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和平解放時期藏族干部

劉建蘭

(西藏民族大學 研究生院，陜西 咸陽 712082)

中國的革命實踐表明，統一戰線是中國革命和建設取得重大勝利的三大法寶之一。少數民族上層愛國人士的統一戰線工作，是我們黨的民族政策的一項重要內容，也是黨的統一戰線工作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1]96在我國各個不同的歷史時期，人民民主統一戰線有著不同的內容，擔負著不同的任務。在解放西藏這一歷史時期，統一戰線主要表現為反帝愛國統一戰線，首先是團結上層，進而團結中層，影響下層。[2]713西藏和平解放時期黨的統戰政策的貫徹實施主要表現在對康藏地區的土司、頭人的統戰。在這一特殊的歷史時期，藏族干部天寶承擔了統戰四川藏區土司、頭人的統戰工作。歷史證明，統戰政策在西藏和平解放的過程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為西藏的和平解放奠定了基礎。

一、 天寶從事西藏統戰工作的歷史背景

(一) 西藏統戰工作的復雜性

1951年5月23日，中央政府與西藏地方政府簽訂了《關于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協議》，簡稱《十七條協議》，西藏和平解放。為了維護協議、執行協議，中央決定由西南局的十八軍完成進軍西藏的任務。西藏歷史與現實情況的復雜性，使得解放西藏任重道遠。

西藏地處祖國的西南邊陲，地理位置偏遠、交通不便，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高寒缺氧，自然條件嚴酷。西藏是藏族占絕對多數的少數民族地區。藏傳佛教在藏族精神生活和社會生活中具有極其廣泛和深刻的影響。西藏長期實行政教合一的社會制度，使西藏與祖國內地具有顯著的差別。清王朝與國民政府在管轄西藏的過程中，采取民族歧視和民族壓迫的政策，使漢族與藏族之間存在隔閡。國民黨以及民族分裂勢力對共產黨的歪曲宣傳，使得民族隔閡進一步擴大，尤其是西藏上層對共產黨抱有很大疑慮。近代以來，由于種種原因達賴和班禪關系失和，班禪長期居于內地。促進達賴喇嘛和班禪額爾德尼之間的團結是發展西藏反帝愛國統一戰線的重要組成部分。[2]713如何處理達賴與班禪的關系，關系到西藏內部的團結，關系到祖國邊疆的安定。歷史和現實情況的復雜性，使得西藏統戰工作形勢不容樂觀。

(二)缺少藏族干部的現實情況

西藏以藏族為主體，通行藏語，實行政教合一的制度，有著特殊的歷史文化和宗教信仰。而解放軍普遍不通藏語，不了解西藏的歷史文化和生活習慣，使得進軍西藏、解放西藏困難重重。在所有的困難當中，還有一個最不容忽視的困難：西藏是當時中國共產黨沒有建立黨組織的地區，而且還是一個基本上以單一民族為主體的邊疆地區。雖然在紅軍長征時期，在川康、藏區建立過黨組織，但是紅軍長征并沒有經過西藏，西藏是一片沒有播撒過革命種子的土地。[3]33這時急需要優秀的藏族干部，能夠把握黨的民族政策、宗教政策和統戰政策，同時又熟悉西藏的風土文化，理解藏族人民的感情。這樣的藏族干部去執行黨的政策，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是其他民族的干部無法取代的。十八軍軍長、西藏工委書記張國華指出：“過去在內地開辟新區經驗證明，只要有了本地干部，工作好開展，問題好解決，黨和群眾的關系也不會壞，困難壞境也好度過，在少數民族地區工作，這一點尤其重要。”[4]就在黨和人民需要的時候，接受過黨校教育的藏族干部天寶，義不容辭地服從黨中央的安排，從內蒙古自治區調到四川，協助十八軍完成統戰康藏上層人士的工作，順利解放西藏。

二、天寶對西藏統戰工作的貢獻

(一)天寶

天寶，藏族，原名桑吉悅希。四川省阿壩州馬爾康縣人，少年時期被送到一個叫色不計的喇嘛廟當喇嘛，學經結業時，師傅給他改名為桑吉悅希。1935年紅軍長征經過四川省時，桑吉悅希加入到紅軍長征第四方面軍中。追隨紅軍翻雪山、過草地，經過艱苦的自然環境和復雜的政治環境的鍛煉，具有很強的黨性。天寶于1936年隨紅四方面軍長征到陜北以后，就進了四方面軍黨校學習。1936年，四方面軍黨校并入中央黨校，天寶便成為中央黨校的學員。成立民族班以后，天寶留在中央黨校民族班學習。天寶的名字就是這一時期毛澤東為桑吉悅希所取。學院在進行文化知識教育的同時，還進行愛國主義教育以及民族平等、尊重各民族風俗習慣的教育。1938年，天寶被調往新疆，統戰軍閥盛世才。1939年，天寶又被調回延安專門從事民族工作的西北工作委員會工作。1949年天寶作為藏族代表參加了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和開國大典，參與了《共同綱領》的制定。1950年進軍西藏急需要藏族干部時，天寶即擔任十八軍進藏先遣部隊的領導人員。

天寶是藏族人，從小生活在藏區，后來又長期在延安學習，與漢族同志親密相處，熟悉漢族與藏族的文化背景、風俗習慣和心理特征，以及長期從事民族工作的經歷，為天寶后期從事西藏民族統戰工作奠定了基礎。

(二)康巴藏區的統戰工作

1.統戰降央白姆、夏克刀登

為了保證進藏部隊的糧食和運輸，首先要做好土司、頭人和上層喇嘛的統戰工作，爭取他們的合作與支持。西南局、西藏工委及18軍黨委交給天寶的主要任務，就是做好以甘孜為中心的康北藏區的上層統戰工作，爭取他們特別是各地大土司的支持。在康巴藏區的上層人士中以德格女土司降央白姆、玉隆大頭人夏克刀登和巴塘巨商邦達多吉影響最大。十八軍進軍兵分兩路，北路要經過降央白姆、夏克刀登所轄地區，南路要進過邦達多吉的轄區。早在紅軍長征時期，康藏地區的土司、頭人曾經為支援紅軍順利完成長征做成了重要的貢獻，早期共產黨人與四川藏區愛國人士的接觸，為這一時期黨的統戰工作奠定了基礎。[5]其中，德格女土司降央白姆和大頭人夏克刀登都在天寶和北路先遣部隊所經過的康北藏區，也是統戰的對象。

西南局第一書記鄧小平指出，進軍西藏，“靠政策走路，靠政策吃飯”[3]62。針對西藏特殊的歷史與現實狀況，為了制定出正確的進軍政策，為了配合西藏的進軍教育，天寶盡一切可能收集有關西藏的資料，不斷地給西藏作報告，介紹康藏地區的自然環境和氣候，以及藏族人民的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為了與藏族人民溝通，全軍掀起了學習藏語的熱情。成立十八軍政策研究室，結合西藏實際進行政策研究，編寫了《對西藏各項政策的初步意見》，基本上正確地體現了黨的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符合西藏的實際。政策研究室還編寫了《進軍守則》、《藏文》課本，將《共同綱領》中的民族政策，“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等譯成藏文，制成傳單，下發到部隊，為上級機關掌握康、藏情況制定政策和對部隊進行宣傳教育發揮了重要作用。

四川康巴藏區是十八軍從西南進軍西藏的必經之路，做好康巴藏區的統戰工作意義重大。由吳忠、天寶帶領的52師先遣部隊到達之前，人民解放軍62師已經抵達康定，成立了康定軍事管制委員會。先遣部隊入城以后，天寶和吳忠拜訪了康定軍管會主任苗逢澍和軍分區司令員樊執中。天寶和吳忠還拜訪了康定的藏族土司、頭人，向他們贈送了禮品，向他們宣傳了黨的民族政策和人民解放軍全心全意為各族人民服務的宗旨。天寶為保障進軍西藏所要做的上層統戰工作，正式開始了。

先遣部隊進入甘孜以后，糧食供應空前不足。先遣部隊嚴格遵照“進軍西藏，不吃地方”的方針，堅決不向地方征糧。為了渡過難關，部隊挖野菜、捕撈魚、打地鼠充饑。但是當地喇嘛說這些小動物是神物，為了尊重當群眾的宗教習俗和風俗習慣，先遣部隊斷然下令禁止捕捉。先遣部隊在極端困難的情況下嚴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以自己的模范行為深深打動了藏族群眾，在藏族群眾心里樹立起了解放軍良好的形象，群眾稱解放軍為“新漢人”。[6]

先遣部隊一到甘孜，天寶和吳忠就到土司、頭人的莊園和各寺廟拜訪，尤其重點拜訪了德格土司降央白姆和玉隆大頭人夏克刀登。與這些擁有極大權勢的土司頭人打交道，天寶是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委員的身份非常起作用，藏區的上層人士非常注重來訪者的身份。在他們看來，委員就是“本波”(大官)。他們不由得對天寶充滿敬意。吳忠是人民解放軍的師長，藏區上層人士知道這是統兵的大官，同樣心懷敬意。天寶與夏克刀登交談、與其他上層人士交談，雙方的溝通交流，縮小了彼此的距離。天寶向他們宣傳了共產黨的民族政策、宗教政策、統戰政策，宣傳人民解放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宣傳黨中央和平解放西藏的方針。天寶所講黨的方針和政策，既尊重了藏族的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又從藏區的現實出發，符合藏民的根本利益，令人信服。面對面的交流宣傳政策，加上部隊嚴格執行政策紀律的實際行動，逐漸收到了明顯的效果。藏區上層人士對黨的政策有了比較正確的了解，逐漸消除了對人民解放軍的疑慮。歷史上遺留下來的藏漢民族矛盾有了一定程度的緩解。夏克刀登與降央白姆表示，愿意為解放西藏盡力。上層人士觀念的轉變，影響到下層群眾對解放軍的態度，康巴藏區的局面逐漸打開。

在先遣部隊出現糧荒的時候，藏區上層人士賣給先遣部隊一批糧食和牛羊，大大緩解了先遣部隊糧食供應上的困難。德格女土司降央白姆和夏克刀登表示愿意盡力支持解放進藏，同意提供牦牛支援進藏大軍的糧食運輸。在昌都戰役前后，牦牛運輸起到關鍵性的作用。“在昌都戰役前后，夏克刀登和降央白姆運糧33萬斤供應部隊。原西康藏族自治區人民政府主席天寶等同志，積極動員甘孜等縣僧俗人民組織牦牛運輸。”[3]133

2.統戰蘇永和

隨著《十七條協議》的簽訂，人民解放軍陸續進入西藏各地。長期以來形成的民族隔閡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消除，統一戰線工作、民族團結問題仍然是西藏工作的第一要務。天寶所在的西康藏族自治區，緊鄰西藏，天寶的工作直接關系著西藏的形勢和穩定。這一時期統戰四川藏區大頭人蘇永和成為川藏地區穩定的關鍵因素。

1950年6月朝鮮戰爭爆發以后，臺灣國民黨在美國的支持下為了遲滯中共部隊向西藏推進。企圖在四川西北阿壩的黑水地區策動大規模的武裝叛亂，以此來達到影響西藏局勢，遲滯解放軍向西藏進軍的目的。黑水位于四川阿壩藏族地區，基本上控制在“大頭人”蘇永和手中。蘇永和：藏名多吉巴桑，依靠強大的武力統一了黑水地區。長征途中經過黑水地區時，蘇永和接受國民黨的指揮，攻擊過紅軍。新中國成立以后，對新政權存有二心，表面上歸順人民政權，暗中卻與國民黨殘匪保持來往，匪首傅秉勛、劉宗禹進入黑水以后，他卻公然予以庇護。為了爭取蘇永和，西南局和西南軍區決定派天寶前往黑水與蘇永和談判。天寶向蘇永和表達了解放軍必定要進山剿匪的決定，希望他當機立斷，交出叛匪頭目。天寶再三勸說蘇永和走出藏區，看看新中國的面貌。天寶耐心的宣傳共產黨的民族政策，但是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1952年6月13日，黑水全境發生全面叛亂，引起了黨中央的高度重視。中央軍委提出了黑水戰役要爭取“軍事、政治雙勝利”，要爭取政治上的勝利就必須成功爭取蘇永和，這個艱巨的任務，再次落到了天寶的肩上。在平定黑水叛亂的過程中，天寶主要通過書信的形式與蘇永和保持聯系，勸其放下武器，歸順中央政府，但是蘇永和仍然在黑水大山密林中東躲西藏。為了實現政治爭取，解放軍沒有繼續搜山尋找解放軍的蹤跡，留出時間，讓其覺醒。蘇永和的兩個兒子向解放軍投誠，并向父親轉達了人民政府和天寶的誠意。天寶同時寫信規勸蘇永和勿失良機，放下包袱，相信共產黨團結為重的政策，回到人民政府的懷抱。最后，蘇永和提出以與天寶歃血盟誓為條件下山。

在黨中央、中央軍委制定的政治爭取原則指導下，天寶進過耐心的工作和傳奇式的舉動，終于把蘇永和爭取到人民政府一邊。此后，蘇永和長期擔任全國政協委員，四川省政協副主席等要職。天寶在四川藏區的統戰事跡，使四川藏區的局勢迅速穩定下來，取得了政治、軍事上的雙勝利，為解放軍向西藏的順利推進和西藏局勢的穩定，又一次建立了重大功勛。

三、 結語

統一戰線政策是黨解決民族問題的重要經驗之一，黨的統一戰線政策在西藏解放的過程中主要表現為對康、藏地區土司和頭人的統戰工作。天寶來自四川阿壩地區，是優秀的藏族黨員干部，其統戰工作主要集中在對四川藏區土司、頭人的統戰。在西藏解放時期，成功統戰四川藏區土司、頭人等愛國人士，打開了黨在西藏統戰工作的局面，解決了十八軍進藏運輸補給問題，成功率領十八軍先遣部隊進藏，為大部隊進藏開辟了一條通道。天寶在四川藏區的統戰工作，成功的擴大了黨在西藏的影響力，宣傳了黨中央的民族政策、宗教政策、統戰政策，為西藏統一戰線工作、為西藏的和平解放做出了突出的貢獻。新時代研究黨在西藏的統一戰線政策，體會和平解放時期黨的民族統戰工作的艱難和來之不易，更加堅定維護國家統一、民族團結的立場。

[1]中共中央統一戰線工作部研究室.統一戰線基本知識[M].北京：民族出版社，1981.

[2]李維漢.統一戰線問題與民族問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

[3]中共西藏自治區委員會黨史研究室.天寶與西藏[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6.

[4]趙重山.西藏軍區藏族干部培養選拔工作回顧[J].中國藏學，2001(2).

[5]黃天華，金立葉.長征時期中共對藏族上層人士的統戰及其重要影響[J].中國藏學，2016(4).

[6]天寶.難忘的教誨——紀念毛主席九十誕辰[J].中國民族，198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