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才是評審的核心
——新西蘭的ERO及對早期教育機構的評審

新西蘭Ordinary早期教育研究中心 范 憶

有一天，在超市偶遇我們保育中心以前的助理，她目前在一家連鎖的保教中心任經理。寒暄過后，她話題急轉：“你覺得ERO如何？我覺得他們有點吹毛求疵！”以我自己的十多次被評審的經歷來看，她的直白確實代表了新西蘭幼兒教育工作者對評審的一種態度，整個評審過程給大家帶來的壓力是不能忽略的。那么，ERO是誰?是干什么的？又是怎樣的壓力呢？

ERO是Education Review Office的簡稱，中文可以翻譯為“教育評審辦公室”，是新西蘭政府設立的一個獨立機構，負責對新西蘭的學校和早期教育機構的教育質量及使用政府資金的有效性進行評審并發布報告。ERO對于早期教育機構的評審主要集中在各個機構能否促進積極的學習目標的實現，能否為所有孩子的身心發展提供持續的支持。因此，ERO的評審必然是全面的和嚴格的，其評審專家被喻為新西蘭國家教育質量的“質檢員”。

教育評審辦公室建立于1989年，近三十年來，其評審的內容和方法一直在不斷地變化。目前，ERO的工作責任包括：（1）關注那些沒能很好地受益于新西蘭教育制度的學生；（2）把內部評審和外部評審進行有效的整合（一體化）；（3）實行參與性、合作性的評審；（4）在評審的設計、執行和報告的寫作中使用與具體環境一致的語言；（5）呈現出評審是學校和教育機構的學習過程；（6）不斷發揮評審的多種作用。

ERO的評審作為一種外部評審是為了完善學校和早期教育機構的內部評審——自評制度。如果ERO評審后發現并確定學生或幼兒的學習正面臨風險，ERO就會向教育部建議政府對該學校或早期教育機構進行干預。同時，ERO也會總結在評審中發現的有效實踐，以報告的形式在全國范圍內發表，為大家提供有效的榜樣。

ERO的使命是為提高新西蘭年輕一代的教育質量而提供高質量的評審制度和實踐，通過其有效的評審來促使每個學校和早期教育機構不斷地改進和提高其教育質量，包括遵守新西蘭的國家法律文件《懷唐依條約》，促進新西蘭土著毛利族裔在教育上的成功。ERO的官員必須遵守《評審人員的道德行為準則》,使用《評審的標準程序手冊》，同時必須具有靈活性，以便保證評審能反映現實的個體性。公正、公平、負責、可信，是官員們要努力踐行的評審原則。我沒有接觸過上述兩個文件，一直有點好奇其具體內容：ERO官員在早期教育機構現場的那一整天，他們最多喝一杯咖啡或茶，有的官員只要一杯自來水，而且他們外出自行解決午餐。這是不是規定的評審人員的道德行為準則之一呢？

在其不斷發展的過程中，ERO對早期教育機構的評審，從關注機構對早期教育法規的實施情況逐漸地轉移到關注那些影響保教質量的因素，目的是幫助早期教育機構改善其服務質量，以便促進全體兒童的學習和身心健康。2013年6月，ERO發表了“ERO如何評審早期教育服務機構”（《How ERO Reviews Early Childhood Services》）一書。因為該書是綠色封面，所以我們稱之為“Green Book”,即綠皮書。在綠皮書中，ERO為早期教育機構解釋了變革后的評審方法和過程。該書只適用于幼兒園、游戲中心和全日制保教中心的評審。綠皮書中的方法論是以兒童的積極學習結果為中心目標，以當前的評估理論和教育理論為基礎，關注早期教育機構向兒童提供和改進學習結果的能力。ERO的評審保持了相對的靈活性，會根據每個早期教育機構的背景和當前所處的發展階段做出不同的調整，綜合機構的自評及所提交的信息，在發揮問責作用的同時，幫助每個機構進行改進和提高。與此同時，ERO也會在評審過程中為政府關注的議題收集信息，匯總分析并提出建議。

從2013年綠皮書發表以后，ERO對早期教育機構的評審就發揮著催化劑的作用——幫助早期教育機構進行有效的改變以實現《編席子課程》中設置的課程目標：讓每個兒童成功地成長為一個終生學習者。于是，在評審過程中，ERO感興趣的是早期教育機構的專業理念、理念的實踐及對課程目標實施情況的評估。他們通過閱讀早期教育機構的自我評審報告、現場觀察、與教師和家長的對話、閱讀孩子的學習故事、檢查法規所要求的各項政策、咨詢管理者任何疑問等內容，然后討論分享他們的發現，最后寫成報告。下面分享我最近的一次被評審經歷，希望能給讀者提供一些新西蘭早期教育機構如何進行評審的具體信息。

新西蘭的評審制度是這樣規定的：在評審結束時及評審報告上，被評審機構都會被告知下一次常規評審的周期，可能是兩年后，三年后或四年后，因此，我們一般都知道什么時候ERO應該要來“檢查”了。ERO一般會在實施評審前的兩個月左右通知被評審單位他們已經安排了大概什么時間來進行常規的評審。這時，ERO會邀請那些將要進行評審的早期教育機構的管理者和教學負責人員參加一個小型說明會。在會上，ERO官員會完整地解釋當前的評審方法和過程，說明具體要求，回答與會者的問題。與此同時，我們都會收到以下“家庭作業”和幫助完成“作業”的有關指導性文件：

*《機構的自查聲明》(Assurance Statements)

*《早期教育機構的自我評審報告》(Self Report for Early Childhood Services)

*《早期教育機構的統計簡介表》(Statistical Profile Form)

*《給家長，家庭和員工的公開信》(Letter to Parents,Wha～nau and Staff)

當我們收到第二封來自ERO官員的郵件時，我們都會被告知以下具體信息：送交《機構的自查聲明》《早期教育機構的自我評審報告》和《早期教育機構的統計簡介表》的截止日期；ERO官員第一次到訪機構的日子以及工作內容與方式，第二次實地考察的日子以及工作內容與方式，一日流程安排。這時我們也會知道執行本次評審的具體官員了。原則上，每次評審都由兩名ERO官員組成的一個小組進行，同一位ERO官員不能再次參與評審同一個早期教育機構。所以，我們每次接受評審時，一般不會遇到“熟人”。這兩名ERO官員之間有明確的分工，每人都會專注于自己的評審部分，但也有協作完成的部分。例如，他們會分別與教職員工、家長進行交流，再匯總各自獲得的信息。

現在，我們就要開始準備文件了，也就是進行自我評審的過程了，這可不是兩三天就能完成的工作：要對實際環境進行逐項檢查，確定整個機構的硬件都符合法規要求，符合機構理念的要求，并尋找證據來支持自我評審的結論。管理團隊會先討論，起草完成《機構的自查聲明》《早期教育機構的自我評審報告》和《早期教育機構的統計簡介表》，然后將草稿交給員工討論，發表修改意見。最后再由管理團隊修改完成，在截止日期前交稿。每個員工都會有人手一份最后定稿版的《早期教育機構的自我評審報告》，以便大家走在同一條道上，保持方向一致。

在到現場之前，ERO官員會閱讀完我們提交的所有文件資料，這樣他們就能有針對性地在現場進行觀察、提問等。例如，在《機構的自查聲明》中，有關于“兒童保護政策”一項，要求每個機構必須有有效的“兒童保護政策”。我們回答了“是”，ERO官員就可能要求查看該政策，一旦發現有不符合新西蘭《易受傷害兒童法令2014》的內容，包括用詞不當或不明確（有時真的是咬文嚼字，讓人無法忍受的吹毛求疵），那就要“記錄在案”了。所有的政策至少每三年要進行一次復查并做出必要的修改。又如，在《早期教育機構的自我評審報告》中，我們敘述了教育理念，包括：成人不能打斷孩子有意義的游戲。在現場觀察時，一位ERO官員觀察到一名教師不明原因地要求正在搭構積木的兩個孩子中止游戲，整理現場。這一行為顯然是不符合我們所聲明的上述教育理念。在評審的最后討論環節，我們需要對這個問題做出解釋。如果ERO官員認為解釋合理，那萬事大吉。如果他們認為這是在理念和實踐之間的客觀差距，就會寫進報告的機構需要改進的部分。他們會對自我評審報告中任何“不或不確定”的答案部分在現場進行求證以得到清晰的事實。

ERO官員一定會隨機地與若干員工進行對話，也會隨機地與送孩子的家長“聊天”。例如，他們會問老師：“你們機構的理念之一，自主游戲是孩子的重要學習方式，你是如何支持孩子的學習的？”問家長：“老師是如何與你們交流你孩子的學習和發展情況的？”他們會把談話中得到的信息運用到討論和口頭報告中，這些信息會成為影響最終報告的有利因素或消極因素。

從新西蘭幼教隊伍中的一名新手到資深的早期教育機構管理者的二十年間，我有幸“被評審”了不少于十五次以上，個人最大的體會是，專業的管理團隊和專業的師資隊伍是獲得一份高質量的評審報告的基本條件，因為這也是我們能夠為社會提供一個高質量的早期教育機構的兩大基本條件。總體上，當下的新西蘭ERO對早期教育機構的評審，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為新西蘭的早期教育提供一個最基本的質量保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