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中國上下五千年悠久文明的歷史長河中,作為文明標志之一的契約早在商周時期便已經出現了,隨著社會的變遷,契約制度也在不斷地進化,文章通過對中國古代契約制度的探究,分析了中國契約制度發展變化緣由以及社會各個因素對契約制度的影響作用,從而更好地完善我國當代相關的民事立法。
關鍵詞 契約 身份 內容
作者簡介:莊子涵,山東省新泰中學。
中圖分類號:D929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01.243
一、中國古代契約的主體身份限制
(一)主體身份限制的原因
1.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是其產生的土壤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中國古代的契約制度也當然取決于它所在社會時期的經濟基礎,同時也會對其起到一定的反作用。封建社會男耕女織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農作物一般都只能供自己家庭消費,很少有剩余的動產可以去交易,加上西周時期實行的是井田制,土地歸國家所有,民眾擁有極少的私有不動產,交易范圍狹小,因而,契約制度的發展也就比較緩慢。
2.奴隸社會影響不容小覷
春秋戰國時期,奴隸社會已經接近尾聲,封建社會形態初露端倪,二者復雜交錯,中國的社會形態由此發生轉變。這一階段,封建社會的形態還尚未成熟,同時這其中又存在著奴隸社會殘余,尤其是當時社會對人的商品化,奴隸是被當作物品作為契約交換的客體,缺乏成為民事主體的基本資質,這點于當時的契約制度上便能夠有所體現。
(二)身份限制變化的表現
1.同居卑幼契約的主體資格的限制
大約在五千年前,我國便進入了父系社會,男性家長對整個家族的事務享有主導權,例如在唐宋時期,就有法律規定:“諸同居卑幼,私輒用財者,十匹笞十,十匹加一等,罪止杖一百。”這說明,未經男性家長的批準擅自動用家庭財產,將面臨嚴厲的懲罰。
2.對官員契約主體資格的限制不斷加強
自公元前221年,秦一統天下以后,建立了具有高度中央集權特征的專治政權,為了便于統治者的治理效率和地位,維護政權的穩定性,對官員的管理愈發嚴格,這不僅表現在政治身份上,也表現在對官員們民事活動方面,立法上很明顯地有意禁止官員成為契約的主體。自唐宋開始,此情形開始發生一定的變化,例如,唐律禁止官員“貸所監臨財物”,但卻不禁止貸給所監臨之人財物。
可以看出,立法上當時對官員借貸事宜設定了單向限制。清朝以后,對官員借貸事宜的限制變得更加嚴苛,由單向變成了雙向規制,不僅禁止官員的“貸所監臨財物”,而且也禁止監臨官在所管轄區域內借貸錢債、典當財物的行為。
二、中國古代契約的發展歷程
(一)中國古代契約的形式發展
中國古代契約隨著歷朝歷代的發展演變,形式由最早簡單的判書發展到更加復雜的合同,總的來說大體上有三種契約形式。
1.判書式
判書式產生于西周時期,是我國契約的最初“模型”。根據其形式、規制的商事活動的不同又可以分為傅別、質劑、書契,如《周禮》中就記載著 “六曰聽取予以書契”“七曰聽賣買以質劑” ( 《周官·天官·小宰》 )。
2.合同式
合同式契約較之之前的判書式契約更具有現代合同契約的特點,在當時所處的封建社會中應用范圍很廣泛。此種契約沿襲了之前的一式兩份的形式,其特別之處在于其是把兩份契約各折疊一半,背面對接,再于其合并處做出“合同”二字的標記,如此一來,“合同”二字的右半在一契約的背面; 其左半在另一契約的背面。如果兩份契約背面的“合同”能夠真正吻合,就表明這張契約是真實的。 契約發展到此時,已不再是簡單證明交易的憑證,當事人雙方會從己方的利益出發,書寫一些有利于己方的合同條款。
3.單契式
單契式契約是指債務人根據協議出具給債權人的契約,主要用于絕賣關系中,在抵押、典當、租賃、借貸中也有使用。單契最早出現是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其原始模型是比它早很多年的質劑,到了唐朝時期,單契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發展,被大量的應用于買賣契約,由于單契的形式與合同式在形式上有著很大的區別,因此驗證其真偽,唯一的辦法就是由單契本身入手,這樣一來,契約的真實性必然有所折扣。
(二)契約的內容不斷豐富
契約內容和現代民法中合同的內容幾乎無本質上的區別,是指其中所規定的雙方的權利義務關系。隨著造紙印刷等科學技術的逐步發展,契約的發展也乘風而上,其運用范圍不斷擴大,契約制度也得到不斷完善,人們越來越多習慣于將日常生活的一些事物通過契約規定下來,因此契約所涉及的權利義務關系更加繁復,受這種“市場需要”的影響,契約內容的豐富在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成為了一種必然。
1.商周時期簡單的契約
在奴隸社會早期,以交換為主導的原始習慣逐漸演變成交易準則和習慣法,這種習慣法延續到西周進而出現了契約制度。而在奴隸社會鼎盛之時,契約逐漸地滲透到更多的民事活動中,它不再局限于商品交換,而是被細化,大致分為了買賣、租賃和借貸三種契約。這個時期契約內容較為簡單,只涉及一些基本權利義務,其內容一般包括立約的時間、地點、當事人的姓名、標的、證人和盟誓之詞等。由于當時造紙術還尚未發展,文字大都刻在甲骨,青銅上,這種不便利大大限制了契約本身的細致化,使得其必須具有內容簡單的特性,因而,此時的契約只能是作為簡單的信用憑證。
2.秦漢時期的租佃契約和擔保契約
秦漢時期是封建社會的萌芽階段,在這一時期,封建制度逐漸成型并且經過各個統治者的維護被不斷完善,在這一時期,經濟發展的速度較快,國家財富日益增長,國家開始運用法律肯定并著手保護私有財產, 這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封建經濟的繁榮。
與此同時,處于轉型期的封建社會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地主階級為了鞏固階層的地位和拓寬自身的利益范圍, 逐步走向了政治舞臺,開始通過自身的條件與能力參與國家政治以獲取更大的利益。endprint
由此,契約的內容開始服務于地主階級,產生了租佃和擔保方面的契約,也就是說,契約所調整的領域較商周時期更為廣泛,由此產生的民事活動非常活躍,契約制度也被進一步完善。
3.隋唐時期高度發展的契約
隋唐時期迎來封建社會的全盛階段,經濟關系十分復雜,商品貿易更加頻繁,史書中描述的“邸店如云屯”,形象地說明了邸店在民間大量設立的場景。唐初以后,邸店除作為貨物的存放和中轉地以外,也會有商人和房客在其中住宿、休息,加之隨著沿江城市的開發,出現了類似現在匯票的“飛錢”,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方便了商品貿易活動,促進了商品經濟的發展。隨著人民需求的增加,契約種類也隨之變得豐富、具體。翻閱隋唐時期的律文可知,契約種類在當時已經有買賣、借貸、擔保、賃庸和寄托等,由此看來,契約制度不僅僅是統治者的意志的體現,還體現了當時社會由于經濟發展而產生的需求。
隋唐朝在沿襲前朝契約制度的前提下,對其內容做了進一步改良,買賣契約開始分為動產買賣契約和不動產買賣契約。除此之外,對擔保制度也進行了細致的分類。《唐律》關于債務的擔保,規定了一系列的基本精神, 出現了類似現代民法中的“物保”和“人保”(唐律中分別稱為“收質”和“人身折酬”),此外,若是債務人違反契約、無法償還債務時,債權人可以“牽掣”,自主地對其財產進行扣押, 這與今天我們民法中所規定的“留置權”已經十分接近。
4.宋元時期的契約制度的普及
隨著宋朝土地商品化程度的提高以及租佃制的推行,勞動生產者的積極性也因此提高,因此社會生產力也自然隨之發展;加上官商共利,重農抑商的觀念有一定程度的轉變,宋朝商品經濟顯露繁榮之象,交易活動普遍契約化,在之前的發展基礎上,契約種類變得更加豐富,其分類也被進一步的細致化。同時,根據宋代立法,簽訂契約必須要有官府印章,并且要繳納相應的手續費,這說明契約制度被納入體制內,有了更加正規化的管理,統治階級亦愈發重視其發展,并且表明統治階級已經利用法律對契約的內容進行官方規制。
5.明清時期的契約制度內容日趨完善
明清是封建社會的尾聲,在此期間,文化和信息的傳播速度達到了歷史的巔峰,人民的思想也因此變得活躍,商品經濟的發展已出現不可阻擋之趨勢。 隨著商品經濟的進一步發展,資本主義萌芽的產生,使得商事活動變得更加活躍,契約的發展又邁上了一級新的臺階,尤其是不動產交易方面的制度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
具體來看,乾隆律典規定了典賣制度中回贖權的期限。如果法定期間過后出典人無力回贖,“聽典主執業,轉典” 典物由典主自行處置。
更加細致的是,法律對于典當的期限是強制性的規定,在上限上排除了雙方的自主約定,若約定回贖權的期限超過法定的最長期間,則會被認定為買賣契約,即該契約的性質已變,必須交納契稅。
由此可以看出,明清的契約在期限的規定上,已經比較詳盡,設計也比較合理,與現在契約相類似。并且,立法對此契約的規定已經有了如今民法上合同的雛形,標志著當時契約制度發展的成熟。
三、中國古代契約制度的啟示意義
通過對中國古代契約制度發展歷程的研究我們不難看出,一方面,社會形態和社會文明的發展程度對于契約制度有著重大的影響,統治階級的意志對于民事活動的控制、民事法律的制定和發達程度具有決定性的意義。
另一方面,契約制度反映著一國民事活動的基本情況、國家的經濟制度和經濟發達程度,對于社會經濟乃至政治形態也有著強烈的反向作用。
值得慶幸的是,我國的契約制度一直處于進步和發展之中,對于古代契約制度的研究不僅具有了解歷史的意義,也有助于我們掌握一定的法經濟學規律,對于優化民事立法,為我國市場經濟增添活力具有深遠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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