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高菊英

春天來了

春天來了

風吹大地，萬物相愛

一只只小鳥從寒冬里醒來，追逐太陽

我把眉間的寒意撣去，種上白云

讓藍天裝點，以春風灌溉

眼睛的水也換新的，盛滿泉水

可以養荷，等荷花開，等一尾尾新鱗帶著河流來

心里若還有霧霾

便讓陽光掠了去

在干凈的心地里種桃花

種向日葵，種康乃馨

準備開始疼自己了

呵護小草，憐惜花香

與鳥鳴一起和著小溪輕輕吟唱

不再迷戀森林，不再靠近毒蛇猛獸

也不再穿梭于大街小巷

不再讓自己長出新的傷口，一碰就痛

趕秋

豐收在望

手握鐮刀趕路的人

提前打開了田野

打開了糧倉

也打開了一路的喜悅

打開了妻兒父母期待的目光

有成群結隊的老鼠，呼兒喚女

把一尾尾洞串聯到了谷場

恍惚中

村口趕牛的二娃吹著響哨

松松褲腰帶，和老牛一樣

在地里，撒下了一坨坨金黃

我走在異鄉的田埂上

看一群螞蟻，馱著糧食回家

早秋的風，乍暖還寒

一個噴嚏

任滋長的思念，在額頭滾燙

自由

陽光浩浩蕩蕩地透進窗

自由散漫

而把我身心牽出的

是萬物的呼吸

側耳細聽，還有隨心所欲拔節的清脆

我順光而出

是清風拂過的大街小巷

是關門開門自由出入的人間

是街邊的一顆樹自由的舒展

在此起彼伏的喧嘩之間

我自由自在地行走

身邊有一只鳥經過

你看，和我多像

鄉音

老鄉，一起去喝一杯吧

趁著酒瓶尚未開啟之前

先練習一下鄉音

母親的童謠還在搖籃里

練習時不要太大聲

把耳朵豎起來

我們翻過院墻，走過田埂

偷聽鄰村新娶的媳婦吹滅油燈后的喘息

傾斜酒瓶，飲了一杯

說吧，說你多么愛她

說那年你離開了家鄉，她嫁了他人

說二伯夾著方言的普通話，喊醒了工地的早晨

說鄰居的那個傻妹妹，學會了一口純正的粵語

說那年二嬸的大嗓門，嚇走了狗和黃昏

說吧說吧

說大伯去了天堂，你沒有回家

追悔莫及

說今天你用方言把黑心的主管罵了一頓，揚揚

得意

說著說著，聲音高了分貝

你激動的鄉音，吐給了我

我的反芻，又透穿了你的耳膜

連同最后一口咽入胃里

此時，你，我，也同時失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