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解放戰爭時期張聞天對合江工商業的保護*

于耀洲，劉 成

(齊齊哈爾大學 文學與歷史文化學院,黑龍江 齊齊哈爾 161000)

抗日戰爭結束后，由于東北所擁有的經濟地位、政治影響和地緣優勢，中國共產黨把這里看作是奪取最后勝利的依托。為此，中共中央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以實現“建立鞏固的東北根據地”的目的。1945年8月，中共中央做出了“控制廣大鄉村和紅軍未曾駐扎之中小城市，建立我地方政權及地方部隊，大大的放手發展”[1]138的指示；同時還派出大批干部進入東北。10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張聞天到達東北，并于第二年5月擔任中共合江省委書記。合江省存在于1945年—1949年，位于今天黑龍江東北部地區，主要包括佳木斯市、興山市(即鶴崗市)及16個縣城。抗戰結束后在這個區域集中了大量的工商業、工礦林業和城鎮。根據合江省的實際情況，張聞天為這一地區工商業的發展制定了相應的方針政策。這些政策無論是對合江省經濟的恢復和發展，還是對鞏固東北革命根據地，宣傳和擴大共產黨的影響，都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一、解放戰爭防御階段張聞天關于保護與恢復工商業的政策

在解放戰爭的戰略防御階段，也就是1946年6月到1947年6月期間，張聞天為了保護和發展工商業，采取了許多有力的措施，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清算運動中的保護工商業政策

早在解放戰爭初期階段，在恢復和發展生產的同時，張聞天就注意到民族工商業的發展。抗戰結束后，中國共產黨開始對偽滿統治時期出現的漢奸資本進行清算沒收。但在此過程中，由于對當時民族資本與漢奸資本概念界定不清，加之在城市反奸清算過程中，不少地方反奸工作過于激烈，給民族資本及民族工商業帶來了不小的傷害，許多不屬于清算范疇的民族工商業者被沒收財產。尤其是一些沒有清算資格的群眾團體也參與到對工商業者的清算之中，使本來就比較混亂的清算工作更加無序。張聞天獲悉情況后明確指出：“民主革命的任務是打倒地主階級，而不是打倒資本家。我們在城市清算中的主要對象，是罪大惡極的漢奸特務，而不是所有的工商業者。”[2]51946年9月15日，張聞天在《佳木斯市反奸清算處理辦法》中做出了具體的指示：“城市被清算對象之工廠、商店等之處理，被清算對象之逮捕等，均需經市政府及公安局依法執行，不得有私自封閉沒收及捕人等諸事。”[3]216除此之外，張聞天還要求對那些群眾比較痛恨的偽滿官員都要進行政治清算，根據其犯罪的程度分別做出相應的處理。但那些經濟地位低下，尚不如小手工業者、小商人的群體，不應該進行政治清算。這是當時東北地區首次出現保護工商業的政策，由此可以看出張聞天在經濟領域比同時期其他的領導人要有更長遠的思考。

在合江工作期間，張聞天認識到隨著解放戰爭的逐步進行和民主革命的不斷勝利，黨的工作重心必定要從農村轉移到城市。為了恢復工商業、繁榮市場、交流物資、活躍金融、減少工人失業及糾正城市清算運動中“左”的差錯，張聞天在保護和發展工商業方面做出了積極的努力。清算運動中，很多地方出現對民族資本過激的“左”的錯誤，不僅財產受到清算，甚至受到軍警機關的勒索，許多民族工商業者受到不公正待遇。針對當時在恢復發展工商業過程中出現的錯誤，張聞天明確指示：“一律停止城市、市鎮中對工商業者工商業方面的經濟清算，使其能正常營業與生產。”[3]218對于那些被沒收企業的工商業者，愿意繼續經營的可以歸還沒收的財產和店鋪。軍警和部隊應該保護商人貨物的正當往來，不能勒索商人或者隨意扣押商人物資，要讓正當商人的生命財產有安全的保障。這些指示措施的出臺，從根本上解決了民族資本的安全問題與經營問題，解決了當時清算運動中的違反政策的做法。針對新形勢下的勞資關系，張聞天還指出：為了吸引資方對于投資工商業的積極性，提高勞方生產的積極性，要在商店、作坊或者企業中研究出對雙方都有利的新的分紅制度，“分紅制度以后應普遍實行。……召集黨政干部，說明我黨的經濟政策是發展與保護工商業而不是消滅工商業，并在城市工商業者的會議上說明我黨的這一政策。”[3]218

這是張聞天初到合江后，鑒于當時合江地區民族工商業受到沖擊的實際、合江省作為解放戰爭大后方急需發展經濟局勢的需要，以及大量調查研究后對合江地區工商業做出的初步調整。事實證明，合江省能夠成為重要戰略后方地位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合江經濟的快速復蘇，可以說張聞天在合江工作時經濟政策的提出和施行，成為把合江建設成為鞏固的根據地的關鍵性所在。

2.發展工商業的公私關系政策

經過解放戰爭初期的艱苦工作，合江省的群眾覺悟有了一定的提高，匪患問題得到基本解決，民主政權開始建立并得到鞏固，但是當時對于發展工商業還沒有一個系統、正確的政策。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張聞天在1946年11月起草了《發展工商業的若干政策問題》的決議。“決議”從資本主義與封建主義的根本區別出發，明確提出“為繁榮工商業、改善人民生活、支持長期戰爭，必須承認，大量的吸收私人資本、發展私人資本主義，是非常重要的任務。”[4]339

這個“決議”對工商業產生了較大的影響，是因為正確處理了公資(公有資本)、“小公家”(黨政軍各機關、單位所有并經營的經濟)、私企三者的關系。“決議”提出：“為繁榮工商業、改善人民生活、支持長期戰爭，必須承認，大量的吸收私人資本，發展私人資本主義，是非常重要的任務”。[3]223“決議”指示對于純正的工商業者，應該鼓勵他們繼續進行工商業活動，勸告已經歇業的工商業者重新開業，盡一切可能的解決他們遇到的困難，必須保證他們經營工商業的自由和生命財產的安全。這個指示改變了當時工作的主要方向，引導著工作重心從清算運動轉向到經濟建設上來。同時也促使當時合江的各級領導從盲目的清算運動中冷靜下來，開始投入到具體的經濟建設當中。

張聞天還適時改變了當時黨政軍各機關和單位所有并經營的經濟實體在市場中帶來的問題。根據黨政軍機關經營的工商業在經營中所擁有的特權及優勢給民族資本發展帶來的不利影響，張聞天明確指示：公營資本對于繁榮發展工商業是起著重要作用的，它的主要功能是在調節私人資本的活動，彌補私人資本自身存在的缺陷和不足，使之符合整個社會的發展利益，能夠起到支持長期抗戰的作用；而不是與民爭利，吞并和排斥私人資本，只有大公家的資本能夠做到照顧全局和補助作用。小公家資本的存在，大多是從財政方面考慮，為了解決本單位供給資金問題，只是照顧本單位的利益，不能考慮到全局利益，所以經常出現破壞政策、與民爭利的情況。所以下一步要限制小公家資本的活動范圍，它們利用各種特權和私人資本爭利，擾亂了市場公平秩序，這些經濟舉動應該禁止。[3]224這一指示解決了當時混亂的公營企業問題，通過取締黨政軍機關的經濟實體，為民族工商業的發展掃除了障礙。

合江省委在張聞天的領導下，通過調查研究和理論發展，在保護和發展工商業發面作出了具體、系統、明確的政策規定，意義是非常重大的。這項“決議”可以說是我黨歷史上關于保護民族工商業政策的一份重要的歷史文件。[5]33張聞天同志在保護民族工商業和對待民族資本問題上，能夠及時掌握新情況，解決新問題，理論創新具有時代性，牢牢把握各個時期的特點制定出正確恰當的政策，開創性地提出了控制地發展私人資本主義的方針。這些思想，不僅對當時的東北局勢有著深遠的影響，對于今后中國經濟發展的方向也同樣有著深遠的影響。

二、解放戰爭戰略反攻階段關于恢復工商業的政策

在解放戰爭進行到反攻階段，為了解決兵源缺乏問題，提高農民的積極性，東北解放區開展了土地改革運動。土改中，由于歷史、觀念等諸多方面的原因，多次發生違反城市工商業政策的現象。這些現象主要包括：對于既是地主又是工商業者的群體，沒收其財產，有的還在沒收財產的基礎上追加罰款，使許多這樣的工商業者破產倒閉，對于那些曾經在偽滿政府做過事情后來轉為工商業者的群體，或者與敵偽稍微有一點牽連的群體，都被沒收了財產。還有因與地主、富農有親戚關系而被沒收財產的現象。

對于工作中出現的問題，張聞天認為這是與我們黨現階段的工商業政策相違背的，黨和政府如果不對運動中出現的問題及時制止，將導致合江省私人工商業在一個較短的時期內全部滅亡的危險。這種現象一旦發生，不僅對當地的經濟發展非常不利，而且也不能滿足農民自身的需求，同時也會影響到支援前線的工作。鑒于此，在為中共合江省委起草的文件中，張聞天明確指示：“凡在土地改革以前(即一九四六年七月以前)之純工商業者，不管其過去出身是否地主或富農，一律保護”[3]264，對于又是地主又是工商業者的群體，只能沒收屬于封建剝削的財產，如鄉村的土地，用來出租的房屋和牲畜，其他財產不能沒收，并且廢除了用來剝削農民的高利貸。

張聞天不僅及時制止了土改中違反黨的工商業政策的錯誤現象，還對今后清算與沒收工商業者的行動提出了一些具體辦法，如明確規定“農民不得直接查封工廠商店，或直接沒收工商業者的財產，或私自捕人罰款”[3]264，對于那些農民要求進城清算沒收的工商業者，各區負責人應采取負責態度，根據黨的政策，將案件材料加以審查研究。不符合沒收對象的，要向農民耐心解釋，不能讓農民產生不滿的情緒。另外，還要通過代表大會和貧雇農大會討論清楚工商業政策，不能產生歧義。沒有政府或者公安局批準而私下罰款、查封和沒收行為，定性為違法行為。

由于及時準確的制定了一系列政策措施，保護了民族工商業，讓合江地區的民族工商業者對共產黨有了新的認識，他們互相轉告，并且勸說那些離開合江的工商業者重新回來營業。正是由于調動了他們經營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合江省的工商業出現了繁榮的景象[5]34。

通過一系列措施可以看出在保護民族工商業方面，張聞天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初步形成了關于東北經濟的政策。可以說，合江工作時期，張聞天經濟政策的成功施行為其整體的經濟思想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三、張聞天合江工商業政策的影響

張聞天在合江工作期間，根據合江省各時期出現的不同情況，及時調整政策，使合江省的工商業在戰爭年代也能穩定的發展。張聞天關于合江工商業政策的影響包括以下三個方面。

1.恢復和發展了合江工商業，促進了當地經濟的發展

張聞天在合江不同時期做出了對于民族工商業的一系列保護指示是非常必要的，這些指示在當時混亂的局勢中給民族工商業帶來了及時的保護，在同時期其他東北其他工商業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壞情況下，張聞天所在地區的工商業仍能維持和一定程度的發展。在土改和清算運動復雜的情況下，張聞天對發展和保護工商業能做出具體、明確、系統的政策規定，是值得學習和借鑒的。正是有了正確的工商業發展政策，合江省的工商業才能得到快速的恢復和發展。此后，在隨之而來的平分土地運動中，張聞天又及時和堅決的解決了進城“起浮財”風的問題，不僅讓合江全省私營工商業又一次免遭政治運動的破壞，而且由于政策符合實際情況而使私營工商業得到發展。作為合江省重要組成部分的佳木斯，這些正確的保護措施效果非常明顯，在某十天內，就新增加了工商業戶66家。截止到1948年5月，合江省有工商業戶12369戶(工業為2739戶)，作為合江省最大的城市，佳木斯市有工商業戶3383戶(工業為789戶)。[4]340

2.鞏固了東北根據地，支援了全國的解放戰爭

張聞天從1946年5月主持合江省委工作，到1948年5月離開，在合江工作正好兩年。在這期間，合江工商業的發展是張聞天經濟才能的具體體現。通過合江工商業的發展，推動了合江地區整體經濟的發展，從而為東北近三年的解放戰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物資。經濟的發展也提高了人民保衛勝利果實，推翻國民黨統治的積極性。據統計，在1947年7月至次年6月短短一年時間里，合江參軍人數就達62000人，這些人大多數進入主力兵團，為東北的解放事業做出了貢獻。另外，在這一年中，合江共捐款5000萬元，繳納公糧3000多萬斤，為解放事業提供了大量的物資，并且合江人民自發組成了戰勤擔架隊，擔架隊中有100人立有戰功，有“鐵人擔架隊”的光榮稱號，合江還出動民工9600多人，馬2280多匹，大車734輛。[6]23在這期間，張聞天貫徹執行了黨中央的政策，方針，又對合江的實際情況進行了調查研究，對自己的工作實踐進行了理論概括，在幾個重要方面豐富和充實了東北局和黨中央的方針、政策。正是在張聞天的卓越領導下，合江軍民才能團結奮斗，完成了把合江建設成為鞏固的戰略后方的任務，有力地支援了整個東北解放戰爭。合江省委所在地佳木斯市也被盛譽為“東北的小延安”[6]21。

3.擴大了共產黨的影響，贏得了工商業者的擁護

張聞天在工商業上面所做的努力讓該地區的群眾重新認識了共產黨隊伍的政策。在戰爭年代，人民生活幾多困苦，工商業經營者更是飽受戰爭迫害，而張聞天在合江的一系列政策，使工商業者沒有遭到像以往戰爭那樣的傷害，沒有被勒索錢財或者廠房店鋪被搶被占的現象，工商業正常經營，而普通大眾也沒有因為工商業的停業而生活遭受生活物資匱乏帶來的不便。無論是對于東北解放戰爭的物資保障，還是對于當地經濟生活的穩定，都具有重要意義。可以說張聞天在這一時期內的正確做法為共產黨在東北的群眾基礎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在合江省兩年的工作中，張聞天對于合江省經濟的恢復和發展有著重要的貢獻，尤其在在民族工商業方面，充分的發揮了其卓越的經濟領導能力。張聞天根據不同時期合江省民族工商業現狀，提出了保護民族工商業的理論及其相應的政策，不但合江省的工商業沒有因為時局動蕩而衰落，而且有了穩定的發展，為繁榮經濟，恢復生產，推動東北解放戰爭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

[1]中央檔案館. 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十三冊[M]. 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9.

[2]肖震.張聞天對東北革命及城市工作的貢獻[J].北京:黨史研究，2015(4).

[3]中央黨史研究室張聞天選集傳記組，編. 張聞天文集[M].北京:黨史出版社，1994.

[4]程中原.張聞天傳[M].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00.

[5]富宏博.張聞天同志主持合江省委工作的理論貢獻[J].黑龍江史志，2013(22).

[6]李泓.張聞天在合江[J].世紀橋，20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