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琳
教書的這些年里,我最想做的事有三件:春意盎然的早晨,帶學生在花園里讀書;冬日的雪后,帶學生去看看故宮:煙花三月,和學生一起下江南。前兩個愿望都因首都的天氣不配合而難以實現,幸而與江南有些緣分,今年春天,我和學生一起下了江南!
挑選游學目的地時,發現老師們都鐘愛蘇杭,許是因為那里匯集了太多的文人雅事,白居易、蘇東坡、林逋、王羲之、秋瑾、陸游、魯迅……都在那片土地上留下了自己的故事與詩文。課堂上讀的詩文再多,也很難真正理解那里的青山碧水為什么能成為他們的“夢境”,而他們的人生理想又是怎樣為那片土地注入了靈魂……對文化的熱愛驅使著我們,查找資料、編寫手冊、規劃行程,無數次的討論、修改、論證。經過大家的精挑細選,最終確定了兩條路線:一隊去蘇州、揚州,尋“二十四橋”,畫瘦西湖,賞拙政園、寒山寺;一隊去杭州、紹興,游西湖、登孤山,拜謁魯迅故里。
我和我的學生有幸走了杭紹線,從斷橋殘雪到平湖秋月,從曲院風荷到花港觀魚,從雷峰夕照到南屏晚鐘,江南的美景讓孩子們沉醉其中。暢游西湖,我們一起回味“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瞻仰岳飛墓,我們高聲齊誦”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參觀蘇東坡紀念館,我們領會其“中隱”背后的曠達;蘭亭里,我們拓碑、描紅,曲水流觴飛花令:沈園中,我們讀兩闋釵頭鳳,感受愛國詩人的柔情……此行中最有分量的一站是魯迅故里,盡管這里已經被嚴重地商業化,但剛剛在課堂上讀過《吶喊》的孩子們,仍懷著一顆虔誠的心慢慢地走,認真地看,在百草園里尋“高大的皂莢樹”,在三味書屋里找課桌上的“早”字。在魯迅紀念館長長的回廊里走過,就像穿越了先生的一生,那些曾在書本上出現的“社戲”“故鄉”“劉和珍君”此時以歷史回放的形式呈現,越接近先生的后半生,感覺胸口越緊,呼吸越頓,還有幾個孩子在先生的遺像前落淚了。有學生說,從前,覺得魯迅離自己很遠,甚至一度被所謂中學生“三怕”(一怕文言文、二怕寫作文、三怕周樹人)的說法所左右,莫名其妙地把魯迅定義為老師口中的一個考點,一個被歷史“崇高化”的符號。如今,走進先生曾經生活、學習、思考、戰斗的地方,才真正地理解先生曾經想“走異路,逃異地”時的艱難,才真正地為先生“俯首甘為孺子牛”的精神而震撼。之前關于先生的所有支離破碎的記憶才連成一串,沉淀為心底的一份崇敬。
四天的游學,很短。第一次組織這種活動;談不上有太多驚人的收獲。然而,當看到孩子們回到酒店,翻開游學手冊,默默回味并記錄一天所得時,我還是被深深地感動了。在這里,教室擴大為無限的自然山水人文景觀,學習變身為行走、感受與體悟,語文課堂因為有了這樣一次游學而添了幾分靈動。游學不會成為一種常態的學習方式,然而當原味經典與原生文化猛然碰撞時,能產生一種全新的魅力,給人帶來完全不同的感受,讓人心底產生一種對文化的尊重與敬畏。返程的火車上,我們不禁暢想:下一次,我們又將行走在哪兒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