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自行車

□ 劉亞中

佳慧去鎮上讀初中小半年，不論刮風下雨，從不遲到，可今天，她知道自己一定要遲到了，因為騎到半路，自行車很意外地軋到了釘子。

山道是沙石的，不太好走，佳慧推著車子，急急地往學校趕。

拐過一個彎，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佳慧看見一個騎車的女孩兒，背影很像同村同班的小蠻。

佳慧怕認錯人，沒喊，只是把推車的腳步又加快些。

女孩兒感覺到后面有人，蹬車的腳也加快了節奏，可車速并沒有快起來。

佳慧轉眼工夫就來到了女孩兒身后，真的是小蠻。佳慧正想叫她，卻發現她的車輪很怪異，仔細一看，車輪有裂開的地方，漏出來的不是內胎，竟然是棉花！這讓佳慧大吃一驚。而且，車輪被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尼龍線一道一道捆綁著，樣子很滑稽。

開學到現在，小蠻總是最后一個到班上，最后一個離開班上，原來，她每天騎的，竟然是棉花自行車！怪不得小蠻總是把車放到停車棚的最里面，因為那里光線不好。

佳慧突然懂了小蠻內心那份強烈的自尊，她是故意用大咧咧的遲到，來保證自行車的秘密不被大家發現。

看著只有奶奶一個親人的小蠻，看著小蠻騎著棉花自行車，佳慧的心揪了一下。

并齊，超過，攔住。這是佳慧接下來的一連串動作。

“班、班長，你、你咋也遲到？”小蠻從車子上下來，臉漲得通紅。

佳慧晃了一下頭，笑嘻嘻地對小蠻說，今天我給你作伴，咱倆一起遲到！走，陪我修車去！

修車攤就在學校邊上，佳慧先把自己車子扔給修車師傅，轉身又把小蠻的車子也扔給了修車師傅，還在師傅耳邊嘀咕了幾句，這才拉著一臉茫然的小蠻向學校跑去。

遲到總是要受到懲罰，誰也不例外，班主任李老師讓她倆放學后把所有的課桌擦一遍。擦完課桌，她倆走出學校，修車師傅正在收攤子。小蠻發現，自己的自行車不見了！她急忙喊佳慧。佳慧卻拉著她，說：“走，上車，我帶你！”

小蠻不上，哭了，她沖修車師傅要自行車，她說她不能沒有自行車。

“我的送你一半，行不行？”佳慧說。

小蠻一愣，沒明白佳慧說啥。

“對不起，小蠻，沒和你商量，我兜里沒錢，用你的車換錢，當修車費了。”佳慧充滿歉意地說，“從現在起，這個車子就是咱倆的！上學時，我帶你，放學時，你帶我，怎么樣，公平吧？”

小蠻的眼睛里還有眼淚，可她卻笑了！她搶過車把，說：“好，那現在放學，我帶你！”

小蠻一邊騎一邊喊：“奶奶，我可以騎真正的自行車了！”

佳慧也笑，說：“笨，這么遠，你奶奶哪里聽得見？”

兩個大山里花季少女的友誼，便從這輛自行車上開始了，而棉花自行車的秘密，很多年以后，除了佳慧，也就是我媽，只有我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