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立獨行的烏鴉
——讀《在夜晚的高原上——當代詩人十二家》有感

文/李艷霄

窗外雷聲隆隆，卻不下半點雨，悶熱的風像是席卷了這個世界，近來被諸事繁雜侵擾的心似乎也如被風席卷過般，一片狼藉。

唯一能夠聊以慰藉的，大約就是這本寄到不久的《在夜晚的高原上》。繼2013年《落在紙上的雪》之后，2017年3月，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終于又一次推出“當代詩人十二家”系列詩選，這次的詩選中收錄了——于堅、王小妮、王家新、湯養宗、陳東東、李元勝、娜夜、小海、胡弦、池凌云、西渡、杜涯共十二位詩人的三百余部作品。

在夜晚的高原上，我看到王小妮坐在那兒，目光明澈，像一個旁觀者，輕且耐心地同你說出那句沉重的話——你找的人不在，你找的人他絕不會在；我看到封面上的王家新笑得柔和溫暖，字里行間卻又都是他那份堅守的寒冷與沉重，這個一整個冬天都在吃著桔子的詩人啊，他說，“噓！”安靜，聽他說——我們永遠也說不清，那一聲凄厲的哀鳴，是來自屋外的雪野，還是來自我們的內心……我聽見斂著眸的湯養宗愛說竹籃打水一場空，愛說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愛說只見樹木不見森林之中屬于光陰與生命的哲理；我聽見陳東東獨坐載酒亭，告訴我們，得用自己的眼睛，看山高月小，讀名家典著；我聽見有陽光的午后草地上，李元勝聲線溫柔，令我感到莫名的繾綣，像是一首永垂不朽的情詩；娜夜的詩里有愛情，有歷史，最吸引我的，是她詩里所表達的一個又一個自己。

合集里的每一個詩人好像都是這樣，無論身處何方，都滿懷詩意，都與眾不同，都特立獨行。

起初我一直很好奇，為何這本詩集的名字叫“在夜晚的高原上”，直到翻到于堅的最后一首詩——《一只烏鴉站在夜晚的高原上》。

通讀書中詩篇，深覺至愛莫過于堅。這本詩集收錄了不少于堅的敘事詩，字里行間總能不經意間透露出他強大的透視能力，他像是一只夜間捕食的貓，眼里有著洞悉黑暗的光，深入到黑暗中去，又從黑暗里尋找他獨有的月白天高的冷傲；他又像他作品里的那只烏鴉，接近黑暗但不是，一生都被拒絕。他在作品里竭力捕捉細節，努力還原真相，卻從不以此為最終目的，而旨在啟發思想，引人思考，就像——在夜晚的高原上。

一只烏鴉站在夜晚的高原上/黑暗軍團的包圍/使它相形見絀/接近黑暗但不是/它一生都將被組織拒絕/它沒有飛走/就像那些無法進入天堂的惡棍/只是飛離柏樹/落到桉樹之上。

我們心中詩意存放的地方，總有那么一種希望，正如后記所說，我們希望的，是詩人能夠與奔往物質的人潮區別開來，做一只特立獨行的“烏鴉”，至少思想上是這樣，他們同他們的紙筆就這樣，獨立地站著，在夜晚的高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