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出土戰國秦代簡牘釋“城”字

（貴州大學 文學與傳媒學院 550025）

本文所涉及的出土戰國秦代簡牘主要包括：九店楚簡、包山楚簡、郭店楚簡、上博楚簡、新蔡楚簡、曾侯乙墓竹簡等。這些簡牘均是文獻形成后未經過流傳或雖然經過流傳但是保持了語言原貌的語料。筆者在整理這些資料時發現，“城”字在戰國時期為實詞，沒有虛詞的用法。

依據詞的語法功能、意義和形態，我們認為，“城”字在戰國時期的詞性有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量詞等。其中，以名詞、動詞的使用頻率較多，形容詞、副詞、量詞的使用情況較少。

一、“城”字用作名詞

（一）時間名詞

（2）萬勿（物）作而弗怡（始）也，為而弗志（恃）也，城（成）而弗居。（《郭店楚簡·老子甲》17）

例（1）、（2）中的“城”字，通“成”，意為“成功的時候”，表示某一段時間或者某個時間節點；例（3）中，“大城（茲）邡（方）”這幾個語素共同構成一個表示紀年的詞，“城”字后通常接“之歲”。

（二）處所名詞

（2）武城人番嗌耳。（《包山楚簡》175）

“昜城”、“ 武城”、“ 隴城”、“樂城”均為處所名詞。該字多用做定語修飾名詞，如例（2）、（3）。也有用于動補結構中補充說明動詞表示的動作發生地點的，如例（1）。

（三）專有名詞

（1）用作古人之專用名

城王之孚，下土之式。（《郭店楚簡·緇衣》13）

此處的“城”字通“成”，“城王”即指“周成王”，為專有名詞，用于名詞前做定語。

（2）用作官名

①昜城公。（《包山楚簡》120）

②少司城。（《包山楚簡》155）

在以上幾個例子中，“城”字均與其他語素組合成某個詞表示官名，這些官名可以單用，也可以用官名指代某個人，如例③。此時，“城”字所在的組合多用作定語，表示領屬關系，少數表示修飾關系。

（四）普通名詞

（1）姓氏

①城孫戈曰：噫，善才（哉），言唬（乎）！（《郭店楚簡·魯穆公問子思》4）

在出土戰國秦代簡牘中，“城”字用于姓氏的例子較少，僅見“城孫戈”，“城”字通“成”字。

（2）用作人名

“城”字用于人名是較為常見的?！俺恰弊挚捎米魇┦轮髡Z，如例①。還可以用作定語修飾名詞，其后的名詞為屬格，該字所在的結構為領格，如例③。

（3）其他用途

以上幾個例子中，“城”字均通“成”，意為成功、成績、成果。這類用法僅見于《郭店楚簡》。該字可以用形容詞進行修飾，可以用在動詞后，還可以用于連謂短語中。

二、“城”字用作動詞

（一）感知動詞

①戁（難）惕（易）之相城也。（《郭店楚簡·老子甲》16）

以上三個例子中，“城”字均通“成”，例①可譯為變化、轉化；例②可譯為成就；例③意為形成、達成?！俺恰弊智翱梢杂酶痹~修飾，如例①、②?！俺恰弊诌€可以與動詞連用，如例③。

（二）運動動詞

這里的“城”字通“成”，可譯為達到，表示的是一段時間內的連續性的活動或動作。該字前為主謂短語，其后緊接著時間副詞，該字所在的結構為具有動作先后次序的連謂短語。

（三）人事動詞

子曰：正（政）之不行，教之不城（成）也。（《郭店楚簡·緇衣》27）

以上兩例，“城”字均通“成”，其含義為辦成、約定、達成（調解）。大致為“主語+之+城（成）+也”的結構。

（四）支配動詞

①是以城天。（《郭店楚簡·太一生水》1）

②是以城（成）四時。（《郭店楚簡·太一生水》2）

以上兩例中，“城”字通“成”，可理解為形成、成為。該字用在“是”做代詞主語和動詞“以”做目的狀語之后的結構中，用以表示因為完成了前文的準備，最后形成了某物或某種現象。

①百事訓（順）城（成）。（《九店楚簡》26）

②大方亡隅，大器曼（慢）城（成）。（《郭店楚簡·老子乙》12）

③不敬則事亡（無）城（成）。（《上博楚簡二·從政（甲篇）》7）

在這幾個語境中，“城”字均通“成”，可以理解為做成、成型。有前面用動詞做副詞的，如例①；有用形容詞修飾該詞的，如例②；有用否定副詞直接修飾的，如例③。

①天型城（成）人，與勿（物）斯里（理），與勿（物）以日。（《郭店楚簡·語叢三》17）

②君子顧言而行，?（以）城（成）丌（其）信。（《上博楚簡一·衣》17）

以上各例中，“城”字通“成”，可譯為達成目的、生成、形成等。此時，該字后均有受事賓語，可以是一般名詞，如例①；可以是“代詞+一般名詞”，如例②。

①城于巳。（《九店楚簡》18）

②城于申。（《九店楚簡》21）

以上例子中，“城”字的用法僅見于《九店楚簡》?！俺恰弊滞ā俺伞?，為建除十二種情況之一，意為成就、達成。通常與語素“日”合為詞語“成日”，為大吉之日。

大、侯（后）土、司命、司禍、大水、二夭子、峗山既皆城（成）。（《包山楚簡》215）

這個例中的“城”字均通“成”，可譯為神祖歆享其祀。該字前通常是無生名詞做主語。此類句子表達的是生者對逝者或神明的敬畏之意。

此外，“城無蓑則坨（阤）。”（《郭店楚簡·語叢四》22）中的“城”字為壘造城墻。此種用法僅見于《郭店楚簡》。

三、“城”字用作形容詞

（一）性質形容詞

大城（成）若詘。（《郭店楚簡·老子乙》14）

此處“城（成）”通“誠”，是一個表示人的道德品質的性質形容詞，譯為誠實。在這個語境中，“誠”字前面有形態形容詞“大”修飾。這類用法僅見于《郭店楚簡》。

（二）事態形容詞

在這個例子中，“城（成）”通“誠”，可理解為真正的。在這個語境中，“城”字后緊接的是名詞，表示說話人認為他所評價的對象或事物具有該名詞所具有的性質或屬性。

四、“城”字用作副詞

以上兩例中，“城”通“誠”，可理解為實在是、很、非常，為決斷副詞，多用于論斷句、說明句。該詞后面通常緊跟的是性質形容詞。

五、“城”字用作量詞

（2）九城（成）之臺甲。（《郭店楚簡·老子甲》26）

以上兩例中，“城”通“成”，“九（城）成”猶九重，言極高，多用在無生名詞前起修飾作用。這里的“九（城）成”是名物量詞，兼有名詞特點，“九”并不是實指，而是虛指。

通過分析出土戰國秦代簡牘中“城”字的含義、詞性以及語法搭配情況，我們對該時期“城”字的使用情況有了初步的了解。“城”字在以上語料中，多通作“成”、“誠”，兼及通作“盛”?！俺恰痹趹饑饕忻~、動詞、形容詞、副詞、量詞這幾種詞性，用法及其搭配情況較為靈活，含義也較為豐富。我們認為，“城”與“誠”、“成”、“盛”均有聲符“成”，音近義通這種現象是有據可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