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和升騰：童年成長的社會學解讀
——《寶塔》評介

□文│李學斌

曾經，人們多以單純、甜美、富足、穩定這樣的語匯來形容當代城市中產階級家庭的童年狀況；曾經，人們常常覺得兒童或少年的生命如同一輛單車、一葉扁舟，在生活霧霾、家庭風浪面前孤獨無依、孱弱無力；曾經，人們以為養尊處優、眼高手低、情感淡漠、自私自利是“零零后”一代孩子的代際特征、群體畫像……其實，所有這些成人社會的童年預設在當今的都市童年現實中都可能只是誤讀或幻象，而真實的生命圖景則恰恰與此相反。秦文君的兒童小說新作《寶塔》（明天出版社2017年5月出版）就讓我們看到了當代都市孩子社會生活的新面貌、心靈成長的新景觀。其直面生活真相，不避人性蕪雜的藝術表達，不僅極大拓展了兒童文學反映生活的寬度，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抵達了童年精神與心靈成長的深層。

首先，小說塑造了富有新時代面貌、深具“生活參與感”的都市兒童新形象。故事里，遭遇家庭危機、重病困擾的嘉麟，在挫折面前，沒有一蹶不振。他不僅以醒悟者的姿態努力學習，還以獨特的方式喚醒并挽回了媽媽的愛,表達了新時代兒童參與生活建構的主體意識。在他們身上，充分體現了新時代童年應有的風貌——純真、自由、昂揚、樂觀、積極、主動、機敏、創造。作為與成人世界比鄰而居、相融共生的人群，孩子們以情感改變或擴容生活，用行動影響、感染成人。這不僅是童年力量的體現，其中更熠熠閃爍著珍貴的童年精神。

其次，作品呈現了富有時代氣息的童年和成年關系，寫出了兒童與成人比肩而立、互動成長的生命景觀。故事里，四代人的命運彼此勾連，糾纏在一起，其中脈脈流淌的是濃得化不開的親情和依戀。外公對兩個女兒父愛深切，經年不變；媽媽和姨媽姐妹情深、無分彼此；嘉麟與嘉慶心無芥蒂、情同手足；姨媽和姨父相知相契，情義深長……小說在情節的推演中絲毫沒有割裂生活的完整性。寫成人，往往透過孩子的眼光來探察；寫孩子，又時時借重成人視角去評判，這樣一來，就全面呈示出了成人和孩子之間的互動關系。換句話說，小說透過“成人-兒童”兩個維度塑造生活的真實，勾畫成長的軌跡。

不僅如此，小說還寫出了童年在家庭，乃至社會結構中的核心地位，這在某種程度上可謂切中了童年的本質。孩子誕生之初，確實柔弱無力，需要全方位關照、守護。可是，隨著一天天長大，他們不僅僅是親情的消費者，更是和諧家庭、溫馨生活的創造者。小說里，嘉麟和虎子這對孿生兄弟盡管命運多舛，但他們對于各自的家庭都至關重要。嘉麟的出現，讓姨媽和姨父獲得了親情的完滿；而嘉麟愛意表達，則讓姨媽和姨父捐棄前嫌，破鏡重圓……這樣的情節無疑寫出了當前都市家庭結構中孩子獨特的、不可或缺的支撐力量。

這也讓人想到這部作品中“寶塔”的隱喻。作為小說意象，“寶塔”在故事里意味深長：成人對其毫無知覺，三個孩子卻心領神會。故事里，“寶塔”是孩子的伊甸園。盡管它并不炫目，卻銜接著美好的成長記憶，啟動著對未來的期許、渴望。因此，只有當它在爸爸、媽媽們的記憶里也開始巍巍矗立的時候，童年才能夠借助成人的力量完成自我救贖。當此時，愛和寬容，理解和信賴，信心和勇氣……才全面激活、閃閃靈動，共同締造起面向未來高高矗立、永不褪色的真正寶塔。

從這個意義上說，作品的價值恰恰就在于寫出了記憶和現實交錯中，親情與關愛對生命成長的支撐，理解和寬容對幸福家庭的照耀。這些就如同寶塔一樣，佇立在每個人心里，即便童年遭遇“陷落”，親情短暫剝離，終究改變不了它對情感的孕育和喚醒、對心靈的守望和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