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承梁
[摘 要]生態文明是工業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是21世紀乃至人類未來發展、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新要求。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已具備全面啟動生態文明建設的產業、生態、政治、文化和社會基礎,生態文明建設成為當代中國最偉大的社會實踐。在社會主義新時代,中國要按照立足本國、胸懷世界、借鑒國外、把握當代、關懷人類、面向未來的思路,全面推進生態文明建設開放合作;必須堅持生態文明建設文化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道路自信,做全球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參與者、貢獻者和引領者。
[關鍵詞]生態文明建設;開放合作;人類命運共同體;話語體系
生態文明是工業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是21世紀乃至人類未來發展、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新要求。生態文明建設既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的重要內容,也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重要內容,而且還是由中國首倡、大力實踐并藉此推動人類共有一個生態系統命運共同體建設的中國方案、中國智慧。但就理論構建、理論體系、實踐指導、國際話語、話語體系而言,中國做得還不夠,國際影響還有限。恰如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開幕演講時所指出的:立足當今,開放合作是推動世界經濟穩定復蘇的現實要求;放眼未來,開放合作是促進人類社會不斷進步的時代要求①。2018年是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生態文明建設這一事關人民福祉、民族未來的嶄新人類新文明,尤要按照立足中國、胸懷世界、借鑒國外、把握當代、關懷人類、面向未來的思路,以更加包容和開放的心態積極開展生態文明國際交流與務實合作,特別是將西方發達國家已經成熟的綠色生態技術、社會綠色治理經驗像當年引進技術、引進管理一樣引進來,促進中國生態環境和生態文明治理體系變革;同時將中國發展綠色能源、應對氣候變化的成熟經驗推廣到世界范圍,促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做全球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參與者、貢獻者、引領者。
一、人與自然的關系從來都是全人類的事
人與自然的關系,生態與文明的關系,是人類社會的永恒主題。人類社會的發展史,從根本上說就是人類文明的演進史、人與自然的關系史。馬克思指出,歷史“可以把它劃分為自然史和人類史。但這兩方面是不可分割的;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類史就彼此相互制約”①。習近平同志指出:“歷史地看,生態興則文明興,生態衰則文明衰。”②只有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人類文明才能興盛。中華傳統文化蘊含著十分豐富的生態智慧,如道法自然、天人合一、與天地參、眾生平等儒釋道之核心精神,其本身即極大地維護和促進了農業文明時代長達兩千多年相對穩定的生態平衡,其中的生態治理智慧舉世稱道。如坐落在成都平原西部的都江堰,變岷江水害為水利,使山、水、人三者高度和諧統一,是迄今為止全世界范圍內歷史最為悠久、唯一留存至今、以無壩引水為特征的巨大生態水利工程,創建兩千多年來澤被天下、造福蒼生,至今仍發揮著防泄灌溉的作用。反之,如果人類破壞自然,就將遭到自然的懲罰、報復,其文明就要衰落。歷史上,作為西亞最早文明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居民為了耕地而毀滅了森林,漸為沙塵所掩埋,成為不毛之地,自此文明不復。歷史的教訓令人十分痛心。工業文明強調人類對自然的征服,以人類中心主義的姿態對地球立法、為世界定規則。它大規模地破壞、攫取和豪奪自然資源,體現出了強烈的人類中心主義傾向,導致人與自然關系的急劇惡化。20世紀中葉前后的二三十年間,過分陶醉于對自然界的勝利、沉溺于高度發達的物質享受的人類社會,遭到了大自然生態系統無情的瘋狂報復。在世界范圍內,出現了震驚世界的“八大公害”事件,各類環境污染事件頻繁發生,致使眾多人群非正常死亡、殘廢、患病的公害事件不斷出現,且持續久、影響眾。1972年召開的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通過了《人類環境會議宣言》,呼吁全世界各地為了人類共同的生存環境和人類后代的生存問題,審慎地考慮每一個決策。
二、生態文明是全人類的文明,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存在和發展趨勢
(一)工業文明是人類與自然界的逆向巨變,生態危機是生態文明興起最直接和最現實的動因
恰如馬克思所指出的,工業文明自其誕生起就“包含著現代的一切沖突的萌芽”③,就包含、內化和加速了人與自然關系的高度緊張。工業文明自18世紀中后期誕生和興起以來,至今不到300年。一方面,它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及其與此相生相伴的精神財富、價值理念,令作為“全世界無產階級和勞動人民的偉大導師”的馬克思和恩格斯高度謳歌和熱情贊揚。他們說:“蒸汽、電力和自動紡機是……危險萬分的革命家……(它)產生了以往人類歷史上任何一個時代都不能想象的工業和科學的力量”④;“資產階級在它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創造了比過去各代加起來還更多更大的生產力”⑤。可以預見,在21世紀頭二三十年間,工業文明仍將處在鼎盛和繁榮時期,西方主要發達國家仍將在重大和關鍵科學技術以及所謂“普世價值”方面發揮引領作用。另一方面,從“工業文明”在人類文明歷史長河中所起的作用來看,僅僅興起200余年的工業文明,就使全球性資源、生態系統和人類生存環境遭受嚴重破壞,使整個星球換了面貌,這或許連工業文明自身也沒有預料到。德國大氣化學家、諾貝爾獎獲得者保羅·克魯岑(Paul Crutzen)和德國地質學家斯托默(Eugene F. Stoermer)指出,工業文明造就了“人類學的自然界”,是“人類世”(Anthroposophy)的時代。克魯岑認為,人類從300萬年前開始,又稱為“人類紀”;地球地質的人類世,開端于1784年,即瓦特發明蒸汽機的那一年。工業革命使人類活動速度加快。生產力的高速發展,科學技術的高速進步,已經使人與自然的關系產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人類世”的主要特點是:其一,地球已進入它的另一個發展時期——“人類世”,在這一時期人類對環境的影響并不亞于大自然本身的活動。其二,今天的地球因為工業文明的影響,已經不再是自然的了,這個改變過程可追溯到工業革命,因此“人類世”新的地質年代應從工業革命時期起始①。可以說,工業文明使人的地質作用力成為行星級的力量。或者說,在整個地球史上,包括人類世以前的地質時期,地球的自然價值朝著不斷增殖的方向發展。工業革命以來,人類過度開發、利用乃至掠奪自然價值,導致自然價值嚴重透支。全球性生態危機表明,自然價值已經朝著負值的方向發展。這是“人類與自然界的逆向巨變”,是“地球新突變期”,是“人類與自然界的逆向巨變”,即“地球結構畸變、功能嚴重失衡的新突變期”②。當今時代,工業化發展仍然把地球作為獲得自然資源的倉庫,索取越來越多的自然資源;仍然把地球作為排放廢物的垃圾場,向自然排放數量越來越多、質量越來越差而結構越來越復雜的廢棄物。工業文明治理環境的模式,基本上堅持了“一物降一物”的大機器化生產方式,一邊生產產品,一邊生產所謂防治污染的設備,卻日復一日地不斷制造出積重難返、難以為繼的人與自然關系的高度緊張。
(二)人類社會整體按照原始文明—農業文明—工業文明—生態文明的發展模式螺旋式上升和前進
馬克思主義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對立統一規律,是支配人類社會發展及其歷史和文明形態走向更高層次、更高階段,由必然王國走向自由王國發展形態的決定性力量。從人與自然關系的文明發展史來看,人類社會已經經歷了原始文明、農業文明和工業文明三個基本文明形態。通過考察原始文明、農業文明和工業文明的基本范疇,我們發現,原始文明是原始社會的文明,農業文明是農業社會的文明,工業文明是工業社會的文明;支配和決定原始社會走向農業社會、農業社會走向工業社會的根本性變革力量,是生產力的質的飛躍,或者說是生產工具的根本性變革。在原始社會,燧人氏發明火,是人類歷史上“明于天人之分”最偉大的發明。恩格斯說:“就世界性的解放作用而言,摩擦生火還是超過了蒸汽機,因為摩擦生火第一次使人支配了一種自然力,從而最終把人同動物界分開”③,進而又從發明最簡單的石器工具開始萌發,人的自我意識逐步形成。在農業社會,恰如恩格斯所說:“鐵劍時代,但同時也是鐵犁和鐵斧的時代,鐵已經在為人類服務,它是在歷史上起過革命作用的各種原料中最后的和最重要的一種原料。”他又說:“從鐵礦的冶煉開始,并由于文字的發明及其應用于文獻記錄而過渡到文明時代。”④在工業社會,1765年珍妮紡紗機的出現,1776年第一臺瓦特蒸汽機的投產,用機器代替了手工勞動,揭開了工業革命的序幕,標志著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到來;19世紀六七十年代第一部發電機的問世,實現了電能和機械能的互換,第二次工業革命使人類大踏步邁入工業文明社會。也就是說,資產階級通過工業革命和科學革命的結合,推動人類從農業文明進入工業文明社會。20世紀末期以來,自然科學的突飛猛進、信息技術的大范圍應用和人類對宇宙系統的無盡探索,都極大地擴大和加深了人類對自然界、對整個宇宙系統的認知。新技術革命、新科技革命和全球產業變革正以如火如荼、以分秒必爭的速度對世界整體格局產生深刻而重大的影響。以清潔能源、新能源、新材料、生物能源等為代表的低碳綠色能源再生、再造、再循環技術與產業,以細胞生物學、基因工程、微生物學、酶工程、生命起源等為代表的生命科學、生物技術及其產業,都已經孕育興起并開始走向實用化、產業化和常態化,帶來了新的產業革命。這都預示著一個以生態技術和生態產業變革為基礎的生態社會及其文明形態的逐步到來。縱觀人類社會不同文明發展階段之生產力發展狀況,不同社會文明形態發展后一階段與前一階段及至更前階段的發展內容與表征存在很大程度的競合。一種社會及其文明形態的形成,是人類社會文明形態不斷地從較低層次向更高的層次發展變化,較低層次與較高層次交融并存、揚棄發展的“自然歷史”的過程。可以說,生態文明時代的到來,既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存在,就其發展歷史階段本身而言又是人類社會文明發展的較高階段和全新文明形態。
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洞察了這一歷史潮流。他指出:“生態文明是人類社會進步的重大成果。人類經歷了原始文明、農業文明、工業文明,生態文明是工業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新要求。”①中國杰出的科學家錢學森也曾預言指出:中國在21世紀必將迎來“第六次產業革命”,這就是以微生物、酶、細胞、基因為代表的生物工程。當今時代,工業化與生物工程、信息工程高度融合,它們的共同作用使世界范圍內的不同產業、產業業態和產業集群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既影響和改變著全球產業發展新方向,也影響著國際經濟發展新格局,使人類社會向著“智慧地球”的小小村落聚集,引發、推動和催生著新的重大的生態技術革命、綠色產業革命,使人類社會由后工業文明時代走向新文明時代——生態文明時代。
三、生態文明建設是當代中國最偉大的社會實踐
(一)中國具備全面啟動生態文明建設的產業、生態、政治、文化和社會基礎
我們曾經以為,新的文明即生態文明會在發達國家首先興起,因為工業文明率先在那里發展并達到最完善的程度和最高的成就,而且又在那里首先爆發生態危機,而“危機是轉變的起點”,是新文明出現的強大動力。或許基于:第一,工業化國家運用強大的科學技術和經濟力量,建設龐大的環保產業,進行廢棄物的凈化處理,環境質量有所改善;同時在產業升級過程中把污染環境的骯臟工業和有毒有害的垃圾,轉移到第三世界發展中國家,環境問題(生態危機)有所緩解,從而失去生態文明建設的迫切性和強大動力。第二,工業化國家發達和完善的基于工業文明的文化有巨大的慣性,包括價值觀和思維模式慣性、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慣性,具有強大的歷史定勢②。這里值得思考的是,為什么中國能夠率先實現從工業文明向生態文明轉變?這是因為:第一,基于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取得偉大成就的整體分析,中國經濟是一片大海。現時代,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有13億多人口的大市場。2018年,中國經濟運行總體平穩、穩中有進,中國國內生產總值仍預計增長6.5%~6.7%,同其他主要經濟體相比,中國經濟增長仍居世界前列;全年糧食產量可望保持在1.2萬億斤以上;從經濟增長、就業、物價、國際收支、企業利潤、財政收入、勞動生產率等主要指標看,中國經濟運行都處于合理區間,綜合國力大大加強③。中國也到了有條件有能力解決生態環境突出問題的窗口期,為實現這種轉變打下了雄厚的經濟、科學和技術的物質基礎。第二,基于生態文明建設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中的戰略地位分析,中國生態文明建設正處于壓力疊加、負重前行的關鍵期,資源生態環境的嚴重挑戰為這種轉變提供了強大的動力。40年來,中國經濟高速發展并迅速實現工業化,中國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能源和其他資源短缺的種種問題同時并全面綜合地凸現出來,成為經濟進一步發展的嚴重制約因素;環境資源和生態問題又同社會和民生的種種問題錯綜復雜地交織在一起,成為經濟社會發展一個非常復雜的問題、一種巨大的壓力和嚴重的挑戰。中國理性地回應挑戰,負責任地履行使命,并逐步認識到:按西方工業文明發展模式走老路,已經沒有出路。第三,基于中華文明對人類文明的歷史性貢獻分析,中國傳統生態智慧是中國人民建設生態文明強大的民族文化基因。在人類歷史上,古代中華文明長期處于世界文明發展的前列,對人類文明做出了偉大的貢獻。現時代,從中華民族悠久優秀的生態文化中探求原動力和生態智慧,成為激發和增強全民建設生態文明自信心和使命感的力量源泉和不竭動力。第四,中國已經具備建設生態文明的政治領導條件。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特別是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指引下,高揚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的旗幟上,閃耀著生態文明的綠色之光,綠色使命成為紅色政黨不懈探求人與自然和諧、實現美麗中國夢的歷史使命。現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人努力推進經濟、政治、文化、生態和社會等領域各項改革成果的制度化,形成一整套匹配于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建設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體系、社會主義先進文化體系和社會主義和諧社會體系,有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頂層設計和制度安排,為在整體上建設和實現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不斷奠定黨的意志基石和提供有效的組織保障。
(二)社會主義新時代也是社會主義生態文明新時代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把“適應新常態、把握新常態、引領新常態作為貫穿發展全局和全過程的大邏輯”,創造性地提出和確立了“中國夢”“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新發展理念”“新常態”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等一系列治國理政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在整體上成為反映和體現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全景全貌十分重要的組成部分,豐富和發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從戰略高度和比較范疇認知生態文明建設與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之間的內在邏輯,可以得出基本結論,即習近平治國理政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無不與生態文明建設有著天然的渾然一體性,二者相互聯系、相互作用①。其一,“中國夢”就是要實現民族復興、國家富強、社會和諧、人民幸福,既蘊含著天人合一、與天地參、民胞物與等中華傳統文明觀的復興與引領,又描繪出人與自然和諧及“完成了的人道主義等于完成了的自然主義”等人類大同愿景。其二,“五位一體總體布局”既表明社會主義建設是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和生態諸建設的全面、整體和協調性發展,也從“木桶原理”“短板效應”等方面證實:生態不文明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主義尤要重視和加強生態文明建設。其三,“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既凸顯出全面建設的小康社會里“生態環境質量是關鍵”,要求我們既要在實現小康社會的不遠將來,著力讓人民群眾在喝水、吸氣、飲食方面有安全感和舒適感,又指出了中國共產黨通過帶領全黨全國各族人民通過不斷深化生態文明建設體制改革,以最嚴格的制度、最嚴密的法治為生態文明建設進行頂層設計、制度安排和法治保障的戰略路徑。其四,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本身既內含“綠色發展”之義,又將“創新”居首,表明我們要著力并率先通過綠色低碳生態的關鍵技術創新和產業應用,為生態文明時代的到來奠定技術和產業基石,而不是在應對環保問題上“一刀切”“壯士斷腕”“一關了之”。事實上,并沒有多少手腕可斷,如果不尋求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創新動力和內生機制的話。其五,“新常態”是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態勢,既表明過去單純依靠速度維持GDP總量的增長方式不可取也沒有必要,更表明在新知識經濟、互聯網+、大數據時代,要主動以新業態發展水平提升來改造工業文明的發展水平。其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既注重轉方式、調結構,騰籠換鳥、鳳凰涅槃,在“三去一降一補”中實現傳統粗放型發展模式的綠色化轉向,同時又堅持把生態文明放在更加突出的基礎性和優先性地位,并融入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建設各個方面,實現綠色發展常態化。在2018年5月召開的全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提出要加快構建生態文明建設的“五個體系”,即生態文化體系、生態經濟體系、目標責任體系、生態文明制度體系、生態安全體系。“五個體系”首次系統界定生態文明體系的基本框架,其中生態經濟體系提供物質基礎,生態文明制度體系提供制度保障,生態文化建設提供思想保證、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目標責任體系和生態安全體系是生態文明建設的責任和動力,是底線和紅線。這種內在的邏輯一致表明,進入新時代的當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正在以生態文明建設為引領,或以高質量發展為引領,或以新發展理念為引領,正在促進工業文明社會或后工業文明社會的經濟基礎、產業基礎、國家治理、制度建設、社會面貌、文化形態實現現代化的綠色轉向,正在開啟、邁步和跨入生態文明新時代。
四、以全球視野全面推進生態文明建設開放合作
(一)生態文明建設視域中的生態文化國際話語引領遠未成形
文化是民族的血脈,是全人類的共同財富。國際競爭,說到底是一種文化軟實力的競爭。聯合國《文化政策促進發展行動計劃》指出:“發展可以最終以文化概念來定義,文化的繁榮是發展的最高目標。”生態文明是中國共產黨作為世界第一大政黨對人類文明的創造性貢獻。黨的十七大首次將“生態文明”寫入黨代會報告,黨的十八大將“生態文明”列為“五位一體”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總體布局,黨的十九大提出生態文明建設是事關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千年大計。生態文明從術語走向理念、思潮和實踐,中國是當之無愧的創領者、實踐者。迄今為止,尚沒有非常充分的證據表明這一理念和實踐是舶來品,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國內外都沒有形成關于生態文明這一術語“約定俗成”的翻譯。當然,國內也有學者和一些媒體指出,美國有個別學者贊揚中國的生態文明理念,但這并不等于:為了迎合自己話語體系全球化的需要,我們非得要搞出個出口轉內銷的東西來。就其走向國際的術語而言,黨的十七大首次將“生態文明”寫入黨代會報告時,中國主流媒體在漢譯英的翻譯中,將它譯為“conservation culture”,這既沒有反映出“生態”的系統性,顯然也把表征人與自然關系的大哲學人為地放小為自然環境保護范疇,把表征人類的大“文明”人為地放小為“文化”范疇。黨的十八大將生態文明納入“五位一體”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總布局后,中國的主流媒體漢譯英時,有將其翻譯為“ecological processes”的,也有翻譯為“ecological progress”的。在G20杭州峰會上,中國主流新聞媒體和學界才較一致地采用了“ecological civilization”的表述。顯而易見,在《巴黎協定》和《2030年人類可持續發展議程》全面生效、走向未來的歷史進程中,生態文明術語的英式表述如果不能如西方社會主倡的“可持續發展”術語一樣明晰的話,構建中國生態文明話語體系的任務將更艱巨,遑論以生態文明建設的中國方案在世界綠色發展浪潮中占據主動地位。
(二)堅持生態文明建設文化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道路自信,做全球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參與者、貢獻者和引領者
從全球范圍看,當今時代,盡管率先走向且基本實現工業化的西歐、北美、南澳和日本等發達國家生態環境整體改善,呈現令部分國人“驚艷”的生態美好景象,但人類資源約束趨緊、環境污染區域性全球性頻現、生態系統整體退化的趨勢并未得到遏止。從歷史范疇看,人類真正面臨的生態危機,是在進入資本主義社會的歷史發展階段后才開始出現的。在《生態危機與資本主義》一書中,生態馬克思主義者福斯特(John Belamy Foster)就曾指出,當今威脅地球上所有生命的生態問題是資本獲利的邏輯造成的。資本唯利是圖的本性、資本主義生產無限擴大的趨勢和整個社會生產的無政府狀態,除了必然導致資本主義危機的周期性爆發外,也給自然環境和生態系統帶來了巨大的消耗和破壞。當前國際壟斷資本主義的發展和擴張,一方面給本國人民帶來了短暫的社會福利,另一方面卻在更大程度、更深層次上給發展中國家和世界人民帶來了毀滅性的生態災難①。從比較范疇看,走向后工業文明時代、邁向生態文明新時代的中國,試圖用改革開放40年基本走完西方發達國家200多年的工業化道路,也試圖把西方發達國家200多年累積、逐步消化和轉移的資源、環境和生態問題一攬子解決。當代中國所面臨的嚴峻的資源、環境和生態系統問題,固然需要以“時不我待、只爭朝夕”的精神立即行動起來,但也斷然不可妄自菲薄、過于急躁冒進。同樣,西方主要發達國家既要歷史地看待其在歷史上對人類社會賴以生存的生態家園的整體性破壞,也要審視工業文明自身固有的頑疾,而不是一味向發展中大國變著花樣責難不休。新時代中國生態文明建設,要以生態文明引領全球可持續發展,必須有自己完整科學的價值體系,特別是要有自信。歷史地看,世界環境保護運動真正意義上的興起也不過是從20世紀六七十年代開始。綜觀中國,1972年,中國不但沒有缺席斯德哥爾摩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而且在生態污染并未引起社會關注的低收入發展階段就組建了國家環境保護的專門機構;1992年,在里約聯合國環境與發展會議上,中國率先批準了《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和《生物多樣性公約》,在世界上第一個提出了可持續發展的國家戰略。更重要的是,中國對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的落實貢獻最大。在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所確定的可持續發展目標中,消除絕對貧困排在第一位,而且是最為困難的。中國政府明確向世界宣告,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全面脫貧,比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提前10年實現目標②。凝聚東方哲學智慧和歷史底蘊的生態文明,是中國對世界文明發展、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歷史性貢獻。從現在開始到21世紀中葉,是中國跨越兩個百年、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戰略機遇期。與此同時,西方主要發達國家也在歷史地、積極地審視工業文明自身固有的頑疾。《巴黎協定》和《聯合國2030可持續發展議程》,啟動了全球層面用生態文明理念改造和提升工業文明的進程。中國加速推進這一進程,致力于在2030年初步實現生態文明的社會轉型,到2050年正式邁入生態文明新時代,這將是對全球范式轉型的巨大貢獻和有效引領③。
(三)推動生態文明建設全面開放新格局
開放帶來進步,封閉必然落后,這對于最具中性色彩、包容度最高的生態文明建設尤其如此。在中國首倡并大力實踐的生態文明建設中,話語建設要實,要有抓手。從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對生態文明建設的重大意義而言,當前中國推動生態文明建設全面開放新格局的力度還不夠。國際合作要堅持正確義利觀,坦然面對問題,自信解決問題,開展和而不同、兼收并蓄的文明交流,樹立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合作觀,謀求開放創新、包容互惠。如霧霾問題,發達國家都曾有過,像德國的魯爾區、英國的倫敦、法國的巴黎和里昂都曾有過治理霧霾的有效應對措施,美國紐約、洛杉磯也是如此。又如20世紀80年代德國、瑞士等國提出了“重新自然化”概念,將河流修復到接近自然的程度。這些都值得借鑒。中國進入社會主義生態文明新時代,從根本上說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綠色發展代表了當今科技和產業變革的方向,成為最有前途的發展領域。但同時應該看到,盡管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向發展中國家轉移了低端產業,甚至長達數十年將自己的垃圾出口到第三世界國家,但也確實通過技術創新積累了可以為全人類共享的綠色技術和綠色產業,只是我們尚不掌握且未能大規模應用。我們要通過開放合作,以虛懷若谷、海納百川的心態,以改革開放40周年開啟新的歷史征程,加快建立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國際產學研深度融合的技術創新體系,重在發揮市場機制,讓企業真正參與到對話、合作合資和技術產業化、產業生態化的進程中來;加快構建綠色生產體系,加快構建綠色技術創新體系,發展綠色金融,壯大節能環保產業、清潔生產產業、清潔能源產業,推進能源生產和消費革命雙進程,實現生產系統和生活系統循環鏈接;尤其應該把握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帶來的機遇,加強數字經濟、人工智能、納米技術等前沿領域合作,共同打造綠色生態的新技術、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共同推動綠色科技創新,培育新的綠色經濟增長點;發揮各自優勢,推動包容發展,攜手應對全人類共同面臨的風險和挑戰,落實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減少全球發展不平衡,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朝著更加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