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精神衛生服務的困境需要可操作的答案

謝斌

謝靚等人有關中國西藏自治區精神障礙與精神衛生服務現狀的論述，再一次聚焦到了中國精神衛生資源最為貧乏的地區––西藏[5]。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期，關心這一貧乏現象的人們最常問到的問題就是：為什么西藏沒有一所精神病院？沒有一個精神科醫生？

人們在私下里討論這類問題時，往往想當然地認為答案是：占西藏人口90%的藏民基本都有強烈的宗教信仰，因而可能對現代各類精神障礙具有心理上的免疫力；他們即便罹患某種精神障礙，也可能僅通過尋求佛教僧侶的“治療”便可取得緩解，不需要專科精神醫學的幫助。

如果這樣的解釋足夠充分，所有持強烈宗教信仰的群體內部，都可以如西藏這樣靠“自愈”解決精神衛生問題。但迄今并無研究支持這種結論。相反大量研究提示，宗教信仰與精神障礙、宗教活動與精神衛生服務之間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存在相互影響的關系，需要在服務提供中特別加以關注[1-3]。因此，西藏的現象單純用宗教是解釋不通的。研究并回答西藏的現象，從微觀看，有助于科學認識當地精神障礙的流行狀況、合理規劃精神衛生服務、提高當地人群精神健康水平；從宏觀看，則有利于了解并分析環境、文化、經濟、政策等諸多因素對精神衛生服務的影響，為全球其他地區解決類似問題尋求某種“范例”。

謝靚等人通過文獻復習，發現在西藏自治區(TAR)，無論漢族還是藏族，都實際上存在罹患各類精神障礙和心理行為問題的人群，且某些特定群體中心理問題還十分突出。由于普遍缺乏現代精神衛生機構和專業技術人員，未滿足的診療需要巨大。盡管自2004年以來可喜的變化正在緩慢進行，但無論從服務覆蓋面還是可行性上看，都還遠遠不夠。謝靚等人的文章表明，西藏并非不需要精神病院和精神科醫生，相反需要較大數量的專科精神衛生資源。他們也提出了建立區域精神衛生中心、培訓基層和其他專科醫務人員、開展健康教育等很好的建議。但是他們的文章沒有回答：阻礙西藏地區（可持續地）開展精神衛生服務的主要因素有哪些？

其實，精神衛生資源在整個中國是普遍短缺的，且地區之間差異巨大[4]，西藏的情況只是顯得更加極端而已。因此，中國當前面臨的困難也是西藏的困難。比如對精神疾病及其醫療服務的歧視和偏見、地方政府的重視程度不夠、大眾精神衛生知識普及率低等等。對于西藏這一特定地區、如此極端的狀況來說，似有必要研究并分析更多的因素，比如醫療援助政策可能導致的服務連續性和穩定性不足、總體醫療資源短缺導致有限的服務不得不聚焦于軀體疾病、與軀體疾病相比精神障礙問題的文化或語言依賴性較高、整體受教育水平偏低、交通不便、甚至“鄰近”的資源富足地區如成都等地對人才的“虹吸”等等。希望后續的研究能夠在這些方面提供更加翔實的（支持或否定）信息。

基于以上現狀和潛在的成因，解決辦法恐怕也只能是“多管齊下”、“當前與長遠相結合”。除了謝靚等人建議的以外，未來針對性的政策措施可能尚需考慮諸如：制定可行的發展規劃甚至開展地方立法、優先解決精神科專業人員“編制”和待遇、對醫患雙方傾斜性地提供保障、支持社會資源投入并獲益等。遠程醫療、基于VR等技術的遠程教育培訓、結合當地民族和宗教等特點創新的服務模式等，也是非常值得研究與探索的課題。

資金來源

無。

利益沖突

無。

1. Koenig HG, Larson DB. Religion and mental health:evidence for an association. Int Rev Psychiatry. 2009; 13 (2):67-78. doi: http://dx.doi.org/10.1080/09540260120037290

2. Behere PB, Das A, Yadav R, Behere AP. Religion and mental health. Indian J Psychiatry. 2013; 55 (Suppl 2): S187. doi:http://dx.doi.org/10.4103/0019-5545

3. Ventis WL.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Religion and Mental Health. J Soc Issues. 2010; 51(2): 33-48

4. Xie B. Strategic mental health planning and its practice in China: retrospect and prospect. Shanghai Arch Psychiatry. 2017; 29(2): 115-119. doi: http://dx.doi.org/10.11919/j.issn.1002-0829.217025

5. Xie L, Wei G, Xu Y, Huang Y, Liu X, Li T, et al. Psychiatric Epidemiology and Mental Health Service in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P. R. China. Shanghai Arch Psychiatry.2018; 30(2): 127-130. doi: http://dx.doi.org/10.11919/j.issn.1002-0829.217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