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記

于小芙

鈴

青瓦翹檐

提著青銅色的懸念

風一來，它就響

風急，它也急

風緩，它也緩

風停了

它就端坐高處

既不等風，也不等人

山林，寺院，誦經的人

似有，還無

慈悲

齋堂，也是利場

座無虛席

一些沒有位置的人

在齋堂之外，席地而坐

堂內，堂外

一樣的飯菜

里邊的人無可顯耀

外邊的人，也未覺鄙薄

用了這餐飯，就各奔東西

如是，而已

懺悔

懷疑烏鴉是不祥之鳥

嫉妒狐的狡黠

熱衷探聽壞消息

喜歡花，卻更執著于果實

在黑夜里竊喜

在陽光下慟哭

身為工匠

做不出像樣的器具

我說這些，給自己聽

無聲

有一些墜落，是無聲的

打著轉，思索著，猶疑著

就要奪門而出，卻又舍不得，回頭望著

仿佛那是一道生死之門

邁出去就再難回頭

仿佛是要選嫁的女兒

回望著，生她，養她的母親

落下來吧，淚水，花瓣，果實，雨雪

落下來吧，我們這些，注定遠行的孩子

注定，用一生的消彌

尋找回家的路

供養

新來的那只藍尾鳥輕輕低喚

接著，風就開始擁推我的床單

陽光也走進來，點亮了房間

那些粉色，綠色的小葉植物

手捧著清露，守候在門外

小草躬起身子，讓我踩上他們的背

那些歡欣生長的玉米，谷子，加速相愛，結籽

河流的隊伍經過，不斷向我致意

多么驕傲啊，他們遼闊的愛意

多么篤定啊，在獻祭的路上

我走得很慢，很輕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