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2歲的于正勛,自幼喜愛古建藝術,研究“樣式雷燙樣”技藝至今已有四十余年。2008年,他所繼承的樣式雷燙樣技藝成為了崇文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2010年,他被命名為東城區級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而他也有可能成為“樣式雷燙樣”技藝最后一個專業傳承人。
所謂燙樣,就是立體模型,是中國古建筑特有的產物。“樣式雷”由于制作燙樣而得名。雷發達為“樣式雷”世家發祥之祖,祖孫七代主持清朝建筑營造事務,是制作燙樣的名家。
工作之余制作“九州清晏”
說起與古建藝術的結緣,于正勛的思緒被拉回到了1980年,從小就喜歡古建藝術的他,常常一有空就去北京備大公園游覽,欣賞公園里的皇家建筑。“時間長了,對于那些古建的一磚一瓦,我都有說不出的喜愛。”于正勛說,當時他的工作是一名售貨員,跟古建藝術可謂是“八竿子打不著”,但這并不妨礙他研究古建的熱情。
1980年的一天,于正勛滿懷期望地走進圓明園舉辦的文物展覽,希望通過歷史資料一睹圓明園輝煌時的精彩,“展覽沒有我預想的那么豐富,雖然展出了很多歷史資料,包括照片、畫作等,但卻沒有任何模型。”于正勛告訴記者,在展覽上他還看到了關于“樣式雷燙樣”技藝的歷史資料,得知這是一種模型制作工藝,“但既然有工藝,為什么沒有制作模型呢?沒有模型算什么展覽昵?”年輕的于正勛心有不甘,就親自找到圓明園管理處去問,希望能做一個模型,參加圓明園的展覽。工作人員在得知于正勛當時僅僅是一名售貨員后,勸慰他:“你還是該做什么做什么去吧,叉不是專業出身,做什么模型啊?”面對質疑之聲,于正勛并沒有氣餒,他當時就暗下決心,一定要制作一個模型給大家瞧瞧。
于是,于正勛在工作之余開始琢磨古代建筑,終日研究雷氏燙樣圖譜,專攻雷氏燙樣制作技藝。而雷氏燙樣的技藝其實并不難,當時的于正勛就憑借自己簡單的理解,計劃用紙做一個“九州清晏”的模型。為什么選擇制作“九州清晏”呢?于正勛告訴記者,圓明園號稱“萬園之園”,“九州清晏”為圓明園四十景之一,山環水抱,景色秀麗。雖然如今已好景不再,但歷史盛名還是不容小覷的。
說做就做,從下定決心那一天起,于正勛就開始翻閱大量歷史資料,并開始一邊收集素材,一邊學習建筑知識。“做手工模型我不怕,但還原歷史上名園和建筑模型比例換算是需要嚴謹的態度和專業知識的。”當時已經35歲的于正勛,不懼怕這些困難,一頭扎進了制作模型的世界里。他利用工作之余進行學習和制作模型,還拉著妻子段淑琴幫他給制作好的模型上色。直到1984年,于正勛終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組樣式雷燙樣——“圓明園九州清晏”的總體制作,該模型總面積4.5平方米,包含大小房間500多間。于正勛帶著自己的作品回到圓明園,這讓工作人員也非常吃驚。后來,由來自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的多位學者研究討論,認同北大教授、古建筑專家侯仁之的看法——于正勛制作的“圓明園九州清晏”模型總體布局和基本建筑特點符合清乾隆時期“樣式雷燙樣”的風格。該模型被圓明園管理處定為永久收藏品。
拜古建專家單士元為師
圓明園“九州清晏”作品的成功問世,既對于正勛學習“樣式雷燙樣”給予了肯定,更增強了他傳承這項優秀民族傳統工藝的決心與信心。
至此,于正勛學習的勁頭也越來越足了。他跟愛人商量,希望能進一步學習古代建筑知識和技術。可愛人有點泄氣,“你都四十多歲了,好好上班就行了,還折騰什么啊?”但于正勛不甘心就此放棄自己摯愛的古建藝術,好不容易做通了愛人的思想工作,就又開始“折騰”。“那段時間我看書,查資料,自學建筑學發展史;進大學,找教授,虛心求教,對知識的渴求空前的強烈。”說起學習與成長,于正勛不得不提到一個人——故宮博物院原副院長、國家級古建專家單士元。
“單老用畢生的精力來研究古建知識,特別鐘情于‘樣式雷燙樣的技藝,全面掌握了這一傳統技藝之精髓。算得上是雷氏燙樣的傳承人。”當單士元知道于正勛也在傾心研究“樣式雷燙樣”技藝時深感欣慰,便收于正勛為徒。“我是單老唯一一名徒弟,也是‘樣式雷燙樣技藝唯一的傳承人。”此后多年,于正勛一直跟隨單先生勤奮地學習和工作,大量閱讀相關的古建史籍及記載雷氏燙樣的文史資料,如:《樣式雷考》《旨意檔》《堂諭私諭檔》《清史稿》《東華錄》等。
當然,除了潛心研究“樣式雷燙樣”技藝外,建筑學的基礎知識也是必不可少的。為了填補知識上的空白,于正勛專門去拜訪了當時北京建工學院的臧爾忠教授,得到臧爾忠教授的認可,于正勛就成為教授研究生班里的旁聽生。“在那里旁聽,只學習知識,沒有學位,沒有文憑。”就這樣,于正勛以旁聽生的身份走進了大學校園。整整三年時間,臧爾忠教授的課,于正勛一堂不落,學習了很多古建筑學方面的知識,如古代建筑的種類、梁架結構、建筑尺寸換算等等。“我跟臧教授的學生一樣,登梯子爬高搞測繪,參加各種形式的學術會議。”于正勛說,不斷的學習讓他成為半個專業人士,但沒有參加相關工作,還是覺得業余。
1988年,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館公開招聘。于正勛有了從業余身份到專業身份轉換的機會。
挑戰修復雷氏燙祥文物
到了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館工作的于正勛十分珍惜自己的工作機會。在夢想成真的喜悅中,他也不忘勤奮好學,夜以繼日地研究制作。“當時面臨古建博物館開館,需要制作大量古建模型,正是我最熱衷的工作。”新崗位上的于正勛干得熱火朝天,帶領館里的同事們緊鑼密鼓地做著開館前的籌備工作,一個個精美的模型就這樣在滿腔的熱情和干勁兒之下誕生了。回憶起過往,于正勛臉上滿是自豪的神情。他告訴記者,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館開館時60%的模型都是他參與制作或參與指揮統籌的。正式進入專業領域后,于正勛對古代建筑的熱情幾乎到了癡迷的程度。很快,他便成了京城小有名氣的制作古建模型的專家。
成長總離不開挑戰。1989年,于正勛接受故宮博物院專家的建議,修復一件“樣式雷燙樣”的珍品,即雷氏第七代雷廷昌在光緒年間制作的“北海畫舫齋”樣品。修復文物,這對于每個古建筑研究人員來說都是不小的挑戰,更何況是長期制作古建模型的于正勛。面對挑戰,于正勛二話沒說就接受了,當然,這源于他對自己“樣式雷燙樣”技藝的自信。經過兩個多月的努力,一組快要散架的樣品被他完整復原了。在接受鑒定時,古建專家們因看不出作品修復的任何痕跡而大加贊賞,作品的復古高雅之氣讓專家們愛不釋手。而這樣的錘煉,也使于正勛更加純熟地掌握了“樣式雷燙樣”的技藝。
這期間,于正勛還修復了梁思成營造學社時的作品——木質結構的“雙環亭”模型,修復工作進行的有條不紊,在眾人的期盼中,于正勛幾乎拿出了近乎完美的作品。“修復是還原模型本身,既然是文物,當然不能添加新的材質或顏色。”于正勛嚴謹地對待每一個作品,甚至每一項工作。“這就是現在說的工匠精神吧。”于正勛有些得意地告訴記者,兩件文物經過展出后,最終都歸還到了其所屬的博物館,博物館對修復工作十分滿意。
邢大軍據《勞動午報》整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