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雨,張純兵,宋孝飛,雷 兵,張雙雙,吳 軍
(1.上海法衡司法鑒定所,上海 201202;2.華東政法大學,上海 20050;3.上海華醫司法鑒定所,上海 200050)
國際上一般認為:某個地區60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占總人口比例達到10%以上,或者65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占總人口比例達到7%以上,就可以認定該地區進入“老齡化社會”[1]。2010年我國第六次人口普查顯示,大陸地區65歲以上人口已經占總人口的8.87%,標志我國已全面進入老齡化社會[2]。20世紀70—80年代我國實行的計劃生育及獨生子女政策,將在很長一段時期內影響我國人口結構,最為突出表現為:2010—2050年我國老齡化程度將日益加深。1982年維也納世界老年人問題大會上,將60歲作為發展中國家或地區的老年人起點年齡。并在此基礎上,將老年人劃分為:低齡老年人(60~69),中齡老年人(70~79),高齡老年人(80 歲以上)[3]。低齡、中齡老年人相對來說,大多身體健康狀況均較好,出行較多,但相對于青壯年人,生理運動功能、協調能力、反應能力都已有明顯降低,因而發生交通傷的致殘、致死概率相對較高。上海市2000年調查結果顯示,交通事故致死案件中,60~70歲年齡組占總死亡人數30.3%,遠高于非老年人組[4]。老年人因自身生理機能、心理機能降低及自身疾病等因素,其交通傷致傷、致殘也與非老人有一定區別。本文通過總結自身工作經驗,試圖分析老年人交通傷殘鑒定的特點。
老年人身體老化,常患有慢性疾病,體質較差,治療恢復時間較長。鑒定時,鑒定人應考慮到老年人交通傷與非老年人之間存在一定差異,選擇合適的鑒定時機,并對老年人交通傷后遺留殘情進行必要的鑒別,區分交通傷與自身疾病及其外傷作用力的大小,評估損傷參與度。
一般情況下,交通傷殘疾的鑒定時機在三到六個月為宜,但針對老年人的鑒定時,必須充分考慮到其實際住院時間、出院后休息時間,以及康復時間等,結合老年人鑒定時提供的病史、影像學資料等,全面回顧整個診治及康復過程,選擇合適的鑒定時機。國內專家湯濤等[5]曾進行過腦外傷精神鑒定案件的回顧性研究,認為非老年人輕度腦外傷所致精神障礙的鑒定以六個月為宜,中重度腦外傷所致精神障礙的鑒定以九個月為宜。其后李方敏等[6]對老年人腦外傷所致精神障礙傷殘鑒定時機進行了研究,認為老年人康復期較長,以一年更為適宜。因此實際鑒定中,對一些老年人交通傷,需要結合治療經過、恢復期間自身感受,以及鑒定人對傷者傷情及恢復狀況的綜合評估,在參考標準相關規定的基礎上,針對傷者個性化特點,選擇合理的鑒定時機。
老年人嚴重交通傷以后經過一段時間治療,或多或少會遺留后遺癥。但老年人?;加新约膊?,交通傷后遺癥可能不是完全由原發性創傷所致,有的為損傷的直接后果,有的為原有疾病造成的后果,有的為疾病與損傷共同作用所致;還有少數情況,涉及到醫療行為與損傷后果之間的關系。鑒定人必須首先對損傷后遺癥的原因加以分析,評估損傷后果與原發損傷之間的因果關系[7]。按照《國際功能與疾病分類》,原發性損傷應包括原發性交通傷及其并發癥、繼發癥。原發性損傷對于損害后果的作用力大小分為六個等級:沒有作用、輕微作用、次要作用、同等作用、主要作用、完全作用。鑒定中,我們不能簡單地因為老年人機體衰老、體質差、免疫力低下,降低交通傷的責任,而應從實際出發,把與原發性損傷直接導致的并發癥、繼發癥一并作為評定傷殘依據。
進入老年后,身體機能與結構退化明顯加速。有些器官,組織結構與生理功能表現為漸進式退行性改變,但仍可發揮基本正常的生理功能,屬于生理性退行性變,鑒定中一般不將其視為原有基礎疾病。有些退行變明顯,臨床癥狀及體征嚴重,影響器官的正常功能及老年人生活,應屬于病理性退行性變。其中以頸椎、腰椎退行變以及骨質疏松最為常見,也是鑒定中爭議較多的部分。筆者認為,此類案件法醫臨床鑒定中必須區別對待,宜考慮傷病關系,分析交通傷與殘疾程度之間因果關系,必要時評定損傷參與度。
(1)頸椎、腰椎退行性變,隨著年齡增長,椎體骨質疏松、硬化,及椎間盤膨出退變,髓核水分降低,纖維環彈性與韌性降低。在老年人交通傷中較為常見,又以頸椎與腰椎椎間盤退行性變多見。臨床表現為:頸痛、腰背痛、頸椎強直、腰椎活動受限等。大多人是由于長期低頭、彎腰、扭動、負重等積累損傷引起。少數情況下,脊柱遭外力作用突然加速、減速或者快速旋轉,引起纖維環水平狀破裂所致,髓核自破裂纖維環處突出(或脫出),導致相鄰脊髓或者神經根受壓,即為椎間盤突出癥。
針對不同原因的椎間盤病變,鑒定人需要進行因果關系分析,主要分為以下幾種情況:①外力作用輕微,損傷當時沒有相應臨床病史記載,損傷前或損傷后的病史都有相關記錄,可以認為損傷與椎間盤退行變之間沒有因果關系。②外力作用不嚴重,傷后立即出現脊神經根受壓癥狀或者體征。影像學資料顯示存在明顯椎間盤突出表現,相鄰椎體邊緣或者小關節增生明顯,損傷周圍軟組織損傷不明顯,也沒有明顯椎體骨折或者脫位。即傷者原來就存在椎間盤退行性變,交通傷與椎間盤突出之間無直接因果關系。但經過治療后,臨床癥狀體征明顯緩解,故不能排除交通傷與椎間盤突出之間存在間接因果關系,即外傷加重椎間盤突出的癥狀與體征。可以鑒定交通傷與損害后果之間參與度擬為5%~44%。③外力有一定強度,損傷后立即出現椎間盤突出,脊髓或者神經根壓迫的癥狀及體征(如肢體癱瘓等)。影像學資料顯示:存在明顯椎間盤退行性改變,椎管狹窄,突出的椎間盤未見明顯鈣化或者陳舊性改變,未見椎體骨折或者脫位,未見明顯軟組織損傷改變。很難區分交通傷、退行性變、還是其他因素起主要作用,則判定交通傷與椎間盤突出之間存在“臨界型”因果關系,交通傷與損害后果之間參與度擬為45%~55%。④外力較大,特別是高能量損傷,損傷后立即出現椎間盤突出及脊髓或者神經根受壓迫癥狀及體征(如肢體癱瘓等)。影像學資料顯示:脊椎骨折或脫位,椎間盤突出節段,周圍軟組織明顯腫脹。即使同時存在明顯椎體、椎間盤退行變或者椎管有狹窄,仍然認定交通傷為直接因果關系,參與度擬為96%~100%[8]。
(2)骨質疏松,為一種以骨骼中礦物質含量減少、骨組織微結構破壞、骨骼脆性增加,易于骨折的全身性疾病。骨質疏松在老年人中較常見,特別是老年女性。如果再患有內分泌疾病,長期使用激素類藥物則,患有骨后疏松機會大大增加。據統計,體內骨骼礦物質沉積在成年后達到峰值,以后逐漸降低,男性每年降低0.22%、女性每年降低0.33%,當礦物質含量減少12% 以上,即易發骨折[9-10]。骨質疏松相關的骨折,也稱作脆性骨折,多見于脊柱骨、橈骨遠端、股骨近端(包括股骨頸、股骨粗?。?/p>
普通人群中,多存在不同程度的骨質疏松,老年人交通傷所致骨折,只要案件材料可以證實,損傷當時暴力足夠強大,以致作用于正常健康人體也可以造成骨折,且病史資料中有暴力部位存在局部軟組織損傷,即便傷者有明顯骨質疏松,也不宜考慮傷病關系,應認定交通損傷與骨折之間存在直接因果關系[11]。特殊情況下,現有材料證實傷者存在明顯骨質疏松的基礎疾病,實驗室檢查及影像學檢查均提示有嚴重的骨質疏松,且遭受到的交通傷暴力非常輕微,病史資料中也沒有局部損傷傷痕的記錄,則可以判定損傷與骨折之間存在間接因果關系,但在實際工作中,對于暴力大小認定比較困難,常需借助詳細的現場記錄或者攝像資料證實[12-13]。
老年人有些器官退行性變明顯,功能明顯減退,與非老年人群存在較大差異。對于此類案件傷殘鑒定,宜采用相應的校正方法,去除該器官退性變作用因素。例如,老年交通傷中,肢體損傷最常見,考慮到大部分人兩側肢體有相似退化過程,建議用健側肢體活動度作為參考值,進行肢體活動功能喪失的計算。鑒定時,同時對兩側肢體的關節活動度進行測量。另外,聽力障礙也是老年傷殘中經常碰到問題,正常人聽力功能在30~40歲以后就會逐步減退,對于老年人聽力障礙的評定,測定與計算其聽閾值時,按照《純音氣導閾的年齡修正值》(GB7582-87)聽閾級偏差的中間值(50%)進行修正,其中4000Hz的修正值參考2000Hz的數值。
有些器官功能,在人的一生中,只是階段性發揮作用,到了一定年齡階段后,這項功能快速減退,甚至完全缺失,對老年人生活能力、工作能力、社交能力也沒有明顯影響。此類器官損傷,鑒定時通常:只說明因果關系,而不評定傷殘。最典型的例子是老年男性性功能,女性的生育功能等。但是行業內尚未完全形成共識,是老年人交通傷鑒定中的難點[7]。60歲以上男性,性功能明顯下降,雖部分人陰莖仍然能夠勃起,完成性活動,甚至具有生育能力,但鑒定實踐中對于會陰部及神經損傷所導致陰莖勃起功能障礙,一般不進行性功能方面的測定,只說明交通傷與陰經勃起障礙之間因果關系,不評定傷殘等級[7]。對于女性生殖器官的損傷,一般也僅針對造成器官的直接損傷評定傷殘,而不對生育功能評定傷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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