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符合推薦性標準的產品是否會受到行政處罰的案例分析

文 /柯 強 葉 磊

案例背景

企業雙方在合同中對產品技術指標作了特別約定，是否可以不受強制性標準、推薦性標準與企業標準的約束？這需要區別對待。強制性標準是一道安全警戒線，不得以合同約定方式繞過強制性標準規定要求。企業對外銷售的產品明示執行推薦性標準，是對其產品質量的承諾與明示擔保，應符合該推薦性標準。本案中，該產品沒有強制性標準規定，企業在產品標簽上標注了推薦性標準，同時又在合同中約定產品質量技術指標，但該產品并未達到推薦性標準指標要求，是否屬于生產不合格產品？

案情簡介

2017年10月，A區局執法人員接舉報對位于本市A區的S電纜鋼帶有限公司（以下簡稱“S公司”）的經營場所進行執法檢查，發現該公司倉庫內有一款待銷售的鎧裝電纜用鋼帶，產品標簽標注：“執行標準YB/T 024-2008、規格0.5mm×45mm、鋼種Q195、生產日期10-9”。執法人員現場對產品抽樣送檢。經國家電線電纜質量監督檢驗中心檢測，上述鎧裝電纜用鋼帶因鍍鋅層重量低于200g/㎡，不符合YB/T 024-2008《鎧裝電纜用鋼帶》的相關規定。

調查過程中查明以下事實：1. S公司與C電纜廠簽訂鎧裝電纜用鋼帶購銷合同，由S公司向C電纜廠提供鎧裝電纜用鋼帶，2017年9-10月期間S公司共生產上述鎧裝電纜用鋼帶6.18噸，已向C電纜廠供貨2.95噸，剩余3.23噸尚未交付；2. S公司與C電纜廠簽訂合同時就鎧裝電纜用鋼帶的鍍鋅層厚度項目作出特別約定，熱鍍鋅層重量為40g/㎡；3. S公司陳述，涉案產品系公司技術革新后生產的新產品，在保證防銹效果的同時更符合節能環保要求；4.使用方C電纜廠提供了相關說明，證明產品質量是沒有問題的。

執法人員認為，根據查證事實，不能因產品不符合YB/T 024-2008《鎧裝電纜用鋼帶》標準就認定其為不合格產品，該公司違法事實不成立，根據相關辦案程序規定，予以撤銷立案。同時，向該公司發出行政執法建議書, 建議該公司：1.非合同定制產品須在符合明示標準后，方可對外銷售；2.加強公司管理，對企業員工進行產品標識、行業標準的培訓；3.嚴格產品出廠檢驗，確保產品標識信息準確無誤。

案例分析

1.強制性標準對企業有強制約束力，不得以任何形式規避

標準形式有多種，出于保障人身健康和生命財產安全、國家安全、生態環境安全以及滿足經濟社會管理基本需要的技術要求，國家制定強制性標準。強制性標準必須遵守，民事活動雙方不得通過合同等形式回避強制性標準的要求。《標準化法》與《產品質量法》規定：不符合強制性標準的產品、服務，不得生產、銷售、進口或者提供；《合同法》：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的合同為無效合同。現實生活中，如果產品有強制性標準規定，企業間不得通過合同約定形式降低產品質量要求，即便雙方達成合意簽訂了合同，該合同也會因違反《產品質量法》和《標準化法》的規定而無法律效力，非但合同無效，合同當事人還要面臨有關行政部門的行政處罰。曾經出現過這類行政處罰案例，某企業辯稱按訂單加工的鋼材不應適用強制性標準，屬于合格產品，其理由是：所銷售的鋼材是嚴格依據雙方之間訂立的合同進行加工并出售的，依據《合同法》第六十一條與第六十二條的規定，對產品銷售合同中質量標準的確定，當事人之間有約定的，應從合同約定。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的，按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履行，雙方公司之間訂立的銷售合同應從合同約定而并不適用國家或者行業標準。法院認為，根據《產品質量法》的規定，雙方之間的合同約定不能排除強制性標準的適用，故歷經行政復議和兩次行政審判，法院維持原行政處罰決定。

2.鼓勵采用推薦性標準，同時充分尊重企業意愿自治

企業采用推薦性標準的，則必須執行該標準，這在理論界已達成共識。雖然《標準化法》沒有對此進行細化，但《產品質量法》第二十六條規定：“產品質量應當符合在產品或其包裝上注明采用的產品標準，符合以產品說明、實物樣品等方式表明的質量狀態”，企業明示執行推薦性標準，可以按推薦性標準判定產品質量不合格。

那么本案中S公司是否生產不合格產品呢？S公司的新產品沿用了舊產品標簽。從表面看，根據產品對外明示擔保，新產品應符合YB/T 024-2008《鎧裝電纜用鋼帶》的相關規定。調查過程中，也有執法人員認為S公司已涉嫌生產不合格產品，應對其違法行為進行查處。

但本案還有一項重要的不容忽略的事實：雙方明確在合同中約定產品采用新技術，鎧裝電纜用鋼帶鍍鋅層重量為40g/㎡。從合同法角度來講，合同雙方對鍍鋅層重量這一技術指標有明確約定并將其納入合同中，就必須共同遵守，合同對雙方具有法律上的約束力。站在執法部門角度，應全面查清事實，然后再做出判斷。S公司在產品標識上確有過錯，但是否一定要以標識與內在質量不符為由，認定其生產不合格產品并進而對其進行行政處罰呢？

首先，從該交易行為的性質來講，產品并非面向普通消費者的種類物，而是針對根據合同定制的特定物。交易對象特定，交易產品質量存在特別約定，且不違反強制性規定（該產品并無強制性標準）。對企業來講，法無明文禁止皆可為，政府應充分尊重企業在民事經營活動中的自主選擇權，政府管理之手不應無限延伸。

其次，從執法人員查證的生產與交易事實來看，雙方簽訂的合同、交付標的、對交易雙方制作的調查筆錄都表明，雙方約定的鎧裝電纜用鋼帶鍍鋅層重量為40g/㎡，并非標簽標注的YB/T 024-2008《鎧裝電纜用鋼帶》標準。

結合查證的事實，執法人員認為，本案涉案產品鎧裝電纜用鋼帶，國家未制定過相關強制性標準，S公司的生產與銷售行為不存在違反強制性標準的問題。至于產品質量標準的執行問題，不能僅看產品標簽，應根據調查的事實綜合判斷，這也是行政執法部門的工作任務與職責所在。從查證的事實來看，雙方對產品質量標準以合同形式作了約定，該約定符合法律規定，不能認定涉案產品為不合格產品。對于S公司的新產品沿用了舊產品標簽的問題，應責令其改正，同時明確告知，如果產品面向市場公開銷售，必須符合產品明示的質量標準。

辦案體會

S公司曾參與編寫YB/T 024-2008《鎧裝電纜用鋼帶》標準，按照當時的國內制造工藝技術，生產熱鍍鋅鋼帶鋅層重量最低也要在200g/㎡以上才能保證質量，后經該公司不斷技術革新，目前生產的熱鍍鋅鋼帶鋅層重量即使遠遠小于標準指標也能滿足質量要求，不但節約了資源，而且更加環保。隨著物質文化水平的提高，人們對環境的要求也愈加重視，金山銀山不如綠水青山，黨和國家提出的堅持綠色發展，堅持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基本國策是當今時代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方向。行政執法部門在當前的政策背景下，更應順應形勢，轉變方式，有的放矢扶持企業，把對企業的幫扶與推進結構調整和技術進步相結合，促進企業發展，不能簡單以處罰了事。通過本案，我們發現由于新興學科以及前沿技術領域的不斷出現與創新，部分現行標準已經無法滿足企業生產現狀，這些標準亟待更新，政府部門要深化“放管服”改革，充分釋放各類創新資源的活力，鼓勵企業參與標準的制定，使標準隨著市場的發展而不斷更新，從而適應市場經濟發展的需要。目前，S公司已經向國家發展與改革委員會提交行業標準項目建議書，申請修訂YB/T 024-2008《鎧裝電纜用鋼帶》行業標準。

涉案條款

1.《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化法》

第二十五條 不符合強制性標準的產品、服務，不得生產、銷售、進口或者提供。

第三十七條 生產、銷售、進口產品或者提供服務不符合強制性標準的，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產品質量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出口商品檢驗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查處，記入信用記錄，并依照有關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予以公示；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2.《中華人民共和國產品質量法》

第二十六條 生產者應當對其生產的產品質量負責。

產品質量應當符合下列要求：

（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財產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險，有保障人體健康和人身、財產安全的國家標準、行業標準的，應當符合該標準；

（二）具備產品應當具備的使用性能，但是，對產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說明的除外；

（三）符合在產品或者其包裝上注明采用的產品標準，符合以產品說明、實物樣品等方式表明的質量狀況。

3.《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四條 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時生效。第五十二條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無效：（一）一方以欺詐、脅迫的手段訂立合同，損害國家利益；

（二）惡意串通，損害國家、集體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蓋非法目的；

（四）損害社會公共利益；

（五）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

（支持單位：上海市質量技術監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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