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在時光深處的冰窗花

馬亞偉

冰窗花完全是大自然的杰作，世上最高明的畫家，用盡渾身解數，也無法描摹出如此精美絕倫的形態。你瞧，那片冰窗花像羽毛，末端微卷，羽毛的細紋清晰逼真，可能是哪只仙鳥遺落在凡間的片羽吧……

小時候，總覺得冬天雖冷，卻是溫情的。冬夜漫漫，夢一個連一個，又香又暖。朦朧中，我聽到妹妹大喊一聲：“窗戶上開出花來啦！”我一激靈坐起來，驚喜地說：“冰窗花！真好看啊！”

黎明的光已經透進屋子，玻璃窗上的冰窗花清晰可見。滿窗的冰花帶給我們的驚喜，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一定是昨夜的風傳遞消息，催開了滿窗的花！

寒風的號角吹響后，我們的世界荒涼已久，突然見到這么多冰窗花，怎能不興奮？冰窗花，應該是世界上最美的花了。有哪種花能如此姿態萬千、晶瑩剔透、寧靜純潔？百花太妖艷，雪花太單調，煙花太喧鬧，只有這冰窗花美得讓人心動，讓人想在這個冰雕玉琢的童話世界里永遠沉醉。

冰窗花完全是大自然的杰作，世上最高明的畫家，用盡渾身解數，也無法描摹出如此精美絕倫的形態。你瞧，那片冰窗花像羽毛，末端微卷，羽毛的細紋清晰逼真，可能是哪只仙鳥遺落在凡間的片羽吧……有時候，冰窗花像是動態的圖畫，你看那片冰窗花，仿佛一群小小的飛鳥，它們排著整齊的隊伍，飛在浩瀚的藍天，一定是去尋找溫暖的家。還有那朵冰窗花，像是一朵怒放的菊花，百花開盡菊才開，菊花謝了冰花開，大自然就是如此神奇，時刻用花來點綴我們的生活。

再看這里的冰窗花，像是一排體態頎長的樹，它們亭亭玉立，風姿綽約，冬天再冷也冰封不了它們高雅脫俗的姿態。還有窗子最下面的冰窗花，像一頭小獸，自然界的小獸們早就隱匿在冬日深深的角落里，不肯露出半點蹤跡，但它們又是那么不甘寂寞，偏偏要跑到窗子上露個影子，太有趣了……大自然鬼斧神工，把大千世界濃縮到冬季的玻璃窗上，營造一個神奇瑰麗的世界，讓我們無限遐想和回味。

我和妹妹湊到窗子前，興奮得大呼小叫。冰窗花，仿佛讓我們從嚴寒中突然穿越到爛漫的春色里，覺得心都暖起來。她說這里像鳥，我說那里像魚，縱橫天地；她說那里像水，我說那里像山，指點江山。我們用手指輕輕摸一下冰窗花，涼涼的，凹凸有致，立體感非常強，我們確信，玻璃窗的確能夠濃縮世間萬物，所有的想象都是真實的。冰窗花是大自然想象力和創造力的體現，再偉大的畫家和雕塑師也望塵莫及。

我們溫熱的手指在冰窗花上停留的時間長了，冰窗花開始變形。一會兒功夫，太陽升起來了，美麗的冰窗花慢慢融化了，消失了。我和妹妹呆呆地看著，悵然若失。我安慰妹妹，也是在對自己說：“別擔心，明天早上冰窗花就又開起來了！說不定更漂亮呢！”美麗的冰窗花，帶給我們對明天的期許。即使今天失去了，明天會得到新的，得失之間，是生活的滋味。

妹妹很好奇，冰窗花是如何開起來的。父親告訴她，冬天外面冷，屋子里的水汽遇到冰冷的玻璃窗就結成冰晶，形成冰窗花。妹妹打算一整夜不睡覺，看冰窗花到底怎么開到窗子上的。但每個夜晚，她總是等著等著就睡著了。第二天早上一睜眼，又是滿窗的冰窗花。

妹妹說一定要等著看冰窗花慢慢開，可貪睡的孩子，哪里等得到呢？一天天過去了，一個冬天又一個冬天過去了，在妹妹的等待中，我們長大了。再后來，家里有了暖氣，玻璃窗上再也沒看到過冰窗花了。

我記不清有多久看不到冰窗花了，但哪些開在時光深處的冰窗花，永遠烙印在記憶里。那些在冰窗花前守望明天、守望春暖花開的日子，是流年里永不褪色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