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途遙遠

陳和斌

2017年9月23日，澳大利亞海軍“宙斯盾”艦霍巴特級首艦“霍巴特”正式服役。這標志著澳大利亞成為第六個加入“宙斯盾艦”俱樂部的國家。該級后續艦“布里斯班”號和“悉尼”號也已下水，計劃于2018年和2019年服役。然而從2000年澳大利亞海軍提出SEA4000計劃起，該國的“宙斯盾”驅逐艦的研制卻一直處于波折之中。直到今天，該級首艦也未能實現項目起步時的目標?；舭吞丶夗椖烤烤故窃趺础耙蝗胍劬吐湮椤钡?？本文就將為讀者梳理其中的經過。

澳大利亞的海軍歷史并不長，這支力量沒有太多可圈可點的歷史行動。由于周邊威脅程度不同于大國，澳海軍裝備的發展一直缺乏特色。1913年10月4日，脫胎于英國海軍殖民地分遣艦隊的澳大利亞海軍正式誕生。隨后不久，澳海軍就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澳大利亞一度成為前線，澳海軍的規模逐漸擴大。冷戰期間，這支海軍逐漸實現了裝備梯次化發展，其戰略也迎合了美國所領導的西方陣營在亞太地區的利益。

然而，自2006年安扎克級護衛艦全部交付以來，澳海軍艦隊中的主戰艦艇已經有十年未曾更新。隨著澳大利亞國力的發展與美國亞太戰略再平衡的動向，澳大利亞裝備大型主戰艦艇的計劃在本世紀初得到了澳國內多個政治派別的認可。

“澳大利亞防空驅逐艦”項目

早在1992年，澳大利亞就提出了“澳大利亞防空驅逐艦”的概念。雖然名為“防空驅逐艦”，但澳海軍仍然希望其具有對抗其他威脅的能力?；靵y的定位使這級驅逐艦的服役之路注定坎坷。在最初的計劃中，該計劃是6艘安裝了遠程防空系統的安扎克級護衛艦。但反艦導彈、新型聲納、直升機系統等裝備使得安扎克級苗條的艦體無法承受。作為權宜之計，澳大利亞海軍在1999年開始對阿德萊德級護衛艦進行升級，以使其獲得一定的防空能力。

2000年，澳大利亞海軍啟動了SEA4000計劃，旨在建造一級新型艦以替代珀斯級。2004年，澳國防部提出未來的驅逐艦將搭載“宙斯盾”作戰系統。這一想法在2005年得到國會批準。雷聲澳大利亞分部被指定為總體設計單位。澳軍要求雷聲公司對“宙斯盾”系統進行適應澳海軍的改進。需要修改的部分包括電子戰系統、水下傳感器和部分武器。而澳大利亞潛艇公司造船廠被指定為艦艇總裝廠，承擔艦艇的建造作業。

參加競標的三種方案分別來自德國布洛姆·福斯（現為蒂森克虜伯海洋系統下屬）的F124護衛艦升級方案、西班牙納萬蒂亞的F100護衛艦升級方案和美國吉布斯·考克斯的伯克II進化方案。由于澳方已經指定使用“宙斯盾”系統，伯克方案顯然更具優勢。其較大的船體能裝備更為豐富的武器系統。2005年8月，此方案被選為推薦方案，而西班牙的F100則被選為備選。時任澳海軍司令的拉斯·沙爾德斯中將直言：伯克級更加靈活廣泛的升級選項，將會使得澳海軍擁有更為長遠的多種任務執行能力。

此后的兩年，澳海軍對兩個方案進行了更深層次的論證。結果表明，兩種設計在指標上十分接近，包括長度、速度和武器裝備。奇怪的是澳方卻選擇了武備不及美國原版“宙斯盾”的西班牙F100方案。對此，澳大利亞方面的說法是西班牙方案的風險性更低、成本更低，項目完成時間也更早。這些理由不無道理，因為當時西班牙已經成為了澳大利亞新一代直升機船塢登陸艦——堪培拉級的主承包商。繼續使用同一家承包商將帶來經濟、政治等多方面好處。

“自主建造”？聽起來很美

2009年，首艦“霍巴特”號正式動工。得益于模塊化的分段設計，31個預制模塊先被制造出來。平均每個模塊重約200噸。其中組成艦體前半部分的9個模塊，在南澳的總裝廠建造。而其余22個模塊的建造則轉包給其他工廠。層層轉包，雖然看似降低了成本，但澳方不甚先進的管理水平卻為后續建造埋下了巨大隱患。

問題首先出在“NQEA澳大利亞”公司承擔的12個船體模塊上。由于NQEA在招標結束后陷入經營困難，該公司隨即進行的重組使其不得不將建造工作轉包給BAE澳大利亞分部。而在2010年10月，BAE承擔的部分分段龍骨發生扭曲事故。BAE和總承包商納萬蒂亞開始互相指責。BAE聲稱其收到的圖紙有錯誤，而業主方則提出另外兩個建造方都沒有出現類似問題。龍骨的問題直接導致長達六個月的工期拖延，然而這與整個工程的拖延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在整個建造過程中，出現的其他進度事故包括管道質量不良（導致全船25%的管路需要更換）、電纜和作戰系統設備尺寸不統一導致主桅無法安裝到位等等。

工程管理中的事故導致了進度落后于時間表和超支。在最初的計劃中，霍巴特號應在2014年12月服役，但直到2015年5月該艦才首航成功。正式交付被推遲到了三年后的2017年9月。而三艘艦的總成本則由80億澳元增長為91.2億澳元。

從2009年開工到2017年交付，8年時間制造一艘被認為是“相當成熟，低風險”的七千噸級驅逐艦。澳審計署對這一工程的評價是：澳政府對在本國建造船只的風險嚴重估計不足，并且未經驗證就在已經長期沒有軍船建造訂單的造船廠建造船只。

孰優孰劣

霍巴特級的原始設計主要來自于西班牙F100護衛艦。針對澳方要求，納萬蒂亞以當時比較新的F104艦為藍本，進行了修改。因此澳版F100也被稱為AF100設計。整個修改的內容包括：船體放大，排水量由5800噸增加到7000噸。新設計的機庫，以容納多種不同的直升機和無人機。軍艦的航程也被提高。動力方面，艦首推進器的裝備使其靠泊能力有所提高。由于澳大利亞靠近極地地區，為了確保寒區部署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其使用的柴油機也做了相關改進。

武器系統方面，AF100特別增加了一套新型電子戰系統。該系統由美國ITT-EDO偵察和監視系統公司提供。美方提供包括ES-3701雷達電子監視系統、MBS-567A通信電子監視系統。此前該裝備已在挪威海軍進行了部署。還有兩個澳大利亞本地分包商負責多用途數字接收機和低波段雷達電子監視器的供應。其他相比于西班牙版的設計包括：UPX-29敵我識別應答機的升級；地平線搜索雷達以實現對反艦導彈的偵察；面對面（對地）系統升級，提高了對沿岸目標的識別與打擊能力；近防系統升級；X/ Ka頻段衛通與國際海事衛星-艦隊寬帶網絡系統。與F100不同，該艦還設計裝備了四具“努卡”干擾彈發射裝置。

在研制初期，AF-100計劃采用“宙斯盾”基線7.1系統。但最終簽約時“宙斯盾”已經發展至基線8。這一批次的“宙斯盾”主要實現了“開放式架構”和“硬件與軟件的分離”的架構升級。這使得“宙斯盾”可以在節省升級成本的同時易于換用貨架產品。可這里面有個關鍵問題被澳海軍忽視了，那就是澳大利亞采購的基線8版“宙斯盾”不具備完整的反導作戰能力。雖然AF-100設計具備了聯合打擊能力，大大提高了現有平臺對巡航導彈和飛機等多種威脅的預警精度和范圍。但這并不等于它擁有指揮發射標準-3的能力。

這個論證階段的疏漏，直接導致了霍巴特級在入役那天，便與戰場需求脫節了。

雖然澳海軍對外宣稱這些指標是為了適應本國需求，但其實質是為了讓外界覺得“AF100不比伯克弱太多”。怎奈F100本是一型“小型驅逐艦”性質護衛艦，它的平臺性能是無法與伯克級媲美的。而作為一個驅逐艦項目，如果直接使用現有驅逐艦平臺優勢不言而喻?？砂姆狡峤筮h，選擇了“非原裝”設計。

在預算方面，整個AWD項目的花費已經超過90億澳元，約合每艘30億澳元，而伯克級最新型建造成本按照現行匯率也只有大約23億澳元。

拯救霍巴特級的努力

木已成舟，這個詞用來形容霍巴特級當前遇到的窘境最為恰當。然而澳大利亞面臨的安全局勢與對外戰略卻使得澳海軍在可見的未來依舊需要建設更強大的水面作戰能力，甚至是?；磳芰Α．數孛襟w《澳大利亞人》報在一份特別防務報告中指出：“澳大利亞若想在陸地國土上部署反導系統，價格和技術難度將‘堪比登天，且效能有限。最簡單快捷的方法應是在軍艦上建設相關系統?！?/p>

好在霍巴特級上的“宙斯盾”，在升級到基線9C之后，就能發射具有反導能力的標準-3導彈了。事實上，澳國防部已計劃在2020年升級霍巴特級上不夠先進的“宙斯盾”系統。甚至有消息稱澳方將直接把霍巴特級的三號艦“悉尼”號的“宙斯盾”直接替換為“基線9”。不過，這恐怕將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除了反導系統，霍巴特級的另一個弱項則是該艦的反潛戰水平不夠?；舭吞丶壷荒艹休d一架反潛直升機。雖然該艦足有7000噸，但想要為此給該艦的后部甲板建筑“動大手術”，恐怕只靠澳大利亞人自己的能力顯然不夠。好在該艦在設計過程中就曾考慮攜帶無人機。鑒于此，澳海軍未來很有可能裝備具有一定反潛能力的中小型無人機。

除了通過改進“拯救”霍巴特級，澳大利亞國防部現還在就替換安扎克級的新護衛艦項目進行全球招標。當前參加競標的三種設計包括納萬蒂亞的改進型F-100；法國DCNS的FREMM改進型和英國BAESystems的26型。2017年10月3日，澳方宣布其新一代護衛艦也將使用”宙斯盾”系統。由于三種投標方案只有F-100改進型是基于“宙斯盾”艦修改而來，這幾乎“欽定”了西班牙方面將再次獲得這六艘護衛艦的訂單。

人們可能會問，明明霍巴特級項目已經證明選擇這家承包商是不合適的，為何澳大利亞人要繼續選擇西班牙人呢？筆者分析，除去政治原因，澳大利亞對于水面作戰力量的急迫需求才是這里面的主要動因。不過，采用同一家承包商和管理部門的改進霍巴特級與澳海軍新護衛艦項目能否避免霍巴特級的“光榮”歷史，在這些玩意上戰場之前，誰都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