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湖北新洋豐肥業(yè)股份有限公司 龔麗

夏天是讓人灼痛的季節(jié)。

當炎炎烈日炙烤著每一根神經，當陣陣熱浪熏翻著每一個毛孔，當?shù)蔚魏顾魈蔬^每一寸肌膚，在這讓人灼痛的高溫季節(jié)里，總讓我想起以往那些令我內心灼痛的往事。

我出生在重慶的一個小山寨里，那里到處都是連綿的山脈，學校離家很遠，需要走3個小時的山路才能到達。弟弟在5歲半時開始上學，那年我10歲。每天到鎮(zhèn)里上學，弟弟都是我一路護送，當姐姐的權威從邁出家門的那一刻開始便難以撼動。弟弟對我說的話百依百順，我拿出大人的威風嚇唬他，讓他乖乖聽我的。

那樣的權威在當時是多么讓我威風凜凜。可現(xiàn)在回想起來，卻成了我的心頭之痛。有一次，村里的一個女生跟我們姐弟倆一路上學，嬉戲奔走時弟弟一不小心碰到了她，她就在我面前告狀說我弟弟剛才使勁撞他，我二話沒說，上去在弟弟屁股上給了兩巴掌，弟弟哭著說他不是故意的，但我當時根本沒有聽他解釋，對他的話置之不理并一路嚴加指責。現(xiàn)在回憶起來，我都為自己的行為難過，雖然那幾巴掌給足了我的面子，但給弟弟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也就是在那年暑假，到了拿成績單的日子，知了在路邊樹干上干渴地嘶叫著。成績單上語文、數(shù)學全部滿分，我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正是趕集的日子，和往常一樣，我除了自己要趕上“大部隊”之外，還要照顧好弟弟，看他跟在我的后面跑得可憐兮兮，我又不忍心讓他太累，于是我蹲下背著他走了好長一段路，實在背不動了，才放他下來接著趕。走到一個上坡路的時候，我隱約看見人群都飛速地散開了，不知情的我領著弟弟一如既然地往前跑。突然，幾只馬蜂突然竄到我倆跟前，我立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人捅了馬蜂窩！

來不及思考，我?guī)е艿芸v身一躍，跳到公路左邊的紅薯地里，我以為安全沒事了，誰知接著又多了幾只馬蜂飛了過來，我趕緊將弟弟整個身子埋在紅薯藤里，有一只馬蜂飛近他的頭部時我想起媽媽說過，馬蜂叮了人的太陽穴是會死人的，我趕緊脫下自己的衣服，死死地捂住他的腦袋，弟弟被嚇得哇哇大哭起來，我卻被嚇得不敢吱聲，只得輕輕趴在他耳邊小聲央求道：“別哭別哭，你越哭它越來。”在確保弟弟不會被叮到之后，我起身齁著背準備到他的頭前面趴下，與他形成頭抵頭的姿勢，要確保他的腦袋不被叮。還沒有等我趴下，兩只馬蜂不知道從哪里飛來，直接插進我的頭發(fā)里面，我用雙手護著自己的腦袋并朝馬蜂停留的位置猛抓去，我聽到了昆蟲身體發(fā)出的聲音。

不知道在紅薯藤里躺了多久，頸部傳來一陣陣刺痛和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我才意識到自己光著身子躺在紅薯地里。時至今日，我還記得那個鉆心的疼，疼到了肺腑，灼到了心臟。

從地里鉆出來之后，弟弟哽咽著扯了一把青蒿葉子，在手里使勁搓揉了幾下，用口水給我敷在了頸上。看著弟弟稚嫩而笨拙的動作，不知是后怕還是感動，我抱著弟弟嚎啕大哭起來。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打弟弟了，每次別人說他半個不字，我都不許。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故事，在這個灼熱季節(jié)的發(fā)酵下，彌散開來涌上心頭，讓我的內心真真切切地灼痛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