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炎龍 郭 玉
公共閱讀空間是由政府、企業、社會組織或個人創辦,以文獻資料為主要載體向公眾提供知識服務的開放空間和場所,具義上包括圖書館、書城、獨立書店、社區書屋等能夠進行閱讀交往的空間實體。[1]在積極推進全民閱讀與建設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背景下,公共閱讀空間得到研究者的關注。一是針對某一特定類型閱讀空間進行考察,討論其發展模式與提升建議。如于國英聚焦高校圖書館的空間布局改造與重新設計問題;[2]鮑盛華、陶然關注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中的圖書館“再造”問題。[3]二是重視農村閱讀空間和兒童閱讀空間的建設。侯鳳芝認為由于城鄉差距,農村公共閱讀空間理論與實踐研究系統性不足,并提出多元的農村閱讀空間建構方式;[4]萬宇則從公共圖書館推動兒童閱讀的職責角度,探討了公共圖書館在實踐中對兒童閱讀空間的打造。[5]三是對一些特殊的閱讀空間進行考察,如以地鐵圖書館為代表的城市地下流動閱讀空間,[6]以移動讀書APP為代表的個人閱讀空間等。[7]現有研究大多聚焦于公共閱讀空間的本體,閱讀空間與城市文化建設、公共文化塑造等深層次問題有待宏觀探究。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和我國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城市空間過載、城市同質化、城市衰落危機等“城市病”蔓延,文化規劃作為城市規劃的方法之一應運而生。文化規劃理論是城市和社區在發展過程中對文化資源的戰略性培育及整體性運用,作為一種文化發展的政策過程。[8]文化規劃概念最先由哈維·佩洛夫提出,他將文化規劃視作一種社區建設方法,以達到社區文化認同和社區文化資源合理運用的雙重社會目的。[9]因此,以推動文化認同和促進經濟發展為目的的城市公共閱讀空間建設需納入文化規劃視野下,體現國家和城市對文化資源的整體性規劃和戰略性培育,使城市公共閱讀空間在頂層設計與資源配置下產生更大的社會效益。本研究將基于文化規劃理論,通過認識我國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的多維布局與資源配置情況來解答下列問題:城市公共閱讀空間布局的邏輯起點是什么?其內在的驅動要素是什么?文化空間作為一種媒介,其傳播的意義是什么?進而以此為據,提出我國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結構優化與服務轉型的路徑。
在文化規劃理論中,政府、市場與社會力量都是文化體系運轉中必不可少的要素,而這些多元行動主體正是通過主動尋求一種創造性文化增生的范式實現文化的包容性發展。城市公共閱讀空間作為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經營主體的不同導致空間的經營理念、空間布局以及資源配置有所差異。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的主體可以分為政府、資本和社會力量三類,政府將閱讀空間視為提升政府形象、促進文化傳承保護、進行地方營銷的重要載體,傾向于對閱讀空間進行標準化、均等化的布局;資本將閱讀空間視為資本增值的重要工具,傾向于對閱讀空間進行商業化、差異化的布局;社會力量將閱讀空間視為增加經濟利益、改善居民文化生活質量的重要途徑,傾向于對閱讀空間進行便民化、分散化的布局。[10]多元的經營主體促成了城市文化空間的多維布局和文化空間發展的多變性。
公共圖書館是一種主要由政府資助和支持,為所有社會成員平等免費提供信息知識服務的大型閱讀空間。公共圖書館作為重要的文化共享空間,其公平性、多元性的性質和服務理念決定其布局需體現均等化和共享化的空間屬性。均等化的空間屬性要求公共圖書館必須盡量擴大社會覆蓋面,讓盡可能多的城市居民同等便利地使用公共圖書館。而共享化是指公共圖書館作為文化共享空間,除了傳統的圖書借閱功能外,圖書館還需為使用者提供更多元的活動和服務,實現從傳統閱讀場所向多維度、多功能共享空間的轉變,充分發揮空間的社會公共效用。
在公共圖書館的具體布局與配置中,我國采取了等級制的布局策略,即以省、市、地、縣四級行政區劃為中心的均等化布局理念。然而在實際的布局中,各省、市、地、縣在人口、地理面積以及閱讀資源等情況存在顯著差異,當無法考量差異化的地域因素給圖書館布局帶來的綜合影響時,公共圖書館的“均等化”布局反而容易導致閱讀資源分配上的不均。同時,公共圖書館作為區縣內最大的文化公共空間,常常由于公共閱讀資源過于集聚而無法惠及偏遠地區,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均等服務,導致文化共享空間無法“共享”局面的出現。此外,我國公共圖書館尤其是中小圖書館功能布局,仍然主要圍繞文獻檢索、書籍查詢、情報傳遞等標準方面,體現了將圖書館作為“工具”打造的傳統布局思維,而非從社會關系以及人文思想層面審視圖書館作為“文化空間”的創新理念。公共圖書館總體布局不是以集中在大城市的大型圖書館為重點,而是分散化的、按居民服務人口、居民分布狀況布局的小型公共圖書館為重點,大力發展社區圖書館,走公共圖書館平民道路。[11]同時在強調公共圖書館均等化與標準化的布局策略時,也需著力打造圖書館布局的科學化和多元化,尤其注重圖書館作為文化共享空間的參與性與可接近性。
文化實踐生產出文化空間,人是城市文化空間的主體。因此,城市文化公共空間在配置和布局上應盡可能突出活動和使用上的便利性,滿足市民娛樂、學習、交往等多方面的需求。城市圖書館體系的構建通常以市圖書館為核心,區縣圖書館為骨干、街道圖書館為節點、最后落腳社區圖書館的四級圖書館網絡。[12]社區書屋作為公共圖書館微型化、迷你化的版本,是當地文化部門在社區設立的一種面向公眾開放的公共圖書室。作為基層閱讀空間,社區書屋的配置與布局是依據人口分布而非行政區劃來設置,因此具有區域性、全民性、系統性的特征,可以提供更為便利、快捷的文化服務,彌補了公共圖書館建設中存在的泛化和聚集問題,擴大了公共圖書館的服務時間和半徑,是對公共圖書館功能的有益補充。
但社區書屋在長期的建設過程中,同樣暴露出經費不足、藏書質量不高、服務標準欠缺等低效問題。在數量布局達到標準之后,社區書屋的建設需轉向供給的效率和質量問題。社區書屋的效率布局應該體現與公共圖書館、獨立書店等其他閱讀空間的聯動關系,以創新公共文化管理模式為新的思路和方向,引入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文化設施的建設和運營。其中,以社區書店和社區圖書館建設為社區書屋布局的新模式。其運作是在社區免費提供物業的基礎上,由企業出資建設和經營管理,對于產生借閱行為的圖書,由公共圖書館進行回購。這一舉措融合了書店、社區、圖書館三個不同的公共閱讀空間,整合了空間、資本、圖書三種重要的閱讀資源,以“書店+圖書館+社區”的模式提高了書屋中的圖書資源利用率,同時引入社會資本和專業管理服務,用于書屋裝修、圖書配置更新、專業人員管理等,也解決了社區書屋一直存在的科學管理和服務標準的缺陷。針對社區書屋合作共建模式的探索,可以吸引更多的社會力量參與到文化事業建設中來,積極進行公共文化體系建設的社會化運作,是對傳統閱讀空間布局的突破性嘗試。
當代城市高速發展與規劃失序割裂了公共空間與人際交往,以利益最大化為追求的商業用地極大化地擠壓了公共空間。人們對公共空間的需求表現為對大量復合式公共文化空間的需要,以此,以獨立書店為代表的城市新型閱讀空間成為公共文化服務的補充力量。獨立書店既是城市文化生活的聚集地,也是一個城市最重要的風景線與文化地標,就像蔦屋書店之于東京,誠品書店之于臺北,西西弗書店之于重慶,在城市公共空間建設日漸趨同的情境下,基于個性化的特色獨立書店,也是城市閱讀空間差異化發展、文化設施多樣性的體現。獨立書店正逐漸成為彰顯城市文化形象,打造城市文化品牌的重要地標空間。
獨立書店兼具商業性和公益性,一方面是以利益為導向的商業空間,另一方面也是城市公共閱讀空間。在區域布局上,基于商業原則的獨立書店布局應該從效益出發,充分考慮到公共圖書館、社區書屋與其他類型閱讀空間的相鄰關系,從位置互補、資源共享、空間合作的角度考慮獨立書店的發展規劃和合理布局,不僅可以避免信息資源重復建設和資源浪費,而且能夠滿足多元化、個性化的閱讀需求。獨立書店作為公共閱讀空間中的創新者,逐漸從繁華商業區向青年白領相對集中的城市副中心商圈、工業或科技園區、郊區、校區甚至社區等區域延伸,體現了分散化的布局思維。在功能布局上,從傳統圖書消費空間向集合了餐飲、文創、展覽等業態,重在為消費者打造獨特體驗空間的復合型空間轉變,體現了多元化的布局思維。獨立書店把閱讀帶入不同行業、不同空間、不同人群和不同社區,使之成為閱讀文化交流平臺、公共文化活動中心和新的社交空間。但目前也有一些書店以銷售飲品、文產等為主要項目,圖書則淪為書店環境裝飾的符號和制造情調的附屬品,完全脫離了文化傳播的母體,成為商業空間的附庸,體現了閱讀空間在生產與消費過程中存在著話語權力與意識形態的斗爭邏輯。
隨著互聯網技術、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深入運用,基于技術化的智慧書店成為城市書店的最新動向,以共享書店、無人售貨書店等為代表的創新型閱讀空間開始出現。智慧書店集圖書陳列、圖書借閱、圖書購買等功能為一體,通過引入人臉識別、語音交互、自助售書等智能化設備,實現線上線下融合發展,與書城、中小門店、網上書店等相互融合補充,構成線上、線下全渠道消費和服務的新型零售場景。智慧書店以其直達用戶的服務觸點和服務模式,區別于傳統書店的智能化升級改造,是一個獨立的新型實體書店體系。對于傳統品牌書店來說,在持續探索由傳統圖書零售商向文化綜合運營商轉型的路徑上,打造智慧書店無疑是重要的一步。
智慧書店的核心并不在于“無人售書”,而是意味著閱讀空間的整體改造和業態的升級,形成“智能終端+信息平臺+商業模式”的智能書店體系。在這之中,線上線下一體化的智能共享平臺轉型,成為建設智慧書店的關鍵。目前許多實體書店面臨著經營與數據無法互動的問題,空間與顧客的關系松散。通過智能共享平臺的構建,重構人、空間與商品的信息,則可以與顧客產生豐富的互動與內在的聯結。同時智慧書店的背后是大數據能力的沉淀,基于獲取的數據,書店可以為讀者提供更加定制化和人性化的閱讀服務,促進讀者、書店與線上線下資源的聯系更加緊密。可以說,智能共享平臺的建成為書店經營者帶來“智慧”管理手段,也為書店用戶提供“智慧”的便利服務,智慧書店正逐漸成為構建全民閱讀移動化、社交化、跨介質化的新空間。[13]
城市閱讀空間的布局屬應用實踐范疇,探討公共閱讀空間實地布局問題,首先需要從理論層面厘清幾個關鍵命題:即城市公共閱讀空間布局的邏輯起點是什么?其內在的驅動要素是什么?文化空間作為一種媒介,其傳播的意義是什么?厘清邏輯起點有助于明確閱讀空間搭建的核心內容;明確空間布局的驅動要素即從根本把握影響空間布局的決定因素;對于意義的探討則從更宏觀角度將閱讀空間的建立與城市公共文化的塑造和群體認同關聯起來,構建起城市閱讀空間傳播的高度。
邏輯起點作為整個理論體系賴以建立的基礎,指理論中最一般的本質規定,是一個理論的起始范疇。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的規劃布局,其理論的邏輯起點在于文化空間,通過對文化空間所承載資源的優化配置實現空間的合理布局。列斐伏爾的社會空間辯證法指出文化實踐生產出城市空間,城市空間既體現文化表征,又反過來塑造城市文化。[14]此后無論是空間研究的文化轉向,抑或文化研究的空間轉向,都確鑿地將“文化”和“空間”兩個概念聯系起來生產出一種新的“文化空間”概念范疇。列斐伏爾進一步指出文化空間應該包含物質空間、精神空間和社會空間三個層面。對于空間的研究,必須揭示出物質、精神和社會三個領域的理論統一性。[15]閱讀空間作為文化空間的重要組成部分也不例外,既需要包括一定范圍內的物質空間載體,也包括這一空間內的思想文化、觀念意識以及空間對應的社會結構和社會關系。因此就城市公共閱讀空間而言,其物質空間是城市生活中居民基于地理、興趣、愛好等因素集聚形成的地理實體,如圖書館、獨立書店、社區書屋等;其精神空間即凝聚在空間實體之上的公共精神與公共意識;其社會空間即以人為主體發生在物理空間上的公共交往、空間活動等人際交往結構方式。因此追本溯源,我們討論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的布局,既要關注閱讀空間在區域地理上布局的合理性,也要充分考量其布局在公共精神塑造和社會關系結構中的重要作用,通過建立合理的公共閱讀空間布局實現公眾的社會交往從而獲得精神需求上的滿足,并最終促成一個城市或一個國家的公共精神與群體認同。
城市公共閱讀空間作為公共文化建設與商品文化經濟雙重作用下的產物,其空間建設與布局受政策制度與市場環境的同時驅動。一方面,政策制度作為顯性因素主導城市空間轉型、城市形象更新、經濟產業轉型和文化體制改革,這些涉及社會、經濟、文化領域的變革都將在一定程度間接影響閱讀空間的布局和配置。另一方面,市場環境作為“看不見的手”,以利益驅動閱讀空間主體根據市場原則對閱讀空間區位進行規劃、設計和配置,使得閱讀空間被迅速商業化和資本化。政策制度與市場因素共同通過改變、規范和調整公共閱讀空間的經營主體、產業認知和業務行為,最終影響閱讀空間的布局和配置。以此,媒介空間的傳播意義并非傳統規劃所關注的公共文化設施覆蓋率的提高,而是強調在相應政策背景與市場環境之下與城市總體規劃的目標相銜接,更好地服務于城市的更新與轉型。綜合來看,發展城市公共閱讀空間主要有三方面的意義,一是形成城市的文化特質,重塑城市可持續發展的新型動力;二是推動文化消費實踐,提升文化在經濟發展中的貢獻度,使之成為城市轉型與發展中一種積極的生產性、建設性要素;三是通過城市閱讀空間的建設使民眾享受均等化的公共文化服務,提升公眾的文化參與積極性與地方認同。
城市公共閱讀空間作為一個有機的整體,在布局上需遵循公共原則、民本原則、互補原則等基本要求,既要保證閱讀空間在布局上的公共性和便利性,也要從效益原則出發,從資源共享、優勢互補的角度考慮各類型閱讀空間的資源配置與合作布局,避免信息資源的重復建設和浪費。因此,目前以均等化、標準化為核心的城市公共閱讀空間布局可以再考量,從跨界組合、業務混搭和層次規劃三個路徑促成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的結構優化與服務轉型。
在傳統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中,政府一直處于支配地位,從公共圖書館的建立、社區書屋項目的推行到全民閱讀工程的開展均以傳統閱讀空間建設為核心,建、管、用相結合。政府主導下的公共閱讀空間建設優點在于前期資金有保障,且涉及面廣推行規模大,在大型文化設施建設及文化體系的推廣中具有優勢。但政府主導建設通常涉及的管理部門多且程序繁雜,后期設施監管維護難以到位,建設效率偏低,政府支配下的公共閱讀空間建設效率提升和后期維護成為關鍵。隨著資本和社會力量進入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進一步激發了城市文化活力,但由于社會力量的資本和實力有限,在建設閱讀空間中遭遇的阻力更大,因而所推動的公共閱讀空間一般規模較小,難以觸及公共文化建設深處。而文化規劃理論強調的是多元社會力量的共同參與,以跨界組合的形式參與公共文化建設,以多方合作共同推動市場的資源配置和公共閱讀空間的建立。
目前公共閱讀空間建設主要有政府主導模式、社會資本進入的“資本運營”模式、公共文化共建的“資源整合”模式以及基層群眾參與的“民間眾籌”模式等多種建構方式。針對不同類型、不同規模的閱讀空間實施差異化的建構,實現文化服務資源整合、共享和高效利用的目的。對于圖書館、農家書屋等文化服務機構,政府可以鼓勵社會力量以冠名資助、公私合作、捐贈等形式參與建設,提倡社會力量免費或優惠提供物業、設備開展公益性文化服務。對于專業性的公共文化服務,政府可以鼓勵具有文化服務能力、符合條件的企業、社會組織和個人等社會力量以 PPP(Public-Private-Partnership) 模式參與到政府購買公共文化服務中,承接到政府主導的公益性閱讀空間建設與公共文化服務中,提升公共文化服務供給的質量和效率。而對于以社會力量為主體的民辦公共文化事業,政府則應該大力支持,進一步簡政放權,減少行政審批項目,使得社會力量在公共文化發展中得到更多賦權,吸引社會資本進入公共文化領域;同時政府可以加大財政支持力度,對于優秀的民辦公共文化空間和設施進行批量采購或適當補貼,充分調動文化服務提供者的積極性。目前,由政府壟斷的單一模式向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共同參與的多元公共文化服務模式轉變,已經成為我國公共服務供給的發展趨勢。[16]
在傳統的公共閱讀空間建設中,閱讀空間一直被作為單一功能體打造。政府主導下的圖書館和社區書屋主要作為藏書空間,社會力量主導的獨立書店作為圖書的消費空間,各類型閱讀空間始終以圖書流通為核心,進行淺層的文化交流和培育。然而單一化的功能服務既無法滿足民眾的多元需求,也造成了文化資源利用的不充分。隨著資本、社會力量進入公共文化服務體系,閱讀空間主體的跨界組合帶來了閱讀空間業務的混搭和功能的復合,傳統的藏書空間、圖書消費空間正在向知識空間、文化服務空間、第三空間等復合型空間轉型。
不同類型的城市閱讀空間各有其優勢,如何取長補短,應該成為城市公共圖書館、社區書屋、獨立書店和智慧書店共同思考的問題。目前城市閱讀空間融合發展趨勢明顯,出現了閱讀空間3.0時代。公共圖書館作為國家全公益和零門檻的閱讀空間應最先實現文化資源的下沉,以社區書屋和獨立書店為布局點進行總分館的實踐,實現文化資源的轉借功能,增強閱讀服務便利性和文化資源的利用率。相應地,獨立書店可以依托社區布局“社區+書店”的差異化、便民化服務模式,促進不同公共閱讀設施之間的彈性使用,實現不同類型閱讀空間之間以資源配置和便民服務為前提的積極融合。另外,不可忽視的是隨著閱讀空間的發展,虛擬技術創造了另一種文化空間形式——賽博空間,形成了一種新的以賽博空間為依托的文化流動空間,超出了傳統物質空間和精神空間的界限,導致文化在習得、交流、傳播、再生產等諸多環節發生了深刻變化。[17]面對數字閱讀和網絡書店的沖擊和挑戰,各類型閱讀空間需布局虛擬閱讀空間,形成以線上圖書館為依托的文化流動空間,依靠O2O平臺實現線上轉借線下空間以增強體驗,虛擬與實體空間結合拓展閱讀空間,實現空間服務的轉型。目前,各類公共閱讀空間正在形成合流,演化成為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實現從專業功能空間向促進市民文化交流和教育功能的多元化融合空間轉型。
根據文化規劃理論,城市閱讀空間的規劃布局至少包含三個層次的內容:一是宏觀層面的戰略文化布局,二是中觀層面的文化設施布局,三是微觀層面的文化氛圍營造。[18]目前我國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的布局重點在于中觀層,即重視對物質層面的閱讀文化設施進行規劃布局。但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建設需要多層次的規劃形成合力,單純從物質空間出發討論公共空間圖書文化設施的建設,并不能解決城市公共精神的塑造問題,也無法實現由城市公共空間向城市文化空間的建構轉變。
注重宏觀層面的戰略文化空間設計,政府需要有相應的政策導向,從頂層設計角度對城市閱讀空間的類型、布局、建設進行整體規劃,充分凸顯政府部門的引領作用。只有當政府引導到位,加上后期政策扶持與經費支持,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發展才會更有保障。地方政府可以制定相關政策,明確地將公共閱讀設施的規劃納入當地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出臺相應的鼓勵措施,引導資本和社會力量從事閱讀空間建設,政府也需給予適當的經費支持,保證閱讀空間服務的長久性。同時,為了營造微觀層面的全民閱讀氛圍,也應促使閱讀空間體系與城市空間體系對接,將閱讀空間建設融入城市發展中,強調整體協調性。摸清城市文化資源、文化人才情況,依托城市特色因地制宜,構建獨具特色的城市公共閱讀空間。
在文化規劃理論下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的布局,文化空間是其邏輯起點,我們討論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的布局,既要關注閱讀空間在區域地理上的合理性,也要充分考量其布局在公共精神塑造和社會關系結構中的重要作用,通過建立合理的公共閱讀空間布局實現公眾的社會交往從而獲得精神需求上的滿足,并最終促成一個國家或一座城市的公共精神與群體認同。城市公共閱讀空間作為公共文化建設與商品文化經濟雙重作用下的產物,空間建設與布局受政策制度與市場環境的同時驅動。政策制度與市場因素共同通過改變、規范和調整公共閱讀空間的經營主體、產業認知和業務行為,最終影響閱讀空間的布局和配置。因此在政策與市場的雙重作用下,作為文化共享空間的公共圖書館、文化便民空間的社區書屋、文化地標空間的獨立書店、文化創新空間的智慧書店共同構成了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目前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的布局以均等化、標準化為核心,然而在遵循公共文化服務發展的一些基本原則下,城市公共閱讀空間布局可以再考量,并從多維路徑促成城市公共閱讀空間結構優化與服務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