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饑餓游戲》中的權力機制

王文芳 張廣霞

摘? 要：以米歇爾·福柯的權力哲學為理論基礎，將其視角下的圓形監獄與美國當代著名作家蘇珊·柯林斯的《饑餓游戲》中勾勒的反面烏托邦社會進行對比，從規訓、監控、信息控制三個角度探討作品中描述的權力運作方式，解析作品中的具體可見或是不可見的權力機制。

關鍵詞：規訓;圓形監獄;權力運作;反面烏托邦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35--02

一、引言

美國當代作家蘇珊·柯林斯的《饑餓游戲》系列一經推出便狂掃歐美各大暢銷書榜單，小說精妙之處在于將對行為和思想的控制、極權統治和娛樂至死有機結合在一起;同時真人秀的情節設置展現了時代特色，無論從趣味性或深刻性來說都是反面烏托邦文學領域不可多得的作品。本文以福柯權力觀為基礎，從規訓、監控和信息控制三個方面詳述作品中的權力運作方式。

二、規訓

規訓指的是一系列人們遵循特定規則的規范訓練，抑或是對行為進行編碼，其目的在于生產特定的人格和模式而控制人民。公開處罰是最常見的方式，福柯指出，公開處罰作為一種公眾景觀一方面可以震懾公眾，另一方面可以展示統治者的權力（Sheridan，1991）。小說中公開處罰隨處可見，有時依照規定，有時則肆意妄為。比如露露所在的農業區十一區，人們因為偷食物被鞭刑的情況數不勝數，露露等人本應是食物供應最充足的群體卻經常挨餓只能去偷盜，凱匹特政府對他們的壓迫可見一斑。差異化的糾正訓練也是一種規訓的技巧，小說里通過訓練嘲笑鳥模仿參賽者所愛的人的名字直擊參賽者心智，比如芬尼克在比賽中突然聽到愛人安妮發出“救命”的聲音時頓時崩潰，凱特尼斯聽到自己最愛的妹妹波麗姆的聲音也同樣陷入慌亂。

這些規訓方式的最終目的是制造馴順的肉體，這個肉體是行為編碼的一個結果，會在接收到信號后不由自主地進行反應。規訓對象不一定理解命令的意思，但是會迅速盲目地執行。有了這些馴順的肉體，凱匹特政府生產出治安警幫助執法，通過個體的創生打入反叛軍內部動搖反叛主心骨凱特尼斯的思緒，使權力得以施行。

三、監控

監控是保證法律法規有效實施不可或缺的一種方式。反面烏托邦社會通常監管過度，過分侵入民眾的隱私進而剝奪民眾合理的權利。在《饑餓游戲》中，凱匹特政府安排治安警巡邏排查，隱蔽的監視器以及可視化交流科技監控民眾。重要的是，民眾雖然知曉監視的存在，但卻無法判斷監控何時存在。在這種情況下，民眾會開始不自覺地實施自我監視。這一事實和福柯提出的“全景敞式”概念毫無二致。“全景敞式”這一理念最早來自邊沁及其圓形監獄的設想，中央塔樓的監視者可以觀察囚室里罪犯的一舉一動，而不被囚徒得知。在小說里，12個區的人無法彼此溝通，所有人似乎都處在凱匹特監視之下，他們的情感受到干預侵犯，安全感便會喪失，整個社會因為“注視的目光”使“自我監禁”成為可能，所有的自由人事實上降格成了“囚徒”，而整個社會成了福柯所定義的“全景敞式監獄”。

除傳統手段外，時刻表和檢查也是某種形式上的監控。福柯將時刻表定義為活動的序列化。連續活動的序列化使權力在時間控制的領域得以控制和定期干預。“一點鐘，我們朝廣場走去。只要不是快死了，大家都必須去。晚上，官員會挨家查看，如果無故不到，就會被投入監獄。”而檢查把層級監視與規范化裁決結合起來，是一種能夠定性、分類和懲罰的監視。當青少年注冊成為“貢品”參加饑餓游戲時，其他人也是要求排隊注冊的，“收獲節是政府清點人口的好時機”，凱匹特政府通過這些數據就能夠知道人口變動的情況。

四、信息控制

凱匹特政府的政權的根基還在于對于媒體和信息傳播的精細控制。信息封鎖是一種“橫向不可見”的行為，各區民眾無從知曉其他區域的事情。在凱匹特政府眼里，這些民眾曾是上一代革命時期的罪犯，時刻有可能再次密謀;如果將信息阻斷，密謀的可能性就會大大降低。另一種方式則是通過宣傳將“正確”的信息傳達給民眾。凱匹特盡可能展示它的無所不能：強制觀看舉辦的饑餓游戲;各大事件開幕等場合必定宣讀叛國條例;反復強調饑餓游戲的舉辦是因為多年前的叛變所帶來的后果。相比之下，反叛方的宣傳更加精巧。“電視畫面隨著我們的眼光移動，屏幕上出現了在倉庫屋頂燃燒的飛機，最后畫面定格在機翼上的凱匹特市徽，接著畫面又轉向我的臉部，我沖著總統喊道：‘熊熊火焰已經點燃，如果我們被點燃，你們會和我們一樣葬身火海！整個屏幕又被火焰所吞噬。上面出現了清晰的黑體字：如果我們被點燃，你們也會和我們一樣葬身火海！”嘲笑鳥的形象塑造以及“反叛”中心思想被傳播給被凱匹特壓迫著的民眾以及潛在的反叛者，告訴他們，他們并不孤單，嘲笑鳥正與他們同在，與他們一起戰斗。

福柯對傳統權力理論的另一項重要顛覆在于提出權力的創造功能：權力是一種創造，個人和他所獲的知識都屬于權力創造的產物（Gordon，1980）。凱匹特和反叛軍都曾經編造或歪曲事實宣傳政治理念。凱匹特政府聲稱十三區已在當年的革命中被徹底摧毀，而事實是，十三區并沒有被消滅，只是當年和凱匹特簽訂了協議隱匿起來而已。同樣，反叛軍為了贏得勝利而不擇手段，向公眾謊稱凱特尼斯在與凱匹特政府的戰爭中失去了孩子。除了編造歷史和事實，權力還能將“荒唐”變得“合理”。小說中反叛軍政府經過長期奮斗最終贏得了勝利，而新總統科恩竟然提議用凱匹特區的小孩舉辦另一屆饑餓游戲以泄民憤獲得支持。誰擁有權力，誰便擁有真理。

五、結語

當我們審視饑餓游戲中的權力運作技巧，我們看到民眾因為規訓遭受身心的折磨，因為監視而失去自由。更加重要的是，即便肉體的折磨不復存在，靈魂規訓的枷鎖卻更加牢固，權力的效應更加穩定和深入。控制是反面烏托邦文學永恒的話題，相比于肉體的痛楚，精神的折磨或許靈魂的規訓才是最可怕的，于現實而言，我們要警惕一切可能產生靈魂規訓的權力運作。

參考文獻：

[1]李銀河. 福柯與性[M]. 呼和浩特： 內蒙古大學出版社， 2009.

[2]Sheridan， A.， trans. 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 By Michael Foucault. London： Penguin Books， 1991

[3]蘇珊·柯林斯. 饑餓游戲[M]. 耿芳，譯. 北京：作家出版社，2013.

[4]蘇珊·柯林斯. 嘲笑鳥[M]. 耿芳，譯. 北京：作家出版社，2013.

[5]蘇珊·柯林斯. 燃燒的女孩[M]. 耿芳，譯. 北京：作家出版社，2013.

[6]Gordon， Colin， et al， trans. Power/Knowledge： Selected Interviews and Other Writings， 1972-1977. By Michael Foucault. New York： Vintage Books， 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