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皓于市委
(1 河南中醫藥大學研究生2015級,河南 鄭州 450004;2 河南中醫藥大學研究生2017級,河南 鄭州 450004)
尿酸性腎病,是因機體內嘌呤代謝紊亂致血尿酸產生過多,或因腎臟排泄減少而使血尿酸升高,導致尿酸鹽在血液中呈過飽和狀態,沉積于腎臟而導致的病變。據不完全統計,痛風患者40%以上可發展成為慢性腎臟病,其中約有半數患者有腎小球濾過率的下降,尸檢發現約79%~99%的痛風患者患有尿酸性腎病[1]。
20世紀50年代,高尿酸血癥在我國的發病率極低[2]。近年來,我國高尿酸血癥的發病率逐年提高,保守估記高尿酸血癥患者已達1.2億之多[3]。據有關學者的調查結果顯示:高尿酸血癥在普通社區居民中的發病率已達19.1%,其中慢性腎臟病(CKD)在高尿酸血癥患者中發病率達32.7%之多,顯著高于血尿酸水平正常的人群(16.2%)[4]。研究表明:高尿酸血癥與糖尿病、肥胖、高脂血癥、高血壓等疾病密切相關[5]。近年來,中醫藥界對于尿酸性腎病日益重視,中醫名家對此開展了眾多研究,現將此做一綜述。
尿酸性腎病屬現代醫學概念,古代醫家對于其無直接記載,根據其發病特點,多歸屬于“痛風”“痹癥”“水腫”“腰痛”“石淋”“腎勞”等范疇。“痛風”之名最早由元代醫家朱丹溪提出,《丹溪心法》中記載:“痛風者,四肢百節走痛,方書謂之白虎歷節風證是也……遍身骨節疼痛,晝靜夜劇,如虎嗟之狀,名曰白虎歷節”。清初醫家張璐在 《張氏醫通》 中記載:“痛風一癥, 《靈樞》 謂之賊風,《素問》謂之痹,《金匱要略》名曰歷節,后世更名曰白虎歷節。”由此觀之,古代醫家對本病的認識多僅限于現代醫學中的痛風性關節炎。近年來隨著中醫藥的發展,中醫名家對于痛風性腎病的認識愈加廣泛,強調辨病與辨證相結合。
陳以平教授[6]審證求因,將本病的病因分為內因和外因,內因為患者先天腎氣虧虛,外因則為嗜食肥甘、勞倦過度。患者正氣虧虛,則易受風寒濕熱之邪,邪氣侵襲筋絡關節,日久不去,以致痰濁內生,氣血運行不暢,骨失所養,不榮則痛發為痹病。或氣滯血瘀,痰淤互結,痹阻經絡,不通則痛而發痹病;邪氣痹阻經絡關節,日久不愈,累及臟腑,而致腎、脾等臟器虛損;在疾病的產生發展過程中,因正邪兩方強弱的變化而表現出不同的臨證表現,或關節疾病表現明顯,或以全身癥狀為主,但濕熱、寒濁、血瘀等貫穿疾病的始終。
關建國教授[7]認為,本病正虛邪實、虛實夾雜,正虛主要由于患者先天腎氣虧虛,或年老體弱多病,或嗜食肥甘,以致脾腎虧虛,氣機運化失常;邪實在于氣血運行無力而致血瘀,運化不及則濕濁內生,繼而濁瘀阻痹,經絡不通,深入腰府,侵襲腎臟。
邵朝弟教授[8]認為本病內因為先天脾腎虧虛、飲食不節、情志失調等,外因為風、寒、濕、熱之邪侵襲人體,內外相因而發本病。以脾腎兩虛為本,濕、熱、痰、瘀為標。
陳以平教授[9]根據本病虛實夾雜的病理特點,將本病分為兩期,急性發作期以邪氣盛為主,穩定期以正氣虛為主。護腎是基本治則。急性發作期: (1)寒濕痹阻證,治宜溫陽散寒、除風勝濕止痛,選方桂枝芍藥附子湯加減; (2)濕熱痹阻證,治宜清熱利濕、通絡止痛,選方三妙丸合白虎桂枝湯加減; (3)濕瘀阻絡證,治宜利濕泄濁、祛瘀通痹,選方四妙丸合桃紅四物湯加減。穩定期: (1)脾腎虧虛,水濕不化證,治宜補腎健脾、利濕化濁,選方無比山藥丸加減;(2)肝腎陰虛,瘀血內結證,治宜滋補肝腎、祛瘀散結,選方左歸丸合桃紅四物湯; (3)脾腎陽虛,濕濁內蘊證,治宜溫補脾腎、利濕泄濁,佐以活血,選方右歸丸合桃紅四物湯加減。
邵朝弟教授[10]根據多年臨床經驗將本病分為4型:(1)脾腎氣虛型,選方參苓白術散加減;(2)肝腎陰虛型,選方一貫煎加減;(3)氣陰兩虛型,選方六味地黃丸加減;(4)陰陽兩虛型,方用炮附片、女貞子、菟絲子等。
4.1 四四二合方 張漢新等[11]將104例尿酸性腎病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58例和對照組46例,治療組予四四二合方加減,對照組予別嘌醇,治療8周后觀察結果顯示:治療組、對照組臨床有效率分別為84.5%、71.8%,治療組優于對照組 (P<0.05)。
4.2 金匱腎氣丸 黃剛等[12]將64例脾腎陽虛型尿酸性腎病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各32例,基礎治療相同,治療組予金匱腎氣丸,對照組予別嘌醇,治療8周后觀察結果顯示:治療組、對照組臨床有效率分別為90.6%、65.6%,治療組明顯優于對照組 (P<0.05)。
4.3 加味三妙散 向少偉等[13]將94例慢尿酸性腎病患者隨機平均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對照組采用常規西藥治療,治療組予加味三妙散加減,治療12周后結果顯示:治療組、對照組臨床有效率分別為87.2%、61.7%,治療組明顯優于對照組 (P<0.01)。
4.4 腎維寧 楊同廣等[14]將82例尿酸性腎病患者隨機平均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予口服腎維寧沖劑,對照組予常規劑量別嘌醇,2個療程后結果分析顯示,治療組、對照組臨床有效率分別為87.8%、65.9%。經測定的2組治療前后24小時尿尿酸及血尿酸結果分析,腎維寧沖劑能明顯降低血尿酸,并具有促進尿酸排泄的作用,而別嘌醇促進尿酸排泄的作用不甚明顯。
4.5 益腎泄濁湯 曹暉等[15]將108例尿酸性腎病患者隨機平均分為對照組和治療組,對照組予常規劑量別嘌醇治療,治療組予口服自擬益腎泄濁湯,治療組臨床總有效率92.6%,對照組75.9%,治療組臨床療效明顯占優。觀察發現,治療組患者緩解率、顯效率明顯優于對照組。益腎泄濁湯不僅能降低患者血尿酸水平,降低24小時尿蛋白定量,保護腎功能,亦能使患者臨床不適癥狀得到明顯緩解。
4.6 健脾四妙湯 李俊等[16]將192例高尿酸血癥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128例和對照組64例,對照組予別嘌呤醇口服,治療組予自擬健脾四妙湯口服,2組均觀察治療8周,追蹤觀察24周,分析結果顯示2組近期臨床療效無明顯差異,治療組遠期療效總有效率為95.3%,對照組53.1%,治療組遠期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 (P<0.01)。健脾四妙湯具有明顯降低血尿酸的作用,且作用持久度較別嘌呤醇明顯為高。
4.7 加味活血四妙湯 陳彥明[17]將30例脾腎兩虛、濕濁瘀阻型尿酸性腎病患者隨機分為試驗組和對照組。臨床治療3個月后觀察發現,2組患者血尿酸、血肌酐水平均有不同程度的下降,試驗組較對照組更為明顯。
4.8 泄濁除痹湯 林曉蒙[18]將60例濕熱瘀阻型尿酸性腎病患者隨機平均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對照組予苯溴馬隆及碳酸氫鈉片,治療組加用泄濁除痹湯。治療組、對照組臨床有效率分別為83.4%、50.0%。
5.1 萆薢除痹湯 江雪純等[19]利用腺嘌呤和鹽酸乙胺丁醇制作尿酸性腎病大鼠模型,設立模型組、空白組、別嘌醇組、萆薢除痹湯低、中、高劑量組共6組,實驗結果顯示萆薢除痹湯各劑量組可不同程度降低組織和細胞中NF-κB,MCP-1,ICAM-1,VCAM-1的表達,且高濃度組對于各指標的下調作用明顯強于低濃度組,這說明萆薢除痹湯在減輕尿酸鹽沉積的同時還可抑制諸炎癥因子的表達,從而緩解尿酸所致的腎損傷。
5.2 大黃附子湯 涂玥等[20]發現大黃附子湯通過下調p-JNK、p-Bcl-2蛋白表達,干預JNK/Bcl-2信號通路,改善腎小管/間質損傷,延緩疾病進展。
5.3 復方青秦液 陳祎等[21]發現復方青秦液通過降低尿酸水平及抑制HUA-TLR2、4/NF-κB免疫炎性損傷途徑的多靶點調節機制,達到抑制高尿酸性腎損害的目的。
5.4 復方萆薢湯 蘇筠霞等[22]利用氯嗪酸鉀制作尿酸性腎病大鼠模型,設置模型組、對照組、別嘌醇組以及低、中、高劑量復方萆薢湯組。實驗結果:中藥組大鼠血尿酸、尿素氮、血肌酐較模型組明顯降低,且呈劑量依賴性,低劑量中藥組與別嘌醇組差別不明顯。研究結果顯示,復方萆薢湯具有保護尿酸性腎病大鼠腎臟的作用,其作用機制可能與減少尿酸鹽沉積與NGAL、KIM-1的分泌,從而抑制腎間質纖維化有關。
5.5 化濕泄濁湯 伍新林等[23]研究發現,化濕泄濁湯可通過下調MCP-1及IL-1βmRNA的表達,改善大鼠腎臟炎癥程度,保護腎功能。
大黃可下調CTGF在大鼠腎組織的表達及升高HGF的表達,延緩腎纖維化的發展[24]。威靈仙可通過減少尿酸鹽結晶在腎小管間質中的沉積及炎性細胞浸潤,降低UAN大鼠腎損害[25]。黃柏具有保護UAN大鼠腎功能的作用,可能與下調TNF-α及COX-2的表達有關[26]。雞矢藤可通過降低UAN大鼠腎臟組織COX-2及TNF-α mRNA的表達,發揮對腎臟的保護作用[27]。虎杖可抑制黃嘌呤氧化酶的活性,降低血尿酸水平[28]。
尿酸性腎病的病機為本虛標實、正虛邪實、虛實夾雜,本虛為先天不足、脾腎虧虛,標實為濕熱濁瘀交阻。目前西醫治療尿酸性尚未有明顯突破,主要以降低血尿酸為主,長期服用降尿酸藥物會帶來一定的毒副作用,例如對腎間質的損傷。中醫藥治療尿酸性腎病優勢明顯,臨床療效顯著,且毒副作用較小[29]。目前當代醫家在臨床及實驗室研究均取得了一定成果,論治思路不盡相同[30],為臨床治療提供了依據,但因其樣本量偏小,統計學意義有待進一步研究。我們應當在前人的基礎上,深入研究,力爭創新,進一步發揮中醫藥治療尿酸性腎病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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