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肆意想象的城

丁瑜

越南南部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高原上，隱藏著一座童話般的城市，這里綠樹成蔭，花團錦簇，以一個人工開挖的五平方公里的湖泊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遠處是延綿的山巒。湖泊散發的霧氣與山巒的蔭蔽使得這里的年平均溫度在17°C上下，最高溫度也不超過25°C，正好是童話小鎮該有的舒適氣候。這里就是大叻，被稱作“越南私藏的法國”。

從芽莊坐雙層巴士前往大叻，到達時已是傍晚。不知從哪里冒出的摩托車大姐姐，早已候在車站，等我們一走下車，便熱情地接過行李，熟絡地問道：“吃飯了沒？先去家里坐坐吧？”好似多年不見的舊友，特地早早在此等候要來拜訪的老朋友。我們索性坐上摩托車，這家伙一下子興奮起來，載著三個人飛馳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一路仰頭向上，絲毫不見得幾分費力。我們也沒閑著，睜大眼睛掃視著沿路的小攤小店，尋找晚上覓食的目標。

到達大姐姐家后，我們便跟隨她上樓看房間，正在廚房做飯的婆婆招呼我們過去嘗嘗她剛做好的糯米飯。得益于熱帶特有的高溫、雨水充足的氣候，大叻的糯米飯香糯軟滑。一口下來，覺得滿世界的星光都在閃耀。也因著這一口糯米飯，我們當即決定入住大姐姐家。

放下行李，早已對一路勘測過的美食垂涎三尺的我們趕緊跨上從旅館租來的摩托車，沿山路馳騁而下。口腹之欲擁有最大的內能，轉化的機械能遠甚于我們摩托車油缸里的汽油。太過于興奮的我們卻忘了大叻是個“晚穿棉襖午穿紗”的山城。穿著白天在芽莊套上的短袖穿梭在大叻的夜市中，只覺得冷風刺骨。瑟瑟發抖著的人兒，看到熱氣騰騰的竹筒飯、烤魷魚、蝦餅，如餓狼撲食般沖上跟前，連話都忘了說，只是急不可耐地比劃著手指頭：“Two，two……”

在大叻待了三晚，夜市是每晚都要來的。從富豪區的高級住宅群拾級而下就是夜市中心。上邊的中產階級優雅地喝著咖啡，吃著法式西餐，下邊的市井小販擺著小攤吆五喝六地叫賣。兩個世界由一條階梯隔開，平行并存，和睦共處，互為對面的風景。我在想，上邊的中產階級吃膩了紅酒配牛排，是不是某一日也會走下臺階，來一只炭烤魷魚，擯棄刀叉的講究，靠右手與牙齒的對力撕扯分解食物，體味天性的釋放呢？

在大叻，似乎我也更愛想象了。這是一座讓人忍不住肆意想象的城。這座城市的想象力來源于這里的人對色彩執著的愛。大叻的人愛花，光是花的顏色就不下十幾種。家里是少不了花的。一大早去摘來在夜晚的星辰中被雨露滋潤過的鮮花，用細繩穿過，做成花串吊在門廊上，過路的人們不經意地瞟上一眼，也覺得滿心歡喜。道路兩旁大片大片的花紅艷艷地盛放著，張揚自信，生機勃勃。我總覺得，這花叢里肯定藏著某個小精靈，好奇地張望著過路的人們，醞釀著一個與人類相知相惜的浪漫故事。

大叻人把色彩繪上屋頂，連在一起的幾棟房子屋頂顏色肯定是不重樣的。站在高處遠遠望去，便能看到一片色彩斑斕的屋頂，從跟前綿延到遠處，如同上帝手中的調色板。瘋狂屋（Crazy House）是大叻最有名的景點之一，所有童話里的色彩都可以在這里找到。女建筑設計師Dang Viet Nga把她關于色彩的所有想象都傾注于這片樹屋旅館群。于是，你可以看到黃底白斑的長頸鹿隱藏在水泥樹枝下，偷偷地看著你；草綠色與白色交錯的條紋屋頂上伸出了幾根土黃色的樹干；土黃色的樹洞里藏匿著一個個詭異的房間，等著你來探險。

大叻總能給我不期而遇的驚喜。期待再次在這兒激發新的想象！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