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海 郭利華
筆者自幼體弱多病,常四處求醫。年十二歲,病偏頭痛,求治西醫,予輸液、吃西藥治療,輾轉醫治未見明顯好轉,后求治一年輕中醫于村中,只見察色按脈,詢問病情后曰:“此少陽病,膽經郁熱所致”,隨手開一處方,囑早晚分服,一劑稍愈,三付豁然,偏頭痛竟獲痊愈,驚訝之間又不得不被中醫神奇療效所折服,時至今日,十余年過去再未痛過,人有少年志,不忘中醫情,從此便與中醫結緣。
古人云:“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不忍困于市井、終老鄉野,遂肆力于岐黃之學,誓要學好中醫,濟世活人。勤習師傳固根本,深究醫理窮其源,擇善而從為我用,濟世活人志心間,這便是筆者從醫之初衷。學醫之初,既無中醫世家背景之文化熏陶,又未遇得貴人指點迷津,急于求成,心浮氣躁,學無長進,走了不少彎路,還遇到不少問題困惑于心,為解心中疑惑,筆者開始博覽醫書,閱讀經典,試圖從書本上找到答案,當讀至“思貴專一,不容淺嘗者問津;學貴沉潛,不容浮躁者涉獵”[1]時,豁然開朗,恍然大悟,似有所得。今學醫五年,受用一生,師岐黃而法仲景,參陰陽而悟五行,然生性愚鈍,未領悟圣人立法垂方之美,空有活人之心,卻無濟世之手,遂選擇深造,攻讀碩士,精究醫術,畢竟,生命至重,有貴千金。我輩肩負復興中醫之責,筆者以熱愛中醫的赤誠之情和憂患之心,不忍岐黃仁術后繼乏人,為呼吁更多人重溫經典,治急危重癥,傳承岐黃,從我輩做起,遂有寫此文之意。自知才疏學淺,每有靈光閃現于腦,卻提筆難書,愿與初學者探討,井蛙之見,不妥之處望批評指正。
眾所皆知,醫道起源,源于上古,盛于漢唐,漸衰于后世,沒落于當代。千年輝煌,百年壓迫,乃我國中醫藥發展之真實寫照,從神農嘗百草至今已有五千余年傳承歷史,源遠流長,博大精深。
古之圣人憐憫后世,以天地之心為己心,作《內經》 《難經》,論理人形,列別臟腑,端絡經脈,會通六合,闡發陰陽妙諦,洞悉天人奧旨,發明針灸湯藥,定為君臣佐使方旨,為民祛病延年,一片婆心,喚醒夢夢。昔有扁鵲入虢之診,察色按脈,辨別陰陽,令弟子歷針抵石,取三陽五會,而使虢太子尸厥之病愈,盡顯大醫貞操,英雄本色;至東漢末年,戰亂紛紛,傷寒肆虐,仲師泰斗,胸懷蒼生之念,勤求古訓,創方立法,活人于頃刻,著《傷寒雜病論》為醫家定準繩規矩,后世皇甫謐、王叔和、孫思邈等皆祖述而發揚之,創立新說,發遑古議,岐黃之道,從此興盛;漢唐之后,明賢輩出,代不乏人,金元年間,潔古、河間、戴人、東垣、丹溪等皆天資聰穎,學有所成,卻各立門戶、各承家技,有所偏執,遂有“為河間之學者,與易水之學爭;為丹溪之學者,與局方之學爭”;至明清,群雄順勢而起,張景岳、李中梓、俞嘉言、鄭欽安、黃元御、徐靈胎、葉天士、陳修園、王清任等對醫學皆有所發明,造詣頗深,治病救人,無不應手而愈,中醫學術氛圍呈現“百家爭鳴、百花齊放”之態。
然一路走來,卻飽經霜雪、挫折重重。鴉片戰爭打開國門,西方思想蔓延華夏,帝國主義于我國灌輸名族虛無主義,卑躬屈膝、崇洋媚外者充斥天壤,藐視古經,傾議前哲,肆意詆毀,惡毒攻擊,辯說是非,中醫面臨嚴峻挑戰。從始作俑者余樾之“廢醫存藥論”;到民國六年,余云岫著《靈素商兌》;之后新文化運動接踵而至,陳獨秀、胡適、嚴復等有志之士以救亡圖存為急務,認為中醫藥學是舊傳統、舊文化并予以否定,且言辭尖銳決絕,其中流傳最廣的當屬魯迅那句“中醫不過是一種有意或無意的騙子”,自己學無所成,還遺誤后學;民國十八年,南京政府試圖通過廢止中醫案,中醫危在頃刻;二零零六年一篇名為“告別中醫中藥”文章發表,一石激起千層浪,再次攪起中醫廢存之爭之軒然大波;時至今日,西學東漸,古法淡然無存,醫者對本經、靈素、難經、傷寒等書不加以深究,對中醫藥研究不予重視,卻將西醫之書卻捧為靈寶,更有學者視中醫為敝履、樹皮草根、封建迷信,可悲至極。相反,在歐美中醫被視為珍寶,日本、韓國于我國設立飲片廠以盜竊炮制技術,購買中藥處方,尋求商機?!爸嗅t藥在中國至今沒有受到文化上的虔誠對待,沒有為確定其科學傳統地位而進行認識論的研究和合理的科學探討,沒有從對全人類福利出發給予人道主義的關注,所受到的是教條式的輕視和文化摧殘,這樣做的不是外人,而是中國的醫務人員”,德國著名漢學家和中醫藥研究專家M·波克特教授的評論發人深省[2],中醫如今為何會落得墻內開花墻外香之局面值得我們每個人思考,難道我輩中醫學子忍心痛失岐黃仁術而自甘附庸、妄自菲???
近百年來,余云岫、王斌等廢止中醫雖以失敗告終,但對中醫質疑之聲從未間斷,有愚者提出“中醫科學化、中西醫結合”使中醫發展再遭挫折,殊不知中西醫道本不同,本不該相提并論。關于中醫科學化問題,筆者更同意中醫是一門前沿科學的觀點,中醫之陰陽、五行、氣、經絡是什么?現代科技能證明嗎?但這并不代表其不存在。很多人認為中醫是經驗醫學,是醫者之主觀臆測,所以不科學,卻不知中醫傳承千年,早已形成完整的理論體系,且經得起千年臨床考驗,足已證明其“科學”性。古人仰觀天象,下察地府,認為人稟造化之氣生,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非氣不生,非血不長,氣血者,陰陽也,陰陽者,氣也,二而一,一而二,分之則言陰陽,合之則一氣而已。“陽化氣,陰成形,形氣相感而化成萬物”,得著氣,則思過半矣。清代明醫黃元御,而立之年罹患眼疾,遂放棄仕途,轉而潛心研悟岐黃之術,創立“一氣周流學派”,深得岐黃遺旨;彭氏把中氣四維互運理論進一步發展為:中氣如軸,臟腑之經氣如輪,軸運輪行,循環無端,周而復始,中氣與經氣軸輪互運而成圓運動,如一日太陽之東升西落、四季之春升夏浮秋降冬沉,上古之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順應氣之變化,渡百歲乃去,今人不解天人合一之道,謂其不科學,非也?!叭嘶钜豢跉狻保且徽Z道破天機,人之生病,皆是因氣之運動出現了問題,牽一發而動全身,氣運失常則痰飲、淤血等蜂擁而起,相繼為病。外感六淫、內傷七情皆可影響氣之運動,故“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中醫治未病思想、辨證論治、天人合一思想正是其前沿所在。
張錫純曰:“人之臟腑有氣、有血、有功用、有性情,西人剖驗之學,祥于論血,略于論氣,能明臟腑之功用,未識臟腑之性情,究于醫學未臻醇備”[3]。西醫學以實驗解剖為基礎,借助現代醫療科技,認為細胞乃構成人體之基本單位,以疾病為中心,走微觀之路,只識得局部,未見整體。病人一來,各種檢查單如胸片、CT、血常規、生化……然后一堆西藥?!癤光的檢驗是診斷程序的重點和特色,一張照片勝過千言萬語,但其輻射線對人十分危險,而且檢驗結果錯誤頻出,因為解讀X光照片的是人,人就會受偏見、情緒的影響而導致錯誤的判斷,即使是同一位專家,在十年后再次解讀同一張照片,就有75%的偏差 (試驗證明)”[2],這段話出自美國曼戴爾松醫學博士的觀點,事實也證明,檢查結果清楚不等于解決問題。而中醫僅通過望聞問切、四診合參就能把握疾病本質,對患者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且經濟實惠,親民慧民。中醫強調“天地人一體、天人合一、天地人和、和而不同”的思想,不識天道,焉知人理!《千金方》論“大醫習業,不可不深明天人之理”;明李時珍云:“欲為醫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三者俱明,然后可以語人之疾,不然,則如無目夜游,無足登涉”。醫非小道性命牽,望聞問切仔細辨,師而不泥活為法,天人合一整體觀!中西醫本是不同體系,各有所長,皆有所短,今之業醫者,該摒棄中西醫之爭,堅持中西醫并重,推動中醫藥和西醫藥相互補充、協調發展、取長補短、優勢互補才是明智之舉。
作為五千年傳統文化之精髓部分,中醫本該發揮其治病救人之獨特優勢,造福百姓,然時下中醫發展卻不容樂觀,除部分心懷叵測之人打擊、擠壓、排斥中醫外,中醫院校對中醫也不夠重視,以筆者本科為例,西醫教材占了很大一部分,中醫嚴重西化、經典淡化,《黃帝內經》成了選讀,且刪去了運氣七篇大論,五運六氣老師概不講述,中醫之上乘學問更是無人問津,對現代醫學卻是愛不釋手,岐黃之術,后繼乏人矣,何以至此?醫之為藝誠難也。一者醫道之書汗牛充棟,浩如煙海,雖孔、顏亦不能讀盡;二者古書詞簡意深,苦澀難明,淡如嚼蠟,沒有高人指點迷津則如盲者執炬,非有持之以恒、勤奮刻苦之精神,不得其精髓;三者今之中醫學子,除學中醫之外還得兼顧西醫、英語,壓力之大,任務之重,非埋頭苦讀,難以登峰造極;四者今之學人讀古書者甚少,正如吳瑭所言:“今人不讀古書,安于小就,得少便足,囿于見聞,愛簡便,畏繁重,喜淺近,懼深奧,大病也”。中醫要發展,我輩必須飽讀醫書,強化理論,厚積薄發,勇探未知,擇善而從,為我所用,衷中參西,如此才能適應時代發展。
臨床實習期間,筆者以為可以小試牛刀,將所學知識運用于實踐,為病人治病祛疾,卻發現中醫院里面也是現代化醫療設備,名醫工作室成了中醫僅存的一塊陣地,中醫藥在急危重癥領域漸漸退出了歷史舞臺,對于急診患者,很少有醫者敢第一用中醫診治。然筆者每讀醫案,古今醫家皆是“起死回生”之能手,無數疑難雜癥、急危重癥被治愈并記錄在案,各種偏方流傳于民間,時下世人視中醫為慢郎中,實乃中醫之奇恥大辱!鄧鐵濤治SARS、周仲英治流行性出血熱、蒲輔周治乙腦、任繼學治中風、李可治心衰、中醫辯證論治治艾滋病等等,皆證明中醫藥在急危重癥有獨到優勢,歷代明醫“用藥如用兵,治病如治寇攘,知寇所在,精兵攻之,兵不血刃”,處方用藥,味少量大,功專力宏,往往力挽狂瀾,沉疴頓起!誠然,急危重癥非大劑湯藥不能治,醫者當發揮主觀能動性,辯證準確,用藥精當,突破藥典限制,而非明哲保身,但求無過!《周禮》“醫師,聚毒藥,以供醫事”,這才是中醫之本質功能。今之腐儒庸醫,膽小如鼠,每見急重病患,投劑如隔靴搔癢,無濟于事,不思己過,還謂“中醫不行”;治病救人,察色按脈,不思病者“脈之三部九候,何候獨異,二十四脈中,何脈獨見,何脈兼見”者十之一二,不辨“病癥之或內傷,或外感,或兼內外,或不內外,根據經斷為何病,其標本先后何在,其藥宜用七方中何方,十劑中何劑,五氣中何氣,五味中何味,以何湯名為加減和合,其效驗定于何時”[5]者更多,卻全靠現代醫療設備,用西醫思維去解釋中醫,按西醫之病名來對應中醫之證型,中醫西化嚴重至極,部分中醫人士沒有自己的學術思想,沒有自己的治病理念,唯西醫者馬首是瞻,中醫岌岌可危矣!在求創新、求發展的時代背景下,筆者并不反對接受一些現代醫學理念,中醫也要與時俱進,應順時代、應順國情、應順民意,要借助現代科研成果造福人類,但請記住,不能忘本,不能丟了中醫之根。推動中醫藥走向世界,任重道遠,每一個有志青年中醫都應該做到:對外要輸出中醫治病理念,對內恢復和喚醒國人自尊自信,讓中醫發光發熱,創新不離中醫理論為指引,保持中醫特色,先中后西,能中不西,否則將有愧為中醫人,更枉為炎黃子孫!
作為當代中醫學子,肩負中醫復興使命,責大任重,筆者認為時下當以增強自身文化自信、理論自信、中醫自信為首務,潛心醫道、回歸經典,加強理論學習,堅持做臨床,讀經典,不斷夯實中醫臨床功底,提高辨證論治水平。中醫傳承千年而延綿不絕,療效為第一,古今醫案精彩絕倫,治病救人效如桴鼓、立竿見影,讀之如醍醐灌頂,甘暢淋漓,無不贊美古人材質聰明,識卓學宏,著書立論,構思精巧,處方用藥以經典為準繩,常能起沉疴怪疾,中醫經典,字字珠璣,言言金石,用心研閱,便可開啟無限法門,“在我們沒有建立起新的理論前,在我們還沒有切實的發現傳統理論的破綻前,經典仍然是中醫的核心,經典仍然是中醫的基礎,經典仍然是中醫的必修”[4]。傳承經典,方能推陳出新;厚積薄發,才能融匯新知,畢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看的更遠。
其次,講好中醫故事,讓岐黃仁術薪火相傳。毛主席說“中國醫藥學是一個偉大的寶庫,應當努力發掘,加以提高”;習大大說“中醫藥學是中國古代科學的瑰寶,也是打開中華文明寶庫的鑰匙”、“因為副作用小,療效好,中草藥價格相對便宜,很多患者都喜歡看中醫,像我們自己也很喜歡看中醫”。中醫藥為中華文明之結晶,早在魏晉南北朝時期,中醫藥已傳入朝鮮半島;至唐代,中醫經典成為朝鮮醫學生必讀教材;時至今日,中醫藥已傳播至一百八十多個國家,據統計全年通過中醫診療人數達到九億余人次;屠呦呦悟“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發明青蒿素而獲諾獎;里約奧運會上,泳壇名將菲爾普斯身上的火罐烙印讓世界了解到“中國印”……
生逢中華盛世,國富民強,百姓安居樂業,中醫藥與祖國同呼吸共命運,黨中央高瞻遠矚,站在民族高度,重視中醫藥發展,中醫藥發展欣欣向榮,形式一片大好。不忘初心,繼續前行,振興中醫藥,傳承岐黃術,為民之所呼,政之所向。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博覽醫籍游書海,志在濟人癡不改;正當男兒奮斗時,苦頭吃盡甘自來!讓中醫藥大放光彩于世界上,造福人類,將是我輩之責!筆者愿與諸君一道,為復興中醫藥而共同努力!
[1]陳鐘齡.醫學心悟[M].上海:大東書局,1937.
[2]賈謙.中醫戰略[M].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2007.
[3]張錫純.醫學衷中參西錄[M].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13.
[4]劉力紅.思考中醫[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
[5]俞嘉言.寓意草[M].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