰腺癌患者和60例健康對照者的外周血白細胞DNA,發現110個CpG位點甲基化水平有顯著差異(錯誤發現率小于0.05)。再經過驗證,發現有2個CpG位點(LCN2_P86_R、LCN_P141_R)的啟動子區域內顯示胰腺癌患者比對照組的甲基化水平明顯降低。該項研究結果表明,胰腺癌患者和對照組之間確實存在甲基化差異,這為設計基于甲基化的早期癌癥檢測和甚至風險評估的原理提供了支持。
有研究報道,通過檢測及分離胰腺癌腫瘤組織,已經確定了一組存在甲基化異常和基因沉默的基因,包括TSLC1、P16等[19-20]。這些有潛力的標志物,如果在今后的研究中進一步驗證和改進,期望應用于一個可行的篩查方案,無論是高危人群,還是一般人群,都能在潛在的治療階段早期發現胰腺癌。
2.2.2 無細胞核小體 核小體是有重復亞基的DNA和組蛋白構成的人類染色體。釋放至血清或血漿中的完整核小體可以作為潛在的診斷疾病的生物標志物。無細胞核小體升高已在各種癌癥包括胰腺癌[21-22]被報道。PDAC和對照組之間的血清無細胞核小體水平和表觀遺傳分布存在差異。這種差異可能被應用于胰腺癌的早期檢測[23]。雖然沒有單一的無細胞核小體作為胰腺癌腫瘤標志物優于CA19-9,但聯合這些標志物CA19-9可產生高敏感性和特異性。因此,假設有更廣泛的檢測可行,這些表觀遺傳標志物在診斷尚無臨床癥狀出現的胰腺癌患者方面可能是有用的。
2.2.3 miRNA miRNA由長約19~25個核苷酸、非編碼RNA轉錄后調控基因所表達。miRNA的下調與多種腫瘤的發生、侵襲、轉移有關[24]。miRNA通過下調mRNA來調控基因表達,從而減少基因轉化為效應蛋白。由于miRNA是從DNA轉錄的,它們受DNA甲基化和組蛋白乙?;{節。因此,miRNA和表觀遺傳控制形成反饋回路以維持正常的細胞信號轉導[25]。SCHULTZ等[26]的一項研究確定了2種全血中的診斷miRNA芯片,它們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區分健康人和胰腺癌患者,與REN等[27]研究結果一致。同時REN等[27]還發現miR-196a的表達水平與胰腺癌直徑呈明顯相關性。這提示miRNA可能成為早期胰腺癌診斷的可靠腫瘤標志物,當然在廣泛臨床使用之前,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2.2.4 無細胞腫瘤DNA 無細胞核酸包括無細胞DNA,是另一種基于液體活檢的新技術,已被用于胰腺癌的研究。對胰腺癌患者的初步研究表明,無細胞DNA的變化可出現在常規影像學改變之前[28]。如果這在一項正在進行的研究中得到驗證,無細胞DNA有望成為臨床決策和臨床研究的敏感性、特異性和非侵入性工具。
2.3 其他生物標志物 其他作為PDAC診斷的生物標志物包括抗體、代謝產物、基因突變、循環腫瘤細胞和口腔微生物組等[29],如補體13[30]、離子結合蛋白1[31]等,包括基因標志物。胰腺癌的發生是多基因逐步積累的結果[32],同時在幾乎所有的胰腺癌前病變中均可識別KRAS基因突變,如胰腺上皮內瘤樣病變、導管內乳頭狀黏液性腫瘤和黏液性囊性腫瘤[33-36],這提示基因標志物在胰腺癌的早期診斷中存在巨大前景。但是,這些新型生物標志物是否能代替CA19-9用于臨床檢測胰腺癌,甚至是早期胰腺癌還需進一步驗證。
綜上所述,胰腺癌是一種預后極差的致命疾病,尤其是在晚期診斷時。目前,還沒有適合一般人群的有效篩查方法。在早期階段檢測胰腺癌主要集中在高危人群,包括胰膽管成像、ERCP等。這些影像學檢查的成本和侵入性使得這種策略不能用于中度風險個體(如成年發病糖尿病患者)和普通人群。雖然許多生物標志物仍在發展初期,但初步的研究結果是有希望的,表明這些方法可能會在未來改進和促進胰腺導管腺癌的早期檢測。同時,非生物標志物聯合生物標志物進行胰腺癌早期檢測也在發展中。如鑒于95%胰腺癌患者均存在KRAS2基因突變,已嘗試使用PET和突變型KRAS2肽核酸突變KRAS2基因激活圖像[37-38]。相信隨著影像學技術和胰腺癌相關腫瘤標志物的發展,結合胰腺癌高危人群的隨診,胰腺癌的早期診斷和整體預后能夠有效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