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的記憶

梅涵姿

氤氳四月，杏雨紛揚。熹微的晨光撥開繁花的枝丫，在靜謐的小巷里緩緩流轉。空氣中漾開了泥土濕潤的氣息，溫潤潔白的杏花，早已落滿了古舊的石子路，鋪成了一幅溫婉、明朗的春的畫卷。

在小巷的那一頭，您盈盈的身影迎我而來——雖仍是那熟悉的綠羅裙，可看上去卻不再是娉娉婷婷的模樣。昔日那熟悉的干練與鋒芒此刻已悄然褪去，眼角的細紋美麗地收縮起來，溢滿了笑意的目光不再是從前那般銳氣逼人。

我看向您，輕輕地揮揮手，往事的碎片仿若漂浮在微甜的空氣里，和著四月的蒙蒙杏雨，剎那間盈滿了我的心房。

劉老師啊，再見您時，已過經年。而您，頓時從我的記憶里鮮活起來。

六年前的今天，是我們不太愉快的初識。那是開學的第一天，我們突然被告知，班主任不再是陪伴了我們整整四年的許老師，而變成了陌生的您——劉老師。自那時起，我的心底徒增了些許感傷和失落，愛憎自然也分明起來了。從第一堂課開始，我就對你心存敬畏，怕你在課堂上那掃視全堂的犀利目光，怕你在教室里訓斥走神同學時的霸氣，怕你知道我考砸后鐵青的臉色……

自覺缺少關注的我，在過去的兩年中，就像缺少陽光的花兒一樣，變得落寞和孤獨起來。但一件普通的小事，卻讓我改變了對你的看法，也讓我終生難以忘懷。

那是一個早晨，陽光灑在你的鬢發上，講臺上的你正用平緩而悠長的語調朗誦著龍應臺的《目送》，直到那時，我才明白，你與其他老師是不同的。有多少老師只是功利地讓學生埋首于題海，但你，對我們要求極高的你，卻愿意“浪費”每一個早自習，為我們講述人生的際遇與別離，講述在我們未來的人生中將會有怎樣的跌倒與奮力爬起，講述生命與生命之間將會有怎樣的纏綿不舍，卻也只能含淚別離。有些道理，當時的我聽得似懂非懂，但那些關于生命的、時間的、未來的思考，卻慢慢根植在我心靈的花田上。

畢業考試前，多次失敗的模擬考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所有的萎靡情緒與自卑感，像是陰影一般將我包裹起來。我本寡言，連父母都未曾察覺到我情緒的變化，但敏銳的你卻發現了。于是，在一個空氣緩緩流淌的下午，你來到我的課桌旁，用堅定的語氣對著一個垂頭喪氣的小女孩念叨：“我相信你是有實力的，你要相信你自己！”我慢慢抬起頭，你目光如炬的樣子正不偏不倚地投影到我的眼眸里。忽然間，自以為是的我才明白，這兩年來我一直在你的關注和欣賞之中。

那個畢業的夏天，一切似乎如常。我們聚坐在教室里，等著你發完一摞厚厚的畢業證書。每個人都把畢業證書捧在手中，大家歡呼雀躍，像要沖出樊籬一般。你依然站在那個熟悉的三尺講臺上，用一種低得不可再低的聲音說：“畢業了，祝大家一路坦途！快回家吧。”語音平緩，字字鏗鏘，一如平常。可我卻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你眼底散發出來的母性光輝。

從這一方小小的教室里，小小的人兒一個個散去。從這一扇門走出之后，他們將會踏上不同的人生之路。或許輝煌，或許落寞，或許轟轟烈烈，或許平平淡淡。未來的一切，仿佛跟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已全然沒有關系了。我本以為剛烈如你，看慣短聚長別的你，對待學生畢業是何等的稀松平常，更不會因為我們的離去而攪擾你的心弦。因為忘記拿書，待我轉回教室時，卻分明看見了你臉上尚未風干的點點淚痕。走出教室的我，忍不住在轉角處突然嚎啕大哭。

塵世喧鬧，人情紛雜。殘月不言，遙掛煙云。風雨人生，苦樂甘醇。躑躅前行，師恩如燈。

點評

文章開頭簡而得當，通過環境描寫來襯托作者的心情，并對劉老師的出場起到了鋪墊作用。再與劉老師相見，往事一一浮現在作者的腦海中，從初識劉老師的敬畏、疏遠，到逐漸熟識之后的理解、尊重，最后到與之分別時的不舍，作者對老師的情感在情節的鋪陳中逐漸得以加深。文章情感真摯，生活味濃郁，讀來令人倍感親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