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未成年犯的圖書館服務探索

吳衛娟

(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廣東 廣州 510110)

1圖書館服務服刑人員實踐回顧

《公共圖書館宣言》指出：“公共圖書館應不分年齡、種族、性別、宗教、國籍、語言或社會地位，向所有的人提供平等的服務。還必須向由于種種原因不能利用其正常服務和資料的人，如語言上處于少數的人、殘疾人或住院病人及在押犯人等提供特殊的服務和資料。”可見，為服刑人員服務是公共圖書館的責任和義務。

國內圖書館面向服刑人員提供服務有近40年的歷史。1979年，湖北省漢川市圖書館在漢川市第一、第二看守所設立圖書借閱點，并共建了幫教點；1986年，浙江圖書館在浙江省第六監獄建立圖書流通站；1987年，哈爾濱圖書館在哈爾濱監獄建立圖書館流動網點；1990年，上海盧灣區圖書館與上海監獄共建“上海市監獄圖書中心”,啟動“書香飄進大墻工程”。2000年之后，圖書館針對服刑人員的服務工作取得了飛躍式發展，不僅提供服務的圖書館數量大幅增長，而且服務內容也漸趨豐富。2001年，衡陽市圖書館在雁南監獄建立由服刑人員管理的圖書室，并定期送書上門；2003年，廣州圖書館在廣東省女子監獄內開辦聯合圖書館；河北省圖書館與石家莊監獄聯合建立服務點，并派專業人員擔任導讀員；從2004年起，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以下簡稱省圖)與廣東省內監獄共建25個“求知圖新”讀書基地；首都圖書館在北京市第二監獄建成流動圖書站，并逐步實現首都圖書館網絡與監區的鏈接服務；2007年，蘇州監獄與蘇州圖書館在監內共同設立“讀書育人”基地；2008年，西藏圖書館向拉薩監獄捐贈了價值3萬多元的圖書；2010年，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圖書館第一監獄分館掛牌成立；2011年，福建省圖書館在倉山監獄設立分館，并向其開放16萬冊電子圖書和1萬種電子期刊的IP訪問權限，轉贈全國文化信息資源共享工程國家中心下發的500G視頻資源；2012年，達州監獄與達州市圖書館合作建立流動圖書室；2014年四川省廣元市圖書館幫助廣元監獄建立監區圖書室。

我國圖書館為服刑人員提供服務存在以下問題：(1)服務形式和服務內容單一。圖書館面向服刑人員的服務形式以建立監獄分館、圖書室、圖書流通站和贈送書刊為主，服務內容主要是提供書刊借閱、電子資源閱覽、公益講座、讀書輔導。這種單向信息輸出的服務方式，難以充分調動服刑人員閱讀、改造的積極性，有待于向雙向互動的服務方式轉變。(2)服務的針對性不足。不同性別、年齡、犯罪性質的服刑人員的服刑心態、閱讀需求具有不同的特點，而圖書館提供的大都是普適性服務，亟須針對不同類型的服刑人員具體情況提供針對性的信息、咨詢服務。

2圖書館服務服刑人員研究綜述

筆者以中國知網為來源數據庫，以“圖書館”和“服刑人員”為檢索詞進行“主題”檢索，共獲得53條檢索結果，去除重復文獻、新聞報道、不相關文獻之后，僅獲得11條相關研究文獻。國內圖書館服務服刑人員的研究文獻主要關注以下四個問題：

(1)圖書館服務服刑人員的意義和作用。謝敏分析了汽車圖書館在犯人改造中所發揮的特殊作用，包括促進犯人思想改造，提高犯人的文化素質，提高犯人的勞動生產技能和技術水平[1]。任永芳認為圖書館為服刑人員提供知識援助有利于保障服刑人員的權益，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發揮圖書館的教育職能，拓寬圖書館的服務領域[2]100。

(2)圖書館在服刑人員服務工作中存在的問題。吳昌合和郭磊把我國圖書館在監獄服務中存在的問題歸納為觀念尚未完全轉變、法規制度不完善、服務內容有待加強、數字化資源缺乏、資金不足[3]。

(3)圖書館服務服刑人員的方式。葉淦林介紹了德興市圖書館為德興市公安局看守所服刑人員提供的服務，包括設立圖書室、送書上門和書刊幫教服務[4]。王俊懿提出公共圖書館應該通過圖書借閱、讀書文化活動、傳統文化活動、紅色文化活動、普法教育活動等方式服務在押犯人[5]。郭曉敏通過調查發現，我國公共圖書館為服刑人員提供的服務主要包括贈送圖書、設立圖書流通站、開設圖書館分館、舉辦講座以及幫教活動[6]91。周志容提出高校圖書館對服刑人員提供知識服務的途徑，包括捐贈圖書、開通流動書車、設立圖書流動站、建立讀書基地、開展閱讀療法服務[7]。

(4)圖書館面向服刑人員的服務建議。任永芳提出圖書館為服刑人員實施知識援助的建議，包括開展贈書活動、設立圖書流動站、定期開展圖書展銷活動、開展讀書活動、建立全國圖書館分級知識援助體系等[2]100-101。郭曉敏提出完善省級公共圖書館為服刑人員服務的建議，包括將服務納入圖書館日常工作、加強與監獄的溝通聯系、培養服刑人員利用圖書館的意識、加強服刑人員與親屬的聯系、開展有針對性的服務[6]94-95。李春華闡述了西藏高校圖書館為監獄服刑人員提供文獻資源服務的工作策略，包括加強制度保障、開展主動服務、提供特色紙質文獻、提供多媒體資料、提供數字化資源、提高服務層次等[8]。

綜上所述，國內對于圖書館服務服刑人員的研究尚處于起步階段，研究者大都把圖書館和服刑人員分別作為一個整體，從宏觀上研究圖書館服務服刑人員的措施和建議。以圖書館面向某一類服刑人員開展的服務為研究對象的研究成果更具實踐指導價值，但此類研究成果少之又少。未成年犯尚未形成正確的是非觀，是最需要圖書館服務的一類服刑人員。本文以省圖的未成年犯幫教活動為例，探討公共圖書館為未成年犯提供知識服務的有效路徑，以期為業界開展相關服務提供參考和借鑒。

3廣東省未成年犯管教所幫教活動的緣起

廣東省未成年犯管教所(以下簡稱未管所)是廣東省唯一關押改造未成年犯的監獄。該所成立于1955年，堅持“懲罰與改造相結合，以改造人為宗旨”和“教育、感化、挽救”的工作方針，其目標是把未成年服刑人員改造成為具有一定文化知識和勞動技能的守法公民。建所60多年來，累計收押改造近5萬名未成年服刑人員，幫助他們走上了新生之路[9]。未管所現有服刑人員2 000余人，其中女子監區50人，有近40%的服刑人員沒有完成九年義務教育(以入所文化水平為準)，圖書資料室1間，藏書約800冊，藏書供需不足。省圖奉行為弱勢群體服務的原則，充分利用各方資源，為未管所送去書籍和關愛，如：2004年4月20日，省圖與未管所共建“求知圖新”讀書基地，先后兩次向未管所贈送總價達74 000元共6 158冊新書；2004年5月，為了更好地在生活上和學習上幫助未管所失足少女，省圖團委與未管所女子監區建立社會幫教關系。至今，幫教活動已開展了14年，其間省圖更換了兩任館長，幫教志愿者也換了一批又一批，幫教活動的接力棒屆屆相傳，大家依然保持著熱情，不忘初心。

4未管所幫教活動的內容

省圖采用書刊借閱、專題講座、結對幫教、書信往來等互融互通的幫教形式，在生活、學習、心理等方面給予未成年犯全方位的幫助，幫助其提高學習謀生的能力，重拾生活的信心。

4.1 三方參與確定書目，書刊借閱不設上限

教育改造、勞動改造和監管改造是監獄對服刑人員的三大改造方式，目前的服刑人員以勞動改造為主[2]100。然而，對于心智尚不成熟的未成年犯，教育改造不容忽視。省圖利用自身豐富的館藏資源，結合未成年犯的文化程度、信息需求特點為其免費提供批量圖書借閱服務，具體表現為：(1)共同確定書目。圖書館為未管所干警提供館藏書目清單，未管所干警從館藏清單或網上新書目中篩選適宜圖書，最后再由服刑人員挑選。在此基礎上，圖書館、干警、服刑人員三方參與確定最終書目。這樣既滿足服刑人員的閱讀興趣，也保障了書刊內容符合未管所相關規定，適合未成年服刑人閱讀。(2)無上限借閱書刊。未管所女子監區現有未成年犯50人，其中34%的人沒有完成初中教育，但是她們中的大多數人明確表示希望繼續讀書。未成年犯由于閱歷、生理等方面的原因，模仿和獵奇心理較強，但是分辨是非的能力較差，向往高墻外的生活，渴望了解高墻外的世界。為此，省圖專門為未管所女子監區辦理無上限借閱證，并免費開放省圖的所有數字資源，為未成年犯打開一扇通往外部世界的大門。

4.2 以培訓長知識，以展覽正三觀

圖書館的優勢在于豐富的信息資源和人力資源，但是只有將兩者有機整合才能最大化發揮圖書館的作用。省圖借助全館的資源和人員優勢，開展各類培訓和展覽活動。培訓主題根據未管所的需求而定，力求把每一場培訓都做成精品，讓未管所內的每一個聽眾都能學得真本領、收獲正能量。為了更好地調動未管所通訊員的寫作積極性和參與熱情，持續營造積極向上的改造氛圍，省圖特派館內專業人員開展通訊員學習培訓，教育未管所通訊員如何更好地用筆來表達自己的心聲；為了提高服刑人員使用電腦的技能，省圖選派志愿者教授服刑人員電腦知識；為了更好地輔導服刑人員自學考試，幫教志愿者多次前往未管所開展自學考試輔導；為了豐富監區文化生活，省圖還聘請專業老師舉辦繪畫、折紙等主題培訓。

展覽具有生動、直觀、形象的特點，是未成年人喜聞樂見的一種學習形式。省圖除了舉辦“在普法的藍天下”等普法主題圖片展之外，還將部分曾經舉辦的展覽送進未管所。省圖先后把“種子之旅簡約生活”“綠色建筑”“綠色亞運 綠色廣州”等數十個系列的展覽分享給未管所的孩子們。圖文并茂的展覽活動通過輕松活潑的形式向服刑人員傳播法律知識，傳遞社會正能量，幫助其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和人生觀。

4.3 結對幫教深入溝通，專題講座以身示范

家庭關愛缺失、學校教育失職、社會重重矛盾是誘使少年犯罪的三大原因[10]。省圖幫教活動的一個主要目標是讓服刑人員切身感受到社會的關愛。省圖志愿者每三個月與未管所舉行一次面對面幫教活動，一起做游戲、一起談心，具體做法有：(1)趣味幫教。為了活躍幫教氛圍，每一次幫教活動設置了文藝表演和游戲環節，既有歌曲舞蹈，也有小品；既有傳統游戲“你來比劃我來猜”“快樂傳真”，也有熱門游戲“奔跑吧”。趣味幫教不僅豐富了服刑人員的生活，也幫助她們更多地了解大墻外的生活。每次幫教活動都設置不同的主題，例如“生日趴”——同一個月過生日的服刑人員和志愿者一起過生日，同唱生日快樂歌，一起吹蠟燭、吃蛋糕。(2)面談幫教。游戲過后是一對一或一對多(一般不超過2人)面談，即志愿者與服刑人員面對面交流，建立“幫扶對子”。為了達到最好的幫扶效果，結成“幫扶對子”的志愿者和幫扶對象會相對穩定，直到服刑人員出獄。對于服刑人員來說，這種雙向、平等、深入的交流，有助于引導服刑人員消除內心的困惑，重新塑造健康的人格和健全的心理素質，積極面對生活，熱愛生活，增加刑滿釋放后回歸社會的信心[11]。對于志愿者而言，長期穩定的幫扶關系，有利于雙方彼此了解，志愿者也更容易走進服刑人員的內心，從而更有針對性地引導服刑人員打開心結，樹立正確的是非觀和價值觀。(3)專題講座。專題講座具有生動、互動性好，易于被聽眾接受的優勢。鑒于此，省圖挑選有積極向上的人生觀和正確的價值觀、熱心幫教活動、表達能力強的志愿者，講述自己的故事，講述自己面對困難的選擇，講述自己的讀書心得。以真人示范的形式，幫助服刑人員提高明辨是非的能力，培養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

4.4 書信往來聽心聲，節日慰問送關愛

在如今的網絡化社會，書信往來仿佛已經成為歷史，但卻是服刑人員與外界保持聯系的主要方式。“幫扶對子”之間不僅僅是每三個月一次的談心，書信也成為他們溝通的重要橋梁。“幫扶對子”的書信往來具有以下優點：(1)服刑人員普遍文化程度不高，而志愿者一般都有本科以上學歷，志愿者通過書信在學習上給予她們幫助，同時書信往來也提高了服刑人員的文字表達能力。(2)一些用語言無法表達或不能表達的想法，服刑人員可以借助文字來表達，文字更能透視人的內心，有利于志愿者深入了解幫教對象。(3)每三個月一次的幫教活動時間并不充裕，書信往來就沒有時間限制，也是面對面幫教的有益補充。

緊扣不同時間節點服刑人員的情緒變化規律和思想關注點，適時開展慰問活動、教育活動、體育活動，幫助服刑人員樹立改造意識、規則意識和感恩意識。如每逢中秋節、元旦、春節等傳統節日，省圖就會組織志愿者進行節日慰問，與服刑人員互換禮物，舉辦毽球、籃球、跑步等體育競賽，讓服刑人員在這些本該與家人團聚的日子，感受到來自圖書館的關愛。此外，省圖還舉辦了“知識改變命運”“歲月·感悟·我”“閱讀改變人生”等征文比賽，以及“亞運知識我最知”等知識競賽，努力營造“多讀書、長知識、做新人”的濃厚氛圍，豐富服刑人員文化生活。

5省圖未管所服務的特點

5.1 成立志愿者團隊，創新服務內容和服務形式

服務創新是活動開展的動力，是圖書館幫教活動價值的實現路徑。省圖首先從管理機制上不斷創新來保障幫教活動的順利開展，創新舉措如下：(1)成立志愿者團隊。在省圖團委中挑選有愛心、有能力的館員來專門負責策劃、組織幫教活動，并且在每一年新進館員中進行幫教活動宣傳，讓每一位新入職成員都有機會了解團委開展的這項活動。(2)創新幫教內容。提供豐富多彩的幫教活動，從硬筆書法到繪畫基礎，從公文寫作到電腦應用，從征文比賽到知識競賽，幫教內容緊跟時代潮流和社會發展。如在廣州2010年亞運會期間舉行“亞運知識我最知”活動，普及亞運知識，開闊服刑人員眼界。(3)創新幫教形式。為了激發服刑人員參與幫教活動的積極性，鼓勵服刑人員參與到幫教活動的全過程，從活動主題選擇到策劃組織、具體實施，認真聽取她們的反饋意見。這也是幫教過程中獲得服刑人員需求信息、提升服刑人員個人體驗的一種重要舉措。

5.2 建立多方合作制度，形成長效運作機制

長期穩定的幫教機制是省圖與未管所開展幫教活動的重要特點。活動啟動伊始，省圖團委就認識到對服刑人員提供知識援助是一項長期的系統工程，不能把知識援助當作時有時無的慈善行為，更不能把知識援助看作表面化、形式化的節日慰問，應建立長效運作機制，持之以恒地為服刑人員提供這項服務。省圖與未管所開展幫教活動之初就明確權責，建立了由未管所、省圖及其上級主管部門組成的多層次、廣泛參與的合作機制。省圖首先與未管所共建“求知圖新”讀書基地，然后館團委組織團員代表參觀未管所，多次考察評估情況，最后確定以女子監區為試點，建立社會幫教關系。之后，省圖團委把未管所幫教活動作為一個品牌來打造與運行，從人員、管理機制到經費都給予一定的支持，這也是這項活動得以長期穩定開展的關鍵因素。

6 結語

省圖與未管所女子監區開展幫教活動14年來，向未管所提供了上萬冊的圖書外借服務，保證了每個犯人每年至少有10本書的閱讀量；開展展覽講座數十場，極大地豐富了服刑人員的生活；面對面幫教活動近百次，來往信件千余封，使服刑人員感受到社會的關愛，為其再次順利融入社會和減少二次犯罪起到了關鍵作用。省圖在未管所服刑人員幫教工作上取得了顯著成效，但還可以從開展閱讀療法、引入真人圖書館服務方面予以完善，以溝通感化靈魂，幫助服刑人員解決心理困惑、了解法律知識、樹立生活信心。