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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改章、停廢與晚清書業革命

2018-02-12 03:51:36沈潔
社會科學 2018年12期

沈潔

摘 要: 科舉停廢是中國近現代歷史上的一次轉折性大事件;而肇興于晚清上海的書業革命,引發了印刷資本主義的急劇擴張,促成了思想與商業、啟蒙與生意的多元復雜互動。學制改革與印刷業的根本轉型,這兩個事件交逢在近代“中”“西”“新”“舊”世道遷折的時局中,兩者并非引發與被引發的單一因果關系。技術與經濟空間格局的演變是真正將這些思想變局實現并固定下來的本質性力量。書業革命,正是這樣的一個“樞機”——承載了、呈現出思想與市場、制度與技術變遷之間繁復而又具體的軌跡。

關鍵詞: 廢科舉;晚清;印刷革命;書業變遷

中圖分類號:K25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257-5833(2018)12-0130-16

科舉停廢是晚清中國乃至整個中國現代歷史上的一次轉折性大事件,學界相關研究已很多。與廢科及近代新學問題相關聯,對晚清出版、印刷業的研究也很多。但將兩者結合起來,在制度改革、技術革命與文化轉型的互動中,討論科舉制度與書業革命關系的,尚鮮見。關于石印業,歷來的研究都強調廢科舉導致石印衰落乃至終結,但廢科與書業變遷的關系,并非如此簡單,其中的多重原因,尚無有力論證。另外,從四堡、建陽到上海,出版中心的空間位移也不僅是一個出版史的問題,此前的成果基本停留在對出版機構、出版類目的具體研究層面,缺乏一種綜合的整理與說明 ① 。

因此,本文著重討論書業 與科舉改章、停廢的互動關系:廢科事件怎樣從政令、從教育取仕一隅擴散至社會,學制變遷如何與印刷、閱讀乃至整個士林風習蟺變交互影響,舊書業如何在制度、技術與文化的綜合作用下式微、更遞,上海取代傳統時代的印刷重鎮,成為新式出版業的中心,空間位移中又包含許多繁復的經濟因素。以書業為窗口,探討此一時代之學術與公共輿論、書籍與市場、知識與生意,包括技術革命與知識形態變遷的貫連,這是思想史的另一種研究路徑;主旨,則是在制度改革與技術革命的脈絡中,整理、分析晚清中國的文化潮動,勾勒思想變動時代那些更細微和更本質的東西。

一、“印刷為之樞機”

印刷與教育的關系,是晚清時論中至為常見且一論再論的話題。1898年8月《申報》上有題為《論改試策論后士人家塾誦習課程》的論說:“今之勢固急經濟而緩詞章也”,所以,除傳統必讀之書,古近名人論經濟的文章亦不可不讀;而《海國圖志》、《瀛寰志略》之類有關中國與世界的時務書,更應“次第閱識”,在家塾中或令初學者取報章分別句讀,“以清紋理”。? 經濟文章成為圣賢文章之外的必讀書目。士人更新閱讀的需要成為轉型出版業的內在動力。李澤彰《三十五年來中國之出版業》中對晚清的革新運動與出版業的關系有過明確歸納:

我們現在談到科舉的廢除,學校的創設,不能不歸功于革新運動,而革新運動有此成績,我們卻又不能不歸功于當時的出版業。

商務印書館的莊俞也有類似說法:“戊戌變法之議興,國人宣傳刊物日繁,學校制度既定,復須新課本以資用,胥賴印刷為之樞機。”書籍是知識與思想的載體,而出版則成為啟蒙與革新的重要媒介。“樞機”一詞是精準的概括。新書業昌隆首先啟之于朝廷改革科舉的制度性變更,但另一方面,更多讀書人投身于出版業,加上書商的配合,書業發揮的媒介作用為晚清的教育改革提供了可能并創造了基礎。這是一個相輔相成的關系。

以報刊閱讀為例,據姚公鶴回憶,中國剛剛出現報紙的時候,每天發行之報,不過數百份,“社會又不知報紙為何物,父老且有以不閱報紙為子弟勖者”。報刊的閱讀和傳播還是很窄的,只是少數紳士、商人的消遣品。那時候的報紙發行主要就是集中在上海,少量的外埠訂閱托信局郵寄,本埠則雇專人發送,有將報紙免費贈與商家,“然商店并不歡迎,且有厲聲色以餉之者”,送報之人“幾與沿門求乞無異” 載宋原放主編、汪家熔輯注《中國出版史料(近代部分)》第3卷,山東教育出版社、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第262頁。 。可見,報刊閱讀在彼時不惟不普及,尚且是等而下之的。1901年科舉改革正式啟動之后,情況開始發生變化:在學堂時代,學習聲光化電,肄習師范、法政,并以此作為進身之階,從制度上為西學傳播掃清障礙。如馬敘倫所言,庚子喪亂后,國人盛談新學,“詬舊學如寇仇,斥古書為陳腐”? 。出版業亦因此而迎來更新良機,并在更新中快速走向繁榮。《時務報》經理汪康年說,自科場變后,來購者紛紛 。滬上各報也在改試策論以后開始大銷:

當戊戌四、五間,朝旨廢八股改試經義策論,士子多自濯磨,雖在窮鄉僻壤,亦訂結數人合閱滬報一份。而所謂時務策論,主試者以報紙為藍本,而命題不外乎是。應試者以報紙為兔園冊子,而服習不外乎是。書賈坊刻,亦間就各報分類摘抄刊售以侔利。蓋巨剪之業,在今日用之辦報以與名山分席者,而在昔日則名山事業且無過于剪報學問也。

以報紙為兔園冊子,這固然是批評之論,但也說明,改試策論使得報刊成為應科考者必要的參考文本。《張棡日記》也記錄了變法后書報銷售大增的情形:

此次變法,與戊戌迥然不同。兩宮一心,專心興學,書院改學堂,科舉重策論,翰林加甄別,宗室派游歷,八旗官學變章程,八股永無再興之日矣。京官稍有才學志趣者,爭閱新書,將來衡文之選,皆出其中。滬上書報,銷售之廣,過于往年不止百倍。……若人自購報,家自置書,焉得有此力量?為體恤寒士計,于彼乎,于此乎,此事理之萬萬不可中止者也。

1901年《申報》上登載《振興新學宜嚴杜邪說議》一文,政變后被視為“逆”的康、梁學說亦在報章間大行其道,成為書賈“射利”之工具:

明詔迭頒,此后科場一律廢八股而試時務策論,一時各省書估爭選,刊講求時務之書,主持選政者學識未必兼長,且每以速成為貴,勢不免拉雜敷衍,踳駁支離,就余所知,有將康逆所著《日本書目志》、梁逆所著《讀西學書法》以及《時務報》、《湘學報》更易其名,翻印射利者,有將各報中或排斥康梁或阿附康梁諸論說,不顧以矛刺盾,貪多務得,并付石印,以冀風行者,閱者茍無成竹在胸,則欲求學問之翻新,或反被奇袤所蠱惑……

康梁學說雖被視為“奇袤”,卻依然成為“欲求學問之翻新”的士子們爭相閱讀之選,時務策論成為科考內容是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將《新民叢報》與康梁學說視為“科舉利器”的說法不一而足。比如朱峙三日記中所載,《新民叢報》《中國魂》之類,已然成為20世紀初年一般士子們的“科舉利器”,“今科各省中舉卷,多仿此文體者” 。王理孚也回憶說,“其時清廷科舉未廢,一般學子多攜此冊(指壬寅《新民叢報》——引者注)入場,藉以獲雋者,不乏其人”。甚而有不讀《新民叢報》何以通過入學考試的議論:

入學考驗,將以察來考學生之程度果與已校相合否,以定去留者也。然今之入學考驗,則異是。一似來考者無所不知,不妨苦以所難也者,英文算學,取則于人,笑柄尚鮮,國文一科,怪狀百出,如某校高等小學科最近招考,題為“論錢荒之可貴”,又見有“自由必先自治說”、“論金貴之理由”、“性善說”等,均某某官立高等小學入學考驗之題也。試問十二三歲之兒童,知錢荒金貴者有幾人?而不讀《新民叢報》又何從解自由自治之說哉?

有關晚清士人閱讀《新民叢報》并受其影響、開始關心國是、尋求救亡的事例相當多,但或許都不如這則“入學考試”的議論來得直截,它告訴我們,梁任公和他的《新民叢報》是如何在實際意義上成為普及讀物的。李劍農《中國近三百年政治史》中提及《清議報》《新民叢報》,也說到他們在改革后科舉考試中的巨大影響力,稱梁啟超為“言論界的驕子”:

到辛丑年科舉程式改變,廢棄八股,改用策論后,一班應考的秀才童生驟然失了向來的揣摩工具,《清議報》和《新民叢報》就變了他們的小題文府三山合稿了。政府盡管禁止,國內卻是暢銷無滯;千千萬萬的“士君子”,從前罵康梁為離經叛道的,至此卻不知不覺都受梁的筆鋒驅策作他的學舌鸚鵡了。

梁啟超和他的《新民叢報》在改試策論后成為應試者“以為時務策論揣摩之資”的記載在清末民初的閱讀、科考回憶中屢見不鮮。有些新式學堂還把《新民叢報》“學說”欄的一些文章列為教材 。《清議報》和《新民叢報》成為這一時期國內暢銷報紙,這自與其所傳播的新詞、新知、新思有莫大關系,也多多少少與科舉制度的改革緊密相關。嚴復講“任公筆下,殆有魔力”,這是思想史的角度,而從傳播和閱讀史的角度來看,像《新民叢報》這類新學書刊的巨大輻射力亦成就于晚清學制改革的現實機緣。柴萼《梵天廬叢錄》記說:“梁氏之《新民叢報》,考生奉為秘冊,務為新語,以動主司……學者非用新詞,幾不能開口動筆。” 柴小梵:《梵天廬叢錄》,《民國筆記小說大觀》,山西古籍出版社、山西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1032-1033頁。

風會遷流,新式書刊雜志開始成為士人的閱讀日常。讀報成為風氣,這在報刊的數量上也可體現。在1898年以前,包括香港在內一共只有12種報紙,但到了1898年,已經有了至少35種日報,其中25種是在上海出版的。而在1902到1911年間,“中國,已發展成為一個有報紙讀者的國家” 徐雪筠等譯編:《上海近代社會經濟發展概況——海關十年報告譯編:1882-1931》,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94-95、171-173頁。 。新學書刊在晚清的興起與興盛當然由眾多原因合力造就,但廢八股、改策論則無疑發揮了至為關鍵的影響力。科舉改革創造了一種新的時勢,時勢便又催生新的需要,而印刷,會逢其適。

1906年,在上海成立的中國圖書有限公司,其《緣起》對于書業與教育之關系,亦有妥貼論述:

教育者,國民之基礎也。書籍者,教育之所藉以轉移者也。是以數千年之國體,傳于經史,五洲各國進化之程度,僉視新書出版之多寡以為衡。今者科舉廢,學校興,著譯之業盛行,群起以赴教育之的。然而書籍之不注意,何也?書籍之組搆,由于編輯,由于印刷,由于發行,而后乃得流傳于世,是編輯印刷發行者,所以組搆而成書籍者也。故編輯印刷發行之權在我,則組搆書籍之權在我,而教育之權亦在我。編輯印刷發行之權在人,則組搆書籍之權在人,而教育之權亦在人。……夫教育權之宜鞏護,書籍之宜視為重要,編輯印刷發行事業之權之不可旁落。……早自為計,則上可以保國權,下可以免侵略,中國圖書公司之所以發起者以此。

中國圖書公司是清末廢科舉后由張謇主持集資開辦的,它的教科書出版規模僅次于商務印書館。對這些投身革新事業的思想家、教育家、政治家而言,“啟蒙”與“生意”的關系必須是殊途同歸的。教育是國體之根柢,而印刷則為教育之基礎。編輯、印刷、發行的事業,可以“保國權”,可以“免侵略”;這是較之于口號式的“文明”“進化”更為切要、更為實際的行動。印刷事業不同于一般逐利之場,是士人可以為更新教育、保護國權承擔的責任,也是士人實現其啟蒙理想最為關鍵的一種載體。吳稚暉民國元年為商務印書館所出《新字典》撰寫序言時,更將書商的事業獎譽為“營業之道德”:

營業者兩利之事,職兼貿利與改良,二者完,即營業之道德也。西方商品之改良,月異而歲不同者,以單純貿利之品物。扶持營業道德者所勿善,故不登于市場。然其得果,品物日良,而營業益利。皆道德最后之報償。印刷業為文化之媒介,印刷之品改良,尤重于物物。商務館愿以改良之品物,不計貿利之微薄,補助于文化。斯重營業之道德,以求營業之發達者歟?

吳稚暉說,書賈所從事的,乃是“名山著作之事”,不能以通常營業視之,也不應指其為單純的取求報償和獲得勞務費。書業作為文化之媒介,是晚清中國啟蒙與革新運動的重要參與者。從新知的廣泛傳播到科舉改革的最終實現,1901至1911年十年中間,印刷業的投入功不可沒,這構成了中國近代思想、制度、社會與政治轉型中的一個重要環節:啟蒙是如何傳播的;在朝廷一紙政令之外,科舉改革又是如何實現的。至此,印刷與教育便發生了切實的關聯,是謂“書籍者,教育之所藉以轉移者也”。

二、新書業肇興

因改試策論,“新譯西書,爭睹為快”的時論在晚清更是常見,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是在1901年以后才出現書局林立、書業繁盛的景象。

早在1898年,剛被任命為管學大臣的孫家鼐就說過“學堂教育人才,首以書籍為要”。孫詒讓在這一年撰寫的《〈中西普通書目表〉敘》也描述了改革科舉后士人急需時務書的情形:

光緒戊戌秋,朝廷始更科舉法,以策論易《四書》文,將以通識時務勵天下士。于是鄉曲俗儒昔所挾為秘冊者,一切舉廢,則相與索諸市,求所謂時務書者。顧問以篇目某某,則愕眙不能應。黠估或示以斷爛朝報,即大喜急持去。噫!講時務而求之書冊,所得幾何,乃并所謂書冊者亦不能舉其名。科舉之陋至是,其為世所垢病,不其宜乎?

戊戌年間,廢除八股取士的政令在一夕之間頒下,埋首于孔孟之道的讀書人不及反應,慌亂索求時務新書的情境躍然紙上。維新變法期間,江標督學湖南,命題課士“博古之外,兼取通今”,“三湘人士,遂取廣學會譯著各書,視為枕中鴻寶。”《泰西新史攬要》、《中東戰紀律本末》等新書就成為“談新學者皆不得不備之書也” 。而到1901年以后廢除八股真正成為制度固定下來,西學新書的推廣則更成為一時急務。商務印書館出版于1901年的《亞洲課本》廣告中說:“泰西國勢之強,由于人材之盛,人材之盛,實源于教法之良,彼新書日出,民智日開。顧為中土植人材,首在書之有善本,次在教之有善術。”趙惟熙《西學書目答問略例》中則將科舉改革與西學盛行之間的關系表達得更為明確:

光緒二十七年詔變科舉法,以中外史志、政藝各學試士,諸生鮮識西書門徑,時來問業,不佞于中學應讀諸書尚百不逮一,遑論鞮譯之語、佉盧之文,顧修史余閑亦稍從事于涉獵,茲就所已知者仿南皮張孝達前輩《書目答問》之例,臚列西書諸目于篇,用谉來者。

《申報》1901年9月發表的《勸各郡縣廣購中西有用書籍以興實學說》同樣講述了廢除八股取士以后,士人為獵取功名而競購中西新書的情景:

自廢棄制藝之詔下,海內人士知朝廷敦崇實學,咸思研究經濟,以收實效而宏遠謨,而學究之為訓蒙計者,亦知時文試帖不足以獵取功名,亟思改弦更張,別謀補救,于是競購中西各書籍,為研摩玩索之資。……夫今之言培養人材者,動言開設學堂,然學堂之設,建講舍、延教習、招生徒,其費非數萬金不辦,且寒素之士或須以教讀為生者,即有學堂,亦未必能入內肄業,故事雖極美,而澤或難周。若籌款購書之事,茍得千金,即可辦理,既可補學堂之不逮,即可免貧士之向隅,興學之效固無有急于此矣。

《泰西新史》、《西學叢書》之類成為士人案頭必備的舉業參考書,而《時務統考》、《洋務經濟統考》、《五大洲各國政治通考》之類,占到了西書出版比例的9.73% ,這些書幾乎都是針對策論考試編制的。滬上各書局、書肆紛紛應景,印制此類新學書籍,比如相對傳統的著易堂,光緒間共印書148種,其中有一半以上為鉛印新學書籍;富強齋印書100種,幾乎全部為時務新書。《申報》時務書廣告中有言:“自科場改制之詔下,坊肆所出近人策論幾于充棟汗牛。” 馮自由《革命逸史》載:“在辛丑、壬寅(1901至1902)兩年為上海新學書報最風行時代,蓋其時留東學生翻譯之風大盛,上海作新社、廣智書局、商務印書館、新民叢報支店、鏡今書局、國學社、東大陸圖書局等各競出新籍,如雨后之春筍。” 此外,《日知錄》、《明夷待訪錄》、《通鑒》等史論書籍也因為改試策論而暢銷起來。胡思敬《國聞備乘》中記:“自科場廢八股改試策論,又廢科舉改學堂,《日知錄》、《明夷待訪錄》、《讀通鑒論》三書盛行于世。” 章士釗說顧氏《日知錄》的重獲盛行,即與科考策論有極大關系:

顧氏《日知錄》者固國聞中之良書也。數年前石印,書賈發行之數,不下十萬,其所以然者,乃以其言蘊藉而且殫洽于試場之吞剝,與國中治國聞者之級數,毫無比較之關系。

而章太炎的《訄書》,章士釗認為其價值與顧氏之書不相上下,然而由于文義艱深,更重要的是與時務策論關系不大,因此不獲流行。陸費逵也回憶,因為科舉改革,要考史鑒策論,“于是《廿四史》《九通》《綱鑒》以及各種論說,又復盛行—時” 。商務印書館出版王夫之《讀通鑒論》和《歷代通鑒輯覽》,也在廣告中稱“二書于考試學堂需用皆急,特坊間并無佳本,士林憾之”? 。據商務元老高鳳池回憶,商務印書館在這一時期出版的書中,銷路最好的即屬《華英字典》、《華英初階》、《華英進階》一二本四五集,《國學文編》,《亞洲讀本》,《初學階梯》(3),《通鑒輯覽》、《綱鑒易知錄》等幾種,其中《通鑒輯覽》初版印一千本,立刻銷完,再版一共銷至萬余部 。湯壽潛所輯《三通考輯要》也在科考改革之際為滬上書賈印行,并且銷售甚廣,章士釗稱其為“不脛而走天下也” 。呂思勉《庚子日記》中提及湯氏《三通考輯要》,同樣視其為科舉驟變,“士子用為懷挾之書”。

眾多的新學叢書更是書賈針對策論而編制的。比如“是編搜羅西學,擇至切要者以備策問,博雅君子,庶有取材”(《西學大成》例言);“科場改式學堂,變制士子需西書研究,苦其浩無津涯”(《西學三通》例言)。有的叢書更直接在書名上便標明編書目的,如《新政應試必讀》。

而滬上報刊中遍布的新書出版廣告則更大程度展現了廢八股、改策論對讀書人閱讀世界的影響。如《石印殿版直行二十四史全書出版廣告》所稱:

方今朝廷廢八股講實學,考求政治,學者非研究歷史不為功。是以去秋各省鄉場及□□會試題目一以史書為根柢,轉明秋闈,又屆多士講學,必須平日淵博貫通,方足爭于風簾,短曩之間,取青紫如拾芥也。本社不惜重資,印刷全史,早已出版,有志功名爭購不遑,余書無多,購者原班帶轉,全史可立而待,非若徒托空言,出書無期。?? 《石印殿版直行二十四史全書出版廣告》,《申報》1903年9月2日。

《新撰石印時務策論總纂初集》廣告:

先生博古通今,無書不覽,因見西學盛行,風氣為之變,三場參用時務,已明降諭旨,考生臨場對策,斷不能枵腹從事,時務一書,實為當今所急需。爰即搜求各學堂、各書院時務制藝,分類纂輯,已竭數年之精力,詳細校對,匯編成書,縮印精本,便于攜帶。計六十卷,訂成二十四本,價洋六元。現因秋闈伊邇,一時不及趕辦,先出書三十六卷,訂十四本,價洋三元六角,俾諸君子得先睹為快,其余二十四卷隨即續出,特先登報以告有心時務者,業已出書,各書坊皆有寄賣。?? 《新撰石印時務策論總纂初集》,《申報》1897年8月15日。

《出售新學匯編》廣告:

今裒集論說純載之屬,凡足以振興中國者,成新學匯編四卷,欽奉諭旨,廢時文而試策論,是書適告成功,大可為先路之導。?? 《出售新學匯編》,《申報》1898年7月19日。

《蕓緗閣書局發兌書籍西學大成》廣告:

格致制造之學,主試者每以命題,今又奏準鄉會兩試第三場策問為選擢,觀光者苦于門類紛繁,編簡散列難稽,茲特將西學新譯最要之本,網羅匯編,區為十二門,每門溯源探本,自算學、天文以及汽、電、光、聲各學,繪圖列編,無不詳明備載,名曰西學大成。?? 《蕓緗閣書局發兌書籍西學大成》,《申報》1898年3月11日。

上海是晚清出版業的中心地,時務新書的編譯出版當然極盛;在上海以外的地區,同樣受到廢八股、改策論影響,刻印、翻印時務新書也成為一時風氣。湖南是維新運動最早開展的省份,據統計,從1894年到1911年,湖南有書肆、書局163家,其中經營“新學書”的27家,官辦、官紳合辦的書局有3家,兼營出版與發行的書局有101家,編譯社2家 湖南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湖南省志·新聞出版志·出版》,湖南出版社1991年版,第47頁;另參見郭平興《近代早期(1840-1919)湖南圖書出版業研究》,湖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7年,第26頁。 。1903年山西舉人劉大鵬到河南開封應會試,在當地的書攤上發現“時務等書,汗牛充棟,不堪枚舉其名目” 劉大鵬:《退想齋日記》,山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21頁。 。在四川,時務新書原本很少見,然而,“自變法諭下,坊間輯刻蒙學新書甚夥,各坊以志古堂為最備,如王寅伯之啟蒙歌五種等書,皆已出板。王君諸人現又集款四萬購買印機鉛字,廣譯新書以備開辦學堂之用” 。在安慶,皖省風氣晚開,士人每束時務書不觀,而自改試以來,士人“均須從事于此”,因此考棚前各書鋪生意異常擁擠,尤以四書經史策論銷場為大? 。在湖北,各書店也因科舉改制而“銷場固旺”,嚴譯《天演論》《原富》等篇亦漸有購閱者。在揚州,“石印書坊只有三家,自廢除八股后,人皆爭購時務新書,近又歲試在即,買者愈眾,以致石印書價值飛漲,該三書坊皆利市十倍云” 《商務:石印暢銷》,《集成報》第18期,1901年10月。 。在鐵嶺有新開新華書局,“專賣學堂新書,獲利什倍”。市場的變化反映的其實是需求的變化;1901以后時務新書的暢銷正說明了科舉改革對新書業產生的巨大影響。

據梁啟超《西學書目表》序例中的記錄,1896年,市面上可讀之西學書籍,總共不過三百余種,而短短幾年之后,據《譯書經眼錄》作者顧光燮統計,僅1902-1904年間,翻譯出版的西學書籍就達到533種。另以江楚編譯局為例,其出版事業主要以譯刻新書為主,《官書局書目匯編》統計,譯刻新書60余種,占所刊行的全部70多種書籍的85%? 。而在官書局以外,致力于譯印西書的,除了商務這樣的綜合性出版機構,更出現了許多專門的譯書團體和機構。比如江南制造局的翻譯館、強學會改設的官書局等,較為著名的是1897年梁啟超等維新同人集資,在上海創辦的大同譯書局。梁啟超擬《大同譯書敘例》:

本局首譯各國變法之事,及將變未變之際一切情形之書,以備今日取法;譯學堂各種功課,以便育讀;譯憲法書,以明立國之本;譯章程書,以資辦事之用;譯商務書,以興中國商學,挽回利權。大約所譯先此數類,自余各門,隨時間譯一二,種部繁多,無事枚舉。其農書則有農學會專譯,醫書則有醫學會專譯,兵書則各省官局.尚時有續譯者,故暫緩焉。

翻譯出版事業成為維新人士通往其政治抱負的重要途徑。同一年,上海又有以“采譯泰西東切用書籍”為宗旨的譯書公會的設立:“凡有關政治、學校、律例、天文、輿地、光化、電氣諸學,礦務、商務、農學、軍制者,次第譯成。” 蔡元培嘗言甲午士風,“朝士競言西學”,至戊戌,他還與友人合力設立了東文學社,專門學讀和文書 。1898年前后,上海又創辦了多家新學書局,諸如,“以子史百家為經,以時務諸書為緯”的經濟書局、以印行數理方面書籍為主的算學書局、出版“專言西國政治”《西政叢書》的慎記書莊,以及專售自然科學書籍的六先書局,等等。

進入20世紀以后,新的編譯出版機構發展更快,主要還是集中在上海。盛宣懷也在1902年向朝廷上陳南洋公學翻譯諸書時急呼:“變法之端在興學,興學之要在譯書。”嚴復在《天演論》出版后給張元濟的一封信里也說到,聽聞南洋公學設譯書院,張元濟將安研其間,“不覺為之狂喜。大者則謂譯書為當今第一急務,喜提倡之有人”? 。杜亞泉也說,當時的維新同志,“皆以編譯書報為開發中國急務” 。編譯西書事業自甲午以后的十多年時間里,一直保持著相當熱度。在1901—1911年間,以“譯”字為報刊或書社名稱者,多達二三十種。有學者初步估算,從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全國至少有40家官辦或私營出版機構從事西書譯印工作。張曉靈《晚清西書的流行與西學的傳播》一文中以飛鴻閣、緯文閣、十萬卷樓、申昌書局、善齋書莊和寧波汲綆山莊六個書局為例,對晚清上海西書市場做了一些統計,在20世紀最初的一、二年間,出版的西書比例已經達到32.76%。即便是相對保守的十萬卷樓,從《上海十萬卷樓發兌石印西法算學洋務書目》和《上海十萬卷樓發兌經史子集》兩個書目的統計看,也出版了119種西書,占總數679種的17.52% 。可見,當時的西書出版已經略成規模,而且西書出版比例的不斷提高是與其銷售量的與日遞增成正比的。以1902年廣學會的新書銷售量為例,“旨在廣為譯著有益書籍”的廣學會在1893年出售書刊僅817本,次年即升為2286本,1896年為5899本,1897年為15455本,1898年高達18457本,1899年有20379本,1902年達到售書量的最高點,有48306本 。而其售書額,則在五年中“陡增二十倍不止”西學書籍銷售量的增長與銷售渠道的拓寬,與當時的士林風氣密切相關。1931年李澤彰對三十五年來中國出版界的研究中,曾以海關洋紙輸入的統計看晚清出版業的發展:自西學東漸,印刷方法也改用新式機器,以用洋紙印刷為原則;而洋紙的用途最大部分則是用于出版。中國雖已能仿造洋紙,但產量極低,因此,就洋紙的輸入可以間接窺見出版業發達的狀況。根據民國二十年出版的楊端六《六十五年來中國國際貿易統計》“入口貨總值分類統計表”,洋紙輸入在1903年為260余萬兩,至1906年增加二分之一,至1911年加到1倍以上,雖其間有數年比較以前1年或數年稍有減少,但大體上都是增加,并且增加得很快。九年間,平均每年購紙白銀達從3796111.1兩 。從這些數據中可以看出,中國新書業發達的概況。

時務新書大量出版,既成為商人的獲利之源,也極大影響著讀書人的科舉之路;不僅更新其知識,亦改變其思想。他們中的許多人也憑著這零星、混沌的新學知識在科舉考試中獲得成功。比如馬敘倫的回憶:通過課外看《天演論》《法意》《黃書》《伯牙琴》《明夷待訪錄》等書,其考試文體也“大變了色彩”。黃炎培則更是因為早先接觸西學,而在1902年的江南鄉試中“榜上有名”。這一年的江南鄉試,出題“如何收回治外法權?”,黃炎培因為讀過《萬國公法》,因此說了一些一般人不盡能正確分析的道理,就在這上邊“得了便宜”。他說這一科鄉試,一同赴考的南洋公學同學,共中選十二人,全部都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共同的優越條件”:在公學閱讀西書,學習策論,經過了一年半的鍛煉,比起一般整天在八股文中打轉的儒生,當然沒有什么困難?。對士子而言,時務新書是啟蒙,是應對科舉的利器;而對坊肆書賈而言,時務新書則是生意,是射利之具。于是,啟蒙成了生意,生意又反過來推動啟蒙。1901年的廢八股、改策論遂成為晚清新書業肇興的重要推力。

三、舊書業的式微

“新”與“舊”、“現代”與“傳統”消長起伏,是晚清中國的“大歷史”。實則,也是一個學術史、思想史與印刷史上的通例。日本明治維新之際,亦頗有“欲廢漢學”時風。黃遵憲《日本雜事詩》“藏書”一詩“鐵壁能逃劫火燒,金繩幾縛錦囊苞。彩鸞詩韻公羊傳,頗有唐人手筆鈔。”注云:“變法之初,唾棄漢學,以為無用,爭出以易貨,連檣捆載,販之羊城。”楊守敬1880年赴日訪書,亦曾見聞:“日本維新之際,頗欲廢漢學,故家舊藏幾于論斤估值。爾時販鬻于我土者,不下數千萬卷。”他還憶及數年前,一蔡姓書販,一次性就從日本販了一船的宋、元珍藉到宜昌。同樣是“維新”,同樣就是棄舊從新、全面擁抱西方,明治日本漢書古籍的遭際幾乎是中國的提前預演。

書業變遷,首先便體現在舊籍市場的日益萎縮。

甲午特別是庚子以后,中國開始“棄舊如屣”,全面趨新。有關國人尊新學、“棄國學若弁髦”的議論不絕如縷。若章士釗感嘆的:“今之業新學者,竟敢詆國學為當廢絕”;“今也不然,科舉廢矣,代科舉而興者新學也。新學者,亦利祿之途也,而其名為高”;“夫科舉時代,昌明絕學猶較易,新學潰裂時代,而含種種混雜之原因,而國學必至于不興,則亡中國者必新學也” 。鄧實所說:“自外域之學輸入,舉世風靡,既見彼學足以致富強,遂誚國學而無用。” 亦為俞樾所沉慟的:

今士大夫讀孔子之書,而孜孜講求者則在外國之學。京師首善之地,建立館舍號召生徒,甚至選吾國之秀民至海外而受業焉。豈中國禮樂詩書不足為學乎?海外之書,譯行于中國者日以益增,推論微妙,創造新奇,誠若可謂可喜,而視孔子之書反覺平淡而無奇聞。彼中人或譏孔子守舊而不能出新法,如此議論,漢唐以來未之前聞,風流會遷,不知其所既積,故曰孔子之道將廢也!

連喜讀新書的孫寶瑄也曾感慨過:

談新舊不論是非,今日浮浪子一大弊也。夫是非之所在,公理之所在也。無是非,則無公理;既無公理,則此世界成何世界?我輩所以痛心疾首于今之世界者,謂其有勢利而無公理也。講明公理,尚不足敵勢利之焰,況不論公理乎!

如果說,西學與中學尚為不同類型之判分,那么新學與舊學實際上已經包含明顯價值判斷。而在晚清,如孫寶瑄所說,已不再講求是非,而惟以新/舊作為決斷標準。“庠序中人均以拘守帖括為恥”,讀西書、新書不僅是科舉改革過程中讀書人的進身之階,更成為一種“高”的、符合“公理”的文化選擇。魯迅1908年發表《文化偏至論》和《破惡聲論》,對學術思想上的新舊轉移已經有過深刻洞見,他把此時中國人對舊學的批判稱之為隨“中國式微,則雖一石一華,亦加輕薄” ;“稍稍耳新學之語,則亦引以為愧,翻然思變,言非同西方之理弗道,事非合西方之術弗行,掊擊舊物,惟恐不力,曰將以革前謬而圖富強也” 。

這一變化趨勢具體反映到書業,就是“故書舊籍”,已經“無人留心” 。

梁玉泉研究了1898年到1901年四年間《申報》的書籍廣告,這四年,是戊戌變法失敗到新政改革開始的中間,新學經戊戌啟蒙已有所傳播,但由于科舉改革尚未真正實現,時務新書只為少數趨新者所求。因此,舊學書籍的廣告在比例上仍略高于新學。但是從統計中卻可以看到,舊學書籍的出版呈現逐年下降態勢:這四年總共2043個書籍廣告中,屬舊學書籍的1036個。其中,1898年376個,占56.2%;1899年280個;占52.93%;1900年162個,占50.31%;1901年218個,占41.68%。?舊籍市場處在日益萎縮當中。

經書大減,時務大興:“自學堂以興,教科書為重,四書不讀矣,五經不講矣,六經棄若弁毛,十三經束諸高閣。”? 汪大燮感喟,所刊書籍皆為舊學,“出售不易,祗能送人耳”? 。即便是在1905年科舉制度正式廢除以后,將國學舊典完全拋棄的說法也是夸張,但儒學讀物銷路大減,則確是事實。1903年《國民日日報》上刊登《進士之倒運》一則,講述了一個不察時勢的陋儒,販賣舊書而大賠本的故事:

杭城進士王某不知何處集得多金,開一元記書坊于青云街,所售皆腐敗不堪之書,王自負以進士之聲望作市儈之生涯,自必利市十倍,乃場事畢后結算諸帳,則得失不敷,不得已克扣諸寄書代售之錢,傾入私囊,現為人查悉,爭鬧不止,可謂之進士倒運矣。

故事真假如何已不可考,但至少也說明了一種時勢,以及在此時勢中報人對此“腐敗不堪之書”的嘲諷。1909年,《申報》上有《論我國學校不發達之原因》一文:

凡原有之私塾固無論矣,間嘗與各地老書肆中人過從相談,詢其舊書之銷路如何,彼等嘗曰,自有學堂,《論語》、《孟子》諸書銷路大減,至停罷科舉后,其減益甚,一二年前稍稍增多,年來已復其舊矣。

廢科舉、興學堂的制度改革對于舊籍市場的打擊,幾乎是傾覆性的。市場天然善于審時度勢,考試內容變更促發書商們出版方向的轉移:由課藝書到史書策論,再到時務新書;國學諸書因其不再適應考試制度逐漸被淘汰,有人感嘆說,士夫汲汲談新學倡學堂,“入琉璃廠書肆,向者古籍菁英之所萃,則散亡零落,大非舊觀,聞悉為聯軍搜刮去,日本人取之尤多,而我國人漠然無恤焉,以為陳年故紙,今而后固不適于用者也”,“南中開通早,士多習于舍己從人之便利,日為鹵莽浮剽之詞填塞耳目,欲求一國初以前之書于市肆,幾幾不可得”。魯迅也曾經說過:“吾鄉書肆,幾于絕無古書,中國文章,其將殞落。”

這是指內容上的新舊淘汰。而書業變遷,更關鍵的還在于機器印刷正式取代傳統的手工雕版印刷業,中國亦就此進入印刷資本主義的時代。雷啟立指出:雕版、石印、鉛印等不同的印刷技術所生產的文化產品、面對的讀者主體是不同的,因為印刷速度、價格成本等不同使得同為紙質印刷媒介生產出了不同的傳播方式和讀者市場,傳播的時間和空間各有偏向,生產和消費的目的也很不同;由于有了印刷技術和讀者市場的支撐,媒介技術變革有力量改變原有社會文化的價值結構,從而直接導致了新文化狀態的形成

這段話,概括了技術革命與文化變遷之間的內在關系。這同樣也是芮哲非在《谷騰堡在上海》一書中著力論證的。由此可見,印刷,以及科舉、新教育制度、新的文化形態,都不是單一的,而是與整個社會結構息息相關的一個環節,各自以輻射性的力量發散其功能于政治、經濟與文化的各個領域,互相作用,互相影響。

發生在晚清上海的書業革命,既有廢科舉、興學堂的制度性因素,也有印刷資本主義在全球范圍內的技術革命所帶來的影響。就技術而言,鉛印術實則早于石印傳入中國,但它并沒有普及開來。原因在于,西方活字鉛印技術的中國化過程十分困難,中文活字鑄造不便,對于機器及成本的要求也較高,所以,反倒是后傳入的石印更快占領市場。石印技術在1832年傳入中國,而直到1880年代石印書坊才在上海廣泛建立,從甲午到1905年,是石版印刷業最興盛的時期。石印因其印刷速度及印刷數量、質量上的優勢,迅速取代雕版印刷。

1880年代出版界的“石印熱”,是由科舉改革和譯、閱新學的雙重原因帶動的。由于石印技術簡便易行,印書往往能獲巨利,一時書商紛起仿效。1889年《北華捷報》刊《石印書業之發展》一文,大體介紹了石印書業在上海的興起過程:

上海已用蒸汽機石印法印成中國著作數百千種,現有石印局四五家,其所印的書銷行于全國,各地零售書店的增多,可以看出大家需要這種書籍。《康熙字典》售價各種版本不同,自一元六角至三元,字很小,木版大字的售價自三元至十五元。購買石印本的人,大半是趕考的舉子,年青目力好,他們不要寬邊大宇,而喜歡旅行便于攜帶的小書,舉子們需要趕路,又喜歡帶書。上海石印書局大量批發,供給遠方省份,北京琉璃廠也設有分店,尤其是在四川商業中心地重慶,其他各城市也有分店,如廣州等。但印刷中心地則在上海。上海是最早采用鉛字,也是最早采用蒸汽機印刷的地方。

同光年間的石印書坊,大都以印行課藝書為主要業務。石印業相對于雕版印刷,有許多優勢。雕版書字不能太小,而字大,書就貴,照相石印可 汪家熔:《近代出版人的文化追求》,廣西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241頁。 。石印技術印刷周期短、印量大、成本低,能滿足印刷時藝課本量大利厚的要求。石印制版容易:“大抵刻版粗笨,成書不易,而刻工嘉者殊鮮。坊間刻本字跡類多模糊,且一書之版多至疊床架屋。讀者、藏版者往往苦之。然有(石)版則可隨時刷印,不計多寡,非其利歟?活版則排印甚速,字跡清明,價值又廉,流傳甚廣。” 更重要的,石印非常高效,“印速甚快”、“制作甚奇”,比如文明書局,機器全部開足運營,每日能印書20余萬頁。印刷革命使得從前那些不便流傳、少量流傳的書籍開始大量出現在市場。早期,石印業的主要業務就是課藝書,印刷諸如《康熙字典》、《策學備纂》等士子應試書籍,由于印刷便捷,并且能印刷袖珍本,攜帶方便,“石印術翻印之古本,文字原形,不爽毫厘,書版尺寸又可隨意縮小,蠅頭小字,筆劃清楚,在科舉時代,頗得考生之歡迎”,更有不少應試考生借以作挾帶之用。一時需求量大增,而石印書局也因此獲利甚豐,并愈發引起聚合效應,光緒年間,上海的石印書局超過八十家。周越然也記錄過這種場屋用書:“當清末科舉時代,書肆中有所謂銅板四書者,高約三寸,廣約二寸,可謂書本之至小者矣。此種書專為場屋之用,字小如蟻,不用顯微鏡,不能讀其正文或注釋。” 而且,石印成本也較木刻便宜許多。姚公鶴《上海閑話》中記點石齋《康熙字典》盛況:“聞點石齋石印第一獲利之書為《康熙字典》。第一批印四萬部,不數月而售罄。第二批印六萬部,適某科舉子北上會試,道出滬上,率購五六部,以作自用及贈友之需,故又不數月而罄。書業見獲利之巨且易,于是寧人則有拜石山房之開設,粵人則有同文書局之開設,三家鼎足,壟斷一時,誠開風氣之先者也。”

據韓琦、王揚宗等人的研究,石印業在興盛期內出版的讀物,還包括經史子集、書畫地圖、報章雜志、西方科技、政教、史地等,對傳播西學新識和維新思想作過很大貢獻,甲午戰后興起的新學叢書熱潮,主要就是由石印書業推動的。但它的出版大宗仍是科舉讀物。同文書局在1885年所印的《加批四書味根錄》每部洋貳圓,獲利十倍乃至二十倍之多,1885年的石印書目中,所列石印古籍除《古今圖書集成》《二十四史》以外,共計60種:其中如《各省課藝匯海》之類的石印本32種,亦占總印量一半之多。掃葉山房在光緒年間印行的書籍主要都是時文制藝類書籍,所印103種石印古籍中,諸如,《四書院課藝》《紫陽課藝》《清朝文錄》《直省鄉墨》之類的書籍共55種,占總量的一半以上。1885年9月,《申報》上還刊登了掃葉山房迎考市在內地設分店的廣告:“今當大比之年,除江浙兩省屆時往設(臨時分店)外,湖北武昌亦往(設)分店。”? 課藝類書籍的暢銷程度可見一斑。而1905年前印制的《上海鴻寶齋分局發兌各種石印書籍》書目顯示,經部、史部及時文類、詩賦類、試策類,與科考相關的書籍達到半數以上。

所以說,雖然也有印制新學叢書的業務,但石印書局最主要的營業還是與科舉考試相關的。陸費逵回憶上海石印業“印書多而營業盛”,因為科舉時代攜帶便利的緣故:

平時生意不多。大家都注意“趕考”:即某省鄉試某府院考時,各書賈趕去做臨時商店,做兩三個月生意。應考的人不必說了,當然多少要買點書;就是不應考的人,因為平時買書不易,也趁此時買點書。——夏清貽著《金陵賣書記》即記趕考情形,形容書賈及趕考士子淋漓盡致。——到考期完了,各店要收歇而去時,頗有便宜書可買,比新出時竟有差至一倍以上的。

這一時期石印書業的營業額,據陸費逵估算大概能達到每年一二百萬元。然而到了科舉制度廢除以后,石印書局只能轉向翻印和影印古籍,在“新學猖狂”的年代里,業務自然江河日下。隨滬上商務、文明等大型新式出版機構的設立,石印書局更是越來越無法適應市場,絕大部分都以倒閉收場。陸費逵總結中國近代六十年以來的出版業與印刷業,談到石印書局的衰落,主要原因就是廢除科舉,考市消失:

三十年前,清朝廢科舉,于是石印書一落千丈。考試的書,原售一二元的,此時一二角也無人要。大的石印書莊因考試書的倒霉,都關門了,只剩幾家專印古書或小說的小石印書坊了。

1918年掃葉山房編輯石印精本書籍目錄,序言中對晚清以降石印書業的萌芽與中衰都作了回顧:

自泰西攝影術入中國,而印書開一新紀元。維時風氣初開,疑信參半。信者喜其成書之速且精美異常也;疑者慮其不能傳久,紙墨或易渝也。故四五十年前出板之書,大都密行細字,便場屋舟車之用,善本精印十不得其一二焉。其時官私刊本流布頗廣,石印書亦實不能于其中分一席。此所謂萌芽時代也。科舉即廢,新政聿興,革裝書籍,挾新思潮以輸入,活板印刷盛極一時。故籍陳編,束諸高閣,而石印書亦受影響。此其中衰時代也。

可以看到,石印時代的結束與課藝書的衰落是同時而來的。晚清的石印書局大都集中在上海一地,所以因科舉改革而衰落的書局、書坊也同樣主要在上海。像點石齋書局,總在科舉考試前印刷出版投考士子所必讀的科藝書,銷路特別好,科考廢除以后,這些書籍則根本無利可圖了。時人言,時文廢棄,則“坊間所刊所印之《大題》《小題》《文府》《文海》《文選》《文抄》皆一概頓成棄物矣。此等書冊,浩如煙海,何止汗牛充棟,珍而寶之者多年,摒而棄之者一旦” 。

鴻文書局的失敗則是廢科后出版業新舊輪替的最典型示例。陳伯熙《上海軼事大觀》中記鴻文書局興衰的歷史:

開設鴻文書局者,為江蘇震澤人凌陛卿孝廉,家世絲商,資本雄厚,與點石、同文等局并駕齊驅。惟所出者多科舉時代考場所用之書,如《五經戛造》、《五經匯解》、《大題文府》、《小題十萬選》等類,不下數百種,當時非不風行,士子輒手一編,迨科舉既廢,不值一錢。民國初立,亦嘗集合名士編成初小教科書數種,而資本短缺,推廣無術,巧婦無米自難為炊,刊行之書終亦束諸高閣而已。

正是因為“大宗以科舉書為多”,其“失敗之基即由于此”,鴻文書局未能跟隨潮流及時轉型,以至一路衰落最終倒閉,“前功至是盡棄”。成立于1887年的蜚音館同此命運。蜚音館由揚州人李盛鐸創辦,也是晚清有名的石印書局,業務規模相當大,蜚音館利用石印可放大縮小的技術,專門印制一種小開本的適應科場考生攜帶方便的“巾箱本”書籍,當時稱這種書為“場屋夾袋書籍”,深受科舉考生的歡迎。廢科舉后,業務蒙受巨大打擊,損失很重,不久歇業 。

在中心地上海以外,也可以看到廢科舉對傳統書業的巨大影響。最典型的,便是傳統時代的書業重心之一——福建四堡。包筠雅指出,對四堡的雕版印刷業衰退造成最猛烈打擊的,即是廢除科考。四堡的書籍貿易在盛時的18、19世紀,“經生應用典籍以及課藝應試之文”,包括四書、四書集注、五經、各類課藝書、時文指南、童蒙讀物始終是其出版大宗。但科舉改革及其廢止使得四堡的主要出版物變得毫無價值。教育體制改革和新課本的引入,被更高效、機械化的上海出版社壟斷,大大降低了四堡庫存的那些突然顯得過時的蒙書的價值。雕版不能像活字印刷的模板那樣分解,然后重新組合,以適應新的教育體制完全不同的要求,也不適應日益發展的新的閱讀大眾的需求。因此,在新的環境下,曾經盛極一時的四堡雕版印刷業自20世紀第一個十年開始,經歷了持續的萎縮和它最后的衰落。

再如江南官書局,辛丑以后歸入江楚編譯局兼管,丁未年淮南書局也歸入江楚,其中的原因就在于“新學萌芽,視舊藉無足輕重,故以印售舊書之事,歸入譯著新書之局” 。湖北官書局命運相同,1908年,因為新學盛行,生意大為減色,總辦以下各委員又坐食薪俸,月須賠款一千元。官書局業務難以為繼,因此入稟鄂督請求停辦。后來由紳士李紹棻等人承辦,官書局改為商辦 。四川的傳統書業也深受晚清新學浪潮的影響。近代前期的木版書業,因緊密為科舉制度服務,當時多印行經史典籍以及注疏考證一類書籍;隨著科舉制度的廢除,營業日衰,加上鉛印書業的出現,相比之下成本過高,故無法生存而紛紛倒閉。如四川滬州宏道堂開設于康熙年間,自設印刷作坊,道光初年在成渝,道光三十年在宜賓、樂山先后設置分莊,后來還利用長江水運之便,在宜賓、漢口、南京、上海等地開設分莊,成為集出版、印刷、發行為一體的大型木刻書坊。民國初年,業務漸漸蕭條,各分莊紛紛倒閉。南京的木刻書坊李光明莊書坊,以印行《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詩》《神童詩》《幼學瓊林》等傳統蒙學讀物著稱,也印行了不少經史子集。據它所刻《書經》刊葉目錄所載,共刻印167種書籍,計經部41種,史部6種,子部3種,集部52種,啟蒙讀物24種,其他41種,頗具規模。它除在南京三山街大功坊秦狀元巷設有總號外,并在狀元境口狀元閣開設分號。后來也因廢科舉,推行學校教育,采用新編教科書,而不能跟上形勢逐漸被淘汰。

書籍的制作者受到影響,售賣者同樣受到影響。1907年《盛京時報》載鐵嶺一興源德書鋪,“今雖設立學堂,彼仍賣《三字經》《百家姓》《四書合講》《五經備旨》《八銘》《七家詩》等書,終日無過局者。”與此相對的,西門內新開新華書局,專賣學堂新書,則“獲利什倍” 。隨著改革課本、編譯新的適合于學堂教育的教科書成為中國教育改革的重大問題,課藝書正式退出市場。隨同課藝書消亡,亦見國學舊籍日益衰微。北京的琉璃廠書肆可視為典型。雷瑨《嬾窩筆記·紀京城書肆之沿革》中記:

至光緒甲午以后,朝廷銳意變法,譚新學者,都喜流覽歐西譯本;彼時新會梁啟超氏有西學書目表之輯,學者咸按表以求。而京師書賈亦向滬瀆捆載新籍以來;海王村各書肆,凡譯本之書無不盈箱插架,思得善價而沽。其善本舊書,除一二朝士好古者稍稍購置外,余幾無人過問。此亦廠甸書肆變遷之大略也。

進入民國以后,琉璃廠的古籍更加乏人問津,“向售舊書各肆,嘆息咨嗟,尤有不可終日之勢”。張銳涵《琉璃廠沿革考》記廠甸書業,自乾嘉以來多為江西人經營,相傳最初有一江西人赴京會試,未中,便索性在京城呆下來于廠甸設肆販書,自撰八股文、試帖試,鐫版印刷出售。后來者以同鄉關系,頗有仿此而行者,年深日久,形成為集團。到清末廢科舉,琉璃廠的江西幫也就在無形中取消了。瞿兌之講述廠甸舊事:

琉璃廠的鋪家有兩三種不同的性質,一種是舊日賣縉紳,賣闈墨,替新科翰林賣字、替會試舉子制辦書籍、文具的。這種鋪家一自科舉廢而帝國亡,于是改為販賣教育用品,于是變成一種不新不舊、不倫不類的奇異現象。

有竹枝詞《琉璃廠》,慨嘆廠肆式微、國粹罄盡:

大雅于今已式微,海王村店古書稀。

如何碧眼黃須客,卷盡元明板本歸。

這既構成思想史上的“權勢轉移”,同樣也昭示了制度改革、技術革命與思想變遷之間錯綜復雜的交互影響。但是,需要說明的是,石印衰落雖與科舉有莫大關系,但并不是唯一關系。因為,即便在考市消亡的情況下,石印在圖像、新聞等領域仍然占據重要的市場份額,并且還進一步在圖像生產上拓寬市。

除了新聞和圖像生產,石印業在古籍出版領域也還存在一定的活力。葉德輝《書林余話》中,附有日本學者武內義雄的《說〈四部叢刊〉》,論及雖科舉廢、編譯新著,但石印翻印舊書一風仍然興盛:

自清末傳石印法,中國出版界遂開一新紀元。當時多密行細字之書,只便考試攜帶,不甚翻印善本。清亡,科舉全廢,編譯新著,都用活版印行。至近年石印始盛。各書肆出石印書甚夥,翻印舊書之風氣亦漸盛。于是一時不易得之書,亦得取求如志。而商務印書館所印之《四部叢刊》,尤有價值。

實則,在石印業興起的早期階段,這個格局已經存在:既印行了大量課藝書,科舉、策論參考書,西技、西藝、西政等新學書籍,也因其可以實現“精準復制”的技術優勢而翻印了許多古籍。石印業在保存古籍與傳播新知方面,均起過作用。

進一步講,印刷技術革命的成果被引入中國,恰逢萌發新思想、實施科舉改革的這一時代,所以,造成了一種科舉改制導致石印衰亡的表面邏輯。但其實,不管是石印取代雕版,還是鉛印取代石印,與廢科事件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關聯。廢除科舉的制度改革與印刷技術革新之間的關系,不可被絕對化;更確切的說,是科舉改革為印刷業變遷帶來了一種新的機遇。翻印兔園冊子與譯印新學叢書,均為書業市場對考試經濟的迎合。

造成石印衰落的真正原因,首先是由于其本身的局限。石板笨重,搬運不便,在印刷機上的運動速度慢而且只能平鋪往返運動;同樣由于石板的笨重,石印從根本上制約了印刷的尺幅(巨大的石頭無法操作);印刷壓力控制不好,印刷質量不穩定;印版附于石板,難以保存。此外,石印需要的印機、石材、油墨,成本消耗很大,沒有相對大而穩定的市場是很難維持的 。這就解釋了,考市消失,以科舉讀物為大宗的石印業必須面臨轉型;而與此同時,市場萎縮,行業轉型必須的成本卻無從而來,式微也就成為了一種合理的邏輯。

自身局限之外,則是印刷技術的改良和新技術的應用,這最終導致了石印業無法適應新的時代和新的需求,遭遇淘汰。當漢字活字的鑄造難題被攻克之后,鉛印技術得到了相關機械、動力等各方面的技術支持,并依據漢字特點不斷改良,在之后的機械化大規模印刷生產中發揮了巨大作用,印刷能力也極大提升。隨印刷機器的更新換代,與其配套的其他印刷材料、印刷用具也相應變遷。以紙張為例,中國的手工紙無法跟上印刷新技術步伐,相應的,進口機制紙價格卻一再下降,開始代替原先的連史紙成為印刷首選。機制紙的盛行,又帶動了書籍裝幀的變化。而在1900年代,亦正起留日風潮,日文漢譯新書取代西學新學譯書,留日學生在譯著、印刷、出版方面的積極推介和活動也加快了洋裝書在中國的流行 。

再從空間來講。1890年代之后,中國的出版中心發生了非常大的位移,明清時代的幾大書業中心,諸如江南,福建的四堡、建陽,均迅速衰落,上海取代他們,成為晚清以降中國唯一的出版中心。整個出版業空間格局的位移,這是一個更加復雜、宏大的命題。為什么會匯聚到上海?上海是晚清中國的經濟中心、文化中心,所以它可以先于其他地方引進并擁有新的印刷技術。上文已經論述過,印刷技術革命,不同的技術時段所使用的紙張亦不同,連史紙淘汰后,印刷紙張越來越依賴進口,而上海是當時中國最發達的口岸城市,這同樣促進了印刷產業向上海的集中。與之相關,四堡、建陽之所以是傳統的印刷中心,與他們靠近紙張原材料產地緊密相關,而隨著印刷用紙的變遷,這些靠近舊的原材料產地的書業中心,也自然衰落下去。

晚清民初,石印取代雕版,進而石印時代結束、石印為鉛印取代,是一個合力作用的結果。此亦正如廢科與印刷,其間有此伏彼起、新舊消長,但并不總是一一對應的。制度、技術、思想與社會,在一個復雜的歷史語境中運行,終而共同造就一種結果、一種時局。

學制改革與印刷業的根本轉型,這兩個事件交逢在晚清中國“中”“西”“新”“舊”世道遷折的時局中,兩者并非引發與被引發的單一因果關系。在所謂“辛丑、壬寅之后,無一人敢自命守舊”的朝局之變與人心之變中,技術與經濟空間格局的演變其實是真正將這些思想變局實現并固定下來的本質性力量。這正是本文通過具體論說,想要重建的一種多面的歷史,以及其間的因由與經過情形;將思想史研究實體化,將我們所習慣的新、舊替換認知“去熟悉化”。書業,或許正是這樣的一個“樞機”——承載了、呈現出思想與市場、制度與技術變遷之間繁復而又具體的軌跡。

The Reforms and Abolishment of the Civil Service Examination System

and the Book Industry Revolution in Late Qing Dynasty

Shen Jie

Abstract:? The abolition of the civil service examination system is a watershed event in modern Chinese history, while the book industry revolution which sprang up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 in Shanghai, had resulted in the dramatic expansion of “print capitalism” and the multiple and complex interaction between thought and commerce, and enlightenment and busines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reforms of the educational system and the fundament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printing industry, meeting in the historical transition period of the “east” and the “west”, the “new” and the “old”, was not just cause-and-effect. The evolution of technology and economic spatial pattern are the essential forces which actually promoted and realized the thought transformation.

Keywords:? the Abolishment of the Civil Service Examination System; the Late Qing Dynasty; the Printing Revolution; Evolution of Book Indus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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